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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谢疏在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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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疏在后宫的养老生活,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甚至可以说枯燥且乏味。
入宫第五天。
谢疏坐在长乐宫的花园里,毫无形象地岔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藏在宽大的烟影纱裙下,手里捏着块御膳房刚做好的玫瑰酥,百无聊赖地看着池子里的锦鲤。
这几天,那位传闻中嗜杀成性的暴君,雷打不动地每晚来他宫里“打地铺”。
什么也不做,就是规规矩矩地躺在床外侧,闻着他身上的冷松香,闭眼秒睡。第二天清晨又赶在谢疏醒来前,神清气爽地上朝去,顺便再留下一堆堆赏赐。
这让谢疏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是来替女入宫当妃子的,他是大渊皇宫高薪聘请的人形安眠药。
“娘娘,陈贵人派人来请,说御花园的千瓣莲开了,邀您一同去赏花品茗。”贴身宫女翠微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神色隐隐有些担忧,“奴婢听说,陈贵人的父亲是当朝左相,她入宫早,平日里最是跋扈,此番邀请,怕是来者不善……”
谢疏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挑了挑眉。
哦?来活了?
他这几天正愁闲得骨头生锈,这后宫的戏码,总算要拉开帷幕了吗?
“去。”谢疏站起身,随意理了理衣摆,“既然陈贵人盛情难却,本宫怎好拂了她的意。”
主要听说陈贵人那里有西域进贡的雪顶含翠,他早想尝尝了。
半个时辰后,御花园,观荷亭。
谢疏裹着白狐披风,装出一副弱柳扶风的病态,在一群莺莺燕燕怨毒的目光中,施施然落座。
亭子正中央,坐着一身华贵宫装的陈贵人。
“谢妹妹这身子骨,真是比纸还薄。”陈贵人捏着帕子掩唇娇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谢疏脸上刮过,“妹妹入宫不过几日,便引得陛下夜夜留宿长乐宫。不知妹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也教教姐姐们?”
谢疏端起面前的茶盏,掀开盖子,没接话。
因为在他掀开茶盖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夹杂在茶香中的异味,飘入了这位天下第一剑宗的鼻息里。
是“绝红颜”。
一种西域奇毒,女子服下后不出三日便会容貌尽毁,且查不出病因。
谢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宫斗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些。他行走江湖的时候,那些魔教妖女下毒可比这高明多了。
“妹妹怎么不喝?可是嫌弃姐姐这茶不好?”陈贵人见谢疏迟迟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狠毒。
谢疏垂下眼眸,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浑厚的内力。
他正盘算着,是用内力悄无声息地震碎茶盏,伪装成手滑,还是直接把这杯茶“不小心”泼在陈贵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
就在他准备动作的瞬间,
“砰!”
观荷亭外的一尊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突然被人一脚踹得粉碎!碎石飞溅,吓得满亭子的妃嫔尖叫连连。
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黑影,如同煞神降世般大步迈入亭中。
“陛下驾到——!”太监的通报声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了音。
谢疏指尖的内力一顿,抬眼看去。
只见萧凛一身玄色龙袍,面容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暴虐与杀意。
跟每晚躺在他身边那个安静得像具尸体的男人,判若两人。
“参、参见陛下……”陈贵人吓得花容失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萧凛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谢疏面前。
在看到谢疏手里还端着那杯茶时,萧凛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挥袖。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被萧凛毫不留情地打落在地,茶水接触到大理石地面,竟泛起微不可察的白沫。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陈贵人的心窝上。
“啊——!”
陈贵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所有妃嫔和宫女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疏也愣了一下。
乖乖,这暴君来真的啊?他这还没开始发挥呢,反派就被物理超度了?
“来人。”萧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顿,“陈氏谋害贵妃,心思歹毒,即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赐鸩酒一杯。”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妾冤枉——臣妾的父亲是左相……”陈贵人疯狂地磕头,满脸是血。
“左相?”萧凛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批劲儿,“他教出你这种蠢货,自然也要连坐。传旨,左相结党营私,意图谋逆,满门抄斩,九族之内,流放宁古塔。一只活物都不许留下。”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诛了当朝一品大员的九族。
谢疏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
他这会儿算是彻底信了,传闻中大渊暴君是个活阎王,还真不是民间瞎编的。这手段,这脾气,不去修魔道真是可惜了这块好材料。
禁军迅速涌入,将惨叫的陈贵人和吓晕过去的妃嫔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原本莺莺燕燕的观荷亭,瞬间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谢疏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象征性地装晕一下,以配合这惨烈的气氛。
结果,刚转过身的萧凛,在对上谢疏视线的那一瞬间,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竟然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舟……”
萧凛脱口而出,随后又猛地咬住舌尖,硬生生咽下了那个在唇齿间辗转了千万遍的名字。
他快步走到谢疏面前,原本踹人时狠辣无比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不敢去碰谢疏,生怕自己手上的戾气惊扰了眼前这尊神明。
堂堂九五之尊,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半蹲在谢疏的轮椅旁(谢疏正坐在石凳上),仰起头看着他。
“阮阮,可是吓到了?”
萧凛的声音竟然变得出奇的轻柔,甚至带上了几分隐忍的讨好,“别怕,脏东西朕已经清理干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恶心你。”
谢疏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眼神湿漉漉、仿佛在求摸头的大型猛犬。
他脑子里缓缓飘过刚刚这人一脚把人踹吐血、满门抄斩的画面。
谢疏沉默了。
这暴君,是不是有点什么双重人格的疾病?
“臣妾……咳咳,臣妾无碍。”谢疏职业道德极高地捂着胸口,虚弱地咳了两声,“只是陛下雷霆之怒,臣妾确实有些惶恐。”
萧凛眼底闪过一丝自责,随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陛下怎么了?”谢疏下意识问了一句。
“无事。”萧凛垂下眼眸,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许是被那毒妇气到了,朕的头疾又犯了。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说着,身子微微一晃,恰到好处地、虚弱地靠向了谢疏的膝头。
谢疏眼明手快地用手背托住了萧凛的额头,免得这暴君的脑袋真的砸在自己腿上。
指尖触及到萧凛的皮肤,谢疏心中一动。脉象虽然因为常年习武而强健,但脑部经络确实有些郁结之气,看来这头痛症和失眠症不是装的。
医者仁心(其实是吃人嘴软)。
谢疏叹了口气,指尖悄悄运转起一缕精纯温和的《太息内功》真气,顺着萧凛的太阳穴,缓缓注入他的经脉之中。
真气入体的瞬间,萧凛舒服得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
但他面上却不显分毫,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向了谢疏的掌心,像是要在上面烙下自己的印记,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存。
萧凛闭着眼睛,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内力,嘴角勾起一抹病态且满足的笑意。
先生总是心软的。
只要他稍微示弱,先生就会心疼他。
什么后宫三千,什么朝堂倾轧。
他萧凛这辈子,早就把满腔的算计和疯狂,全都用在了如何把这个男人,死死地困在自己身边。
“陛下既然头痛,不如回宫歇息?”谢疏一边输送内力,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女声提议。
萧凛顺势握住了谢疏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十指极其暧昧地交缠,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那爱妃……陪朕一起睡,可好?”
谢疏:“……”
我看你是头痛是假,想拉我回去盖棉被是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