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例外的选择》尺非虔舟

4、第 4 章 再遇故人许

　　进度条停在99%，就像网络加载不出来一样，不进不退。

　　齐雨欢的半透明魂体悬浮在半空中，五官已经完全模糊，只剩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

　　晏筱岁盯着99%这个数字，预感自己就快要抓住什么关键信息。

　　此刻，店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怎么回事？”程瑞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时候卡住了？这不闹嘛！”

　　方旭也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还在发麻的右手，走到晏筱岁身边，压低声音，“要不要强制关机？”

　　“怎么强制？拿锤子砸手机？”晏筱岁觑他一眼，耸耸肩找个座位就半躺下了。

　　林司念已经把她的手机屏幕怼到晏筱岁面前，上面是天灵灵的后台数据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滚动。

　　“APP在尝试读取齐雨欢的最后1%记忆，但是读不到。”林司念的声音难得的正经，“不是技术问题，是权限问题。”

　　“什么权限？”

　　“那最后1%的记忆被加密了。”

　　晏筱岁脑子里轰的一声。

　　又是加密。

　　许景柏的记忆被加密，齐雨欢的记忆也被加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她没时间细想，因为齐雨欢的魂体开始剧烈抖动。

　　“她撑不住了。”沈棠不知什么时候绕到齐雨欢身后，伸出手试图稳住她的魂体，但手指同样穿了过去，“再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

　　“合同上没说会这样！”晏筱岁翻着手机里的签约条款，一字一句地看，“甲方保证交易过程对乙方魂体无害……这他爹的叫无害？”

　　她恼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但理智告诉她摔了更麻烦。

　　“找那个T1782问问。”程瑞在旁边急得转圈，“他提供的方案有坑，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别到时候天庭又要怪我们办事不利。”

　　晏筱岁点开帮助与反馈，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接人工客服T1782，app强制读取记忆导致魂体不稳定，进度卡在99%，立刻解决。

　　对面自动弹出一个工作时间通知。

　　“天庭客服下班了？！”晏筱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司念叹了口气，“忘了他们有下班时间了，看来只能明天早上等回复了。”

　　齐雨欢的魂体又抖了一下，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像是要融入空气里消失殆尽。

　　晏筱岁看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老太太，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方案，找客服来不及、找地府来不及、那么强制关APP会怎样。

　　只剩一个办法了。

　　“把最后1%的记忆找出来。”

　　方旭也皱眉，“怎么找？”

　　晏筱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两段记忆都被加密了，说明这里面问题不小，只是她现在没空深究到底是什么问题。

　　“既然APP读不出来，那我们就自己找。”晏筱岁走到齐雨欢身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那个快要消失的魂体齐平，“齐雨欢，你听得到吗？”

　　魂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点头。

　　“那最后1%的记忆，是什么？”

　　一阵沉默。

　　齐雨欢的轮廓又开始急速抖动，晏筱岁咬了咬牙，换了个问法，“那个海豚，不只是你的记忆，还和谁有关？”

　　这次魂体的反应大了很多，整个人形轮廓急剧缩小，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晏筱岁立刻追问，“是你丈夫？孩子？还是……”

　　“是……他。”

　　齐雨欢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谁？”

　　“我……没来得及……说……”

　　话音未落，齐雨欢的魂体突然急速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然后在所有人眼前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瞬间消失在空气中。一股烟雾散去后，那个陶土海豚安静地躺在齐雨欢刚才的位置。

　　晏筱岁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程瑞第一个打破沉默，“她这是死了？”

　　“死透了。”林司念收起手机，面无表情，“现在是魂飞魄散。”

　　“合同上不是说。”程瑞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晏筱岁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她想着齐雨欢口中那个他是谁？APP为什么要强制读取齐雨欢的所有记忆？最后那1%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会被加密？

　　她点开天灵灵，记忆板块上多了一条新记录。

　　【记忆收录+1：齐雨欢陶土海豚（读取进度99%，缺失1%，状态：异常）】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缺失的记忆已标记为“不可读取”，请联系天庭技术部处理。】

　　“技术部。”晏筱岁一字一顿念出这三个字。

　　林司念凑过来看了一眼，“天庭技术部，传说中比地府办事效率还低的地方。一个工单的处理周期大概是一百年起步。”

　　“那还不如不联系。”方旭也面无表情。

　　晏筱岁没说话，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货架前，伸手拿起那个陶土海豚。

　　这次没有任何阻碍。

　　陶土的触感粗糙而温暖，和她第一次拿起来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脑海中没有再涌入任何记忆片段。

　　“齐雨欢的记忆被抽走了。”沈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海豚里已经没有记忆了。”

　　“那这个记忆收录的是什么？”晏筱岁晃了晃手机。

　　“APP复制了一份。”沈棠走到她身边，“原件已经被销毁了。”

　　晏筱岁看着手里的陶土海豚，忽然觉得这个东西重得离谱。

　　一份被强制读取、卡在99%、最后1%被加密的记忆，换一个魂飞魄散的老太太。

　　这笔买卖，谁赚了？

　　反正不是齐雨欢。

　　“老大。”程瑞的声音难得正经，“我们还做这个生意吗？”

　　晏筱岁想了很久。

　　“做。”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但做法要改。”她把陶土海豚放回货架，转身面对所有人，“第一，以后所有交易，必须先确认记忆是否完整加密，加密的不卖。第二，沈棠，你盯一下技术部那个工单，就算一百年起步也得盯，有回复立刻告诉我。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旭也帮我查一个人。”

　　“谁？”

　　“许景柏。”

　　晏筱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知道他死之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林司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怀疑他的记忆被加密，和齐雨欢的情况有关联？”

　　“不确定。”晏筱岁摇头，“但两个加密记忆同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

　　程瑞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最后查出来，加密记忆是天庭干的呢？”

　　店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晏筱岁看着程瑞，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笑意不达眼底。

　　“那我就去天庭，找那个老头当面问清楚，这APP到底是用来收集记忆数据的，还是用来销毁记忆载体的。”

　　街道下的海面上浪打浪，高悬于空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店里仅开了一盏夜灯，四人各自无声对视着。

　　晏筱岁独自坐在二楼阳台上，腿悬在栏杆外。海面吹来的风，把她的头发捣得乱七八糟。

　　她忽然想起许景柏。想起他笑着欢迎她加入校新媒体，想起他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想起他留下的那半截语音。

　　“糟心玩意儿，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就爱吊人胃口。”她对着空气说。

　　破晓时分，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色昏暗。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亮屏，浅眠的晏筱岁被扰醒。

　　【T1782为您服务】

　　她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齐雨欢魂飞魄散了，你知道吗？

　　T1782：经系统核查，齐雨欢魂体消散系自身记忆数据不稳定所致，与APP读取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特此说明。

　　晏筱岁气笑了：无直接因果关系？那就是有间接因果关系？

　　T1782：您好，关于记忆加密问题，请提交工单至天庭技术部处理。技术部工单编号：T-20720706-018。感谢您的反馈，祝您死无遗忧。

　　楼下传来程瑞的大嗓门，“老大！来客人了！活的！”

　　晏筱岁穿上拖鞋，噼里啪啦往楼下跑。

　　一到楼梯口就被林司念挡住去路，她靠着墙询问，“有什么事？”

　　“技术部的事情有些棘手，你先去上面找沈棠，店里的事我们来处理。”

　　晏筱岁转念一想，觉得那老头藏的事肯定不少，光是靠沈棠肯定查不到什么，不如自己上去打探一下消息，说不定还能找到和许景柏有关的东西。

　　思及此处，她才点头。于是通过天灵灵，二次光顾天庭诸神的办事处，这次上升的地点就在昨晚提到的技术部。

　　在天庭与地府不同，这次她有编制，行事方便许多。她没急着与沈棠汇合，反而用工作牌刷开层层禁制，进入技术部的核心组。

　　半透明的人形魂体悬在代码一侧，工作中的程序神全都低着头敲键盘。她绕了大半圈，正想找个神问问记忆加密是为什么，嘴才张开就被一团魂体给撞飞了。

　　“哎哟我勒个——”

　　晏筱岁脑袋磕到柱子上，她揉着脑门，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赶紧！把他抓回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做好二次记忆剥离吗？！”

　　她扭头看去，办公室的门被魂体击碎，里面的神板着脸互相纠错，吵得不可开交。

　　晏筱岁缓过神才发现不对劲，天庭怎么会有魂体？每一批魂体都会被送到地府筛查，合格以后才会被送往天庭按上新的肉身皮套，入职工作。

　　唯独她是个例外。

　　现在，又有一个例外了？

　　而且那个魂体和她情况还不一样，她当时和老头谈话是完整的魂体，刚才那个明显就是个小半魂！连人形都没有！

　　晏筱岁正在头脑风暴中，里面咒骂声不停，忽然她清晰听见一句：“说了许景柏的魂体不好应对！”

　　合着刚才那个跑出来的是许景柏？许景柏死后魂体一直下落不明，原来是被扣在了天庭。

　　晏筱岁摸了摸天庭给自己塑的肉身，咬咬牙坏笑道，“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说完，她噌地窜了出去。身后技术部的神还在吵，却没一个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