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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你会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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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元雪溪带这乞丐回府,到丞相元博咏要找她,期间隔了几个小时。
元雪溪不能确定元博咏是否也用了些什么法子知道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是不能退缩的。
若是在这一步露了怯,那她肯定是没有继续掺和进入这件事的机会了。
点翠还在她耳边絮絮的说:“小姐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老爷看着是有些生气的,最好小姐服个软,不然说不定老爷要怎么罚你的。”
“我回来给您带信的时候都听到了,老爷说您仗着有一门好婚事,都无法无天了!”
元雪溪见点翠面上抚不平的眉毛,忙牵着她手解释:“好点翠,别为我的事儿生气了呀。”
“我保证日后不犯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点翠长叹一声。
“好小姐,我哪敢编排您?”
“您和摄政王殿下的好事将近,连婚帖都下来了,就差等到个良辰吉日,我怎能不为您担忧呢?”
元雪溪能理解点翠的担忧从何而来,点翠和她相处也有些时日,把她当做贴心的主子和姐妹看待,自然会忧虑她的前途。
元雪溪也没法说出自己的想法和计算,这点儿小心思在真正有所筹谋的人眼中根本不够看,只能算是莽夫硬走独木桥的水平。
她只得宽慰点翠些假大空的好话,让对方重新高兴起来。
直到点翠情绪下头了,忙催着她快去找丞相元博咏。
元雪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路上没让别的丫鬟送,一个人穿梭过大大小小的回廊,站在了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元博咏的声音隔着门飘出来。
“进。”
元雪溪推门而入。
元博咏背对着她,身上穿着一件青白色的外套,端的是一副古道仙风的做派,手上还拿着串檀香的珠子,正慢慢盘着。
元博咏在看窗外的风景,表现的很松弛的样子。
元雪溪不敢怠慢,还是按照基础的礼仪冲他行一次礼,这才问道:“父亲大人有何贵干,这么晚也叫女儿来谈心?”
元博咏没第一时间说话,明明知道她来了,却还只是悠闲自在的盘着自己那珠子,沉默着用背影对着元雪溪。
元雪溪不由得又疑惑的问了一声。
“父亲,您怎么了?”
在这几次催促下,元博咏总算是转过身来,用犀利的眼神打量起她来。
元雪溪心中一惊,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同元博咏那犀利的眼神对视着,没露出一丝胆怯来。
竟是元博咏先移开了视线。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雪溪,你回府这么久,为父一直没能好好找个机会和你聊聊天。”
“雪溪,这么多年来,始终有个痛楚压在心头。”
“你可曾怨过父亲,等到你年岁这么大了,才想到要接你回府?”
元雪溪微微低下头,把声音压的轻软而柔和。
“女儿不敢。”
“父亲母亲都是定好的好人,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想着女儿,女儿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元雪溪看见元博咏嘴角噙了一抹笑。
“是啊,父母对你是极好的。”
“甚至愿意让你回来之后,继续用外头的名字。”
元博咏开始走来走去,手指摩擦串珠的声音很清脆,很有节奏感。
元雪溪听着这规律的清脆声音,元博咏的声音也是在这伴奏中响起的。
元博咏问:“女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那位乞丐是外个邦人?”
“虽然父母从前并未跟你说过其中利害…可你本不该是如此糊涂的孩子,不是吗?”
元雪溪于是就用懊恼的口吻来回答元博咏:“抱歉,女儿当时只想着要救人了,没能思考那么多。”
“后来身边人都来和我说,我这才幡然醒悟。”
元博咏很大方的选择了原谅自己的女儿。
“没事儿,不知者不怪嘛,也是我们从前对你还不够上心,才发生了这种事情。”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声音严厉了些。
“不过,雪溪,这乞丐昏迷以前,可曾同你说过些什么?”
他紧紧盯着元雪溪看。
“雪溪,我们才是一家人,若你被外人所骗,我们为人父母的,也是会心寒的。”
元雪溪仍然保持着自己最一开始就呈现出的一无所知的那番态度,语气近乎天真了。
“当然了,父亲,我救下他,也是因为他知恩图报。”
“他自述说自己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我是好人,丞相府也都是好人,好人肯定会有好报的。”
“父亲,您说,被这样真挚的感激着,不应该救人吗?”
这当然是假话,自己对那乞丐那么不好,若他知情,必定是要说她坏话。
她如今为只不过是在自己这位父亲演戏而已,身居高位所能依靠的肯定不只是能力和运气,还有心性与筹谋。
元雪溪猜到元博咏估计已经开始怀疑她,却还是要试探这么一番,看元博咏是要轻轻揭过,同她装傻,还是要趁此机会彻底把他这个表现的不太安分的女儿给拽下水来。
而元博咏似乎也是不屑于继续伪装下去,用着一种元雪溪很不喜欢的眼神,长久的审视着她。
这眼神也绝不是讨厌的意思,但更不同于父亲看女儿的宠溺。
而是一个人在审视另一个人的价值时,才会这样斟酌。
元雪溪站的笔直,任由他打量,几乎是漠然的想着,若是元博咏决定掀桌子,那她也掀桌子。
她观察过了的,元博咏不是练过的人,书房附近也没有暗卫,如果她现在拿下他,以其性命威胁,也绝非难事。
就是今后无法再维持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了,各处要更难办些。
元博咏却突然又背过身去,把弱点光明正大的露给她。
元雪溪看着他走到窗边,又不动了。
“雪溪啊…”
元博咏的声音充满了感慨。
“为父从小官,一路做到丞相这个位子,见过的人可不在少数。”
“聪明的,蠢的,忠诚的,狡诈的,为父都见过了。”
“而且啊,为父可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到这儿,元博咏语气中的得意已经连元雪溪这种不擅观察情绪的人都能明明白白看出来了。
元博咏把声音压低了,像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要说,元雪溪不由自主的聚精会神,才能听清他想要说些什么。
元博咏和颜悦色道:“雪溪,你当然是聪明孩子,比晚楼要机灵的多。”
“晚楼就不是能担事的孩子,喜怒哀惧,全都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这是她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
元博咏猛地一下又转过身来了,元雪溪觉得他似乎是有些神经质,看见他把手上一直盘着的串珠给随手甩到了一旁的书桌上,表情却仍旧只是从容。
他有话却不直说,此刻还在说些让元雪溪无法产生一丝情感的铺垫。
“而你是不同的,雪溪,该说不愧是我的孩子吗?”
“在外的这些年,那些对于京城锦衣玉食的人来说算苦难的东西塑造了你,让你成为了一个远远超过为父所想象的坚韧的孩子,这很好。”
“而哪有父母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雪溪啊,你最不必的,就是在我面前伪装,我们可是一家人。”
这话几乎算做一种明示,元雪溪有些绷不住,忍了又忍,忍不住,于是道:“女儿愚钝,并不解父亲意图。”
元博咏却很肯定。
“不,女儿,你会懂的。”
他意味深长的走回来,颇为慈爱的拍了拍元雪溪的肩膀,像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
元雪溪听见元博咏摊牌了。
“雪溪啊,你敢把那乞丐送进府,不就是赌我到底怎么想的吗?”
“现在,父亲就要给你上一课了,任何伟业都是不需要全然遮掩的。”
“既然你已经知晓他的身份,那么我当然也知晓。”
“我的女儿说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对吧?”
“比方说,你已经背着我审过他,对吧?”
元雪溪也就不再自欺欺人,坦然点头。
“是,父亲,我在将他带入府前,曾审问过他。”
“如果父亲觉得这样不好,那女儿也甘愿受罚。”
元博咏却反而摇头。
他问道:“你审出什么来啦?”
元雪溪答:“我审出这人是个细作,若父亲愿意将此事如实上报,想必能更上一层楼。”
元博咏却不认可。
“我的女儿,既然你审过他了,那你不应该如此草率的得出结论才对。”
“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再隐瞒。”
“让人只能说实话的方式有的是,我并不希望将其用在我最亲爱的女儿身上。”
元雪溪抿了抿嘴,破罐破摔的闭上眼。
“父亲,那您既然知道我审过他,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他,不让他进府吗?”
元博咏很笃定。
“不,你不会的。”
“他活着,能发挥的作用比他死去要更大,这不也是你留了他一命的理由吗?”
元雪溪彻底无可辩驳。
莫思虑曾在与她通信往来时教过她,权谋其实同下棋也并没有什么差别,元雪溪是个拙劣的初学者,但现在也确实是在纵横交错的复杂棋局上布下了自己的一颗棋。
“看吧,你也没什么好争辩的了。”
“我们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做什么,无论对错,最终受益的都是这个家。”
“周氏和晚楼没有你聪慧,所以我并不像他们说明我正在做的事业,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他们。”
“我向你坦白,是因为亲情。不向他们坦白,也是因为亲情。”
“如此,你可算有明白一些为父的良苦用心吗?”
元雪溪只觉得恶心。
元博咏会说这些话,显然也是带有自己的真心的。他表达的越真诚,越慈爱,就越虚伪的令人作呕。
用爱作为借口来实现自己的一己私欲,实在是太恶心了。
不过,想要入局,哪怕是虚与委蛇,至少也得暂时顺应元博咏的意思。
元雪溪鼓起了掌。
她仍然表现得顺从,说道:“是的,父亲,我确实有向您投诚的意思,带乞丐回来,也是试探您的态度。”
“说吧,父亲,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