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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二的第一场雪 每次北方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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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前一年晚。
天气预报说十一月二十号有雪,从十九号晚上我就开始等,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床板随着我翻身的动作吱吱嘎嘎地响。
一旁的东北室友说我在烙饼,我回答她不是的,我是在等雪,她跟着我翻了个身:“雪有啥好等的,明早起来看不一样吗”。
但在我看来不一样,从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就要看,一点也不能错过。
万一他来了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时候我就醒了,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手机,而是看窗外。
天是灰白色的,树梢一动不动,没有风也没有雪,一直等到了十点钟也没有雪。
室友叫我去吃饭,我说不饿,其实我早就饿了,只是不敢去,万一我走开的时候雪来了呢?
到十一点半的时候,雪终于了。
今年没有像去年一样先下一些小雪,而是直接开始下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里铺天盖地的涌出来,像是谁在天上撕碎了一床白被子。
我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玻璃,玻璃凉凉的,凉意从眉心蔓延开来。
室友在身后喊了一声下雪了,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她已经习惯了,在北方住了两年,对雪早就没有新鲜感了。
我也习惯了,但我还是在看,更准确的来说,我是在等。
说不清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会来,他答应过的,他说会告诉我他去哪里,可是他没有做到,他骗了我。
但我还是觉得他会来,也许在某一场雪里,他会突然出现,站在我面前,和我说一声好久不见,我在等他,等了一年多了。
我等了一个小时,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室友说我都看了一个多小时的雪了,雪没有停,他也没有来。
一点多的时候,我穿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戴上那条灰色的围巾走出宿舍楼,走进雪里。
操场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有人在打雪仗,有人在堆雪人,也有人在拍照。
我走到操场中间停下来,雪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上,我没有伸手去掸,我学他的,他以前也不掸,雪落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掸。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
我仰起头闭上眼睛,雪落在脸上的感觉,凉凉的,化了的时候像眼泪。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是一片很小的六边形的,在手心里停了几秒就化了。
我在操场中间站了不知道多久,打雪仗的同学从我身边跑过,一个雪球砸在我身上,那个人连连说对不起,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羽绒服湿了一块,我拍了拍。
随后我走回宿舍坐在床上,羽绒服没脱,围巾也没摘,室友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喝热水,我说不用。
我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了我大二以来的第一场雪,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但是你没来。”
发送后没有已读,他不会收到的,或许他早就不用那个号了,但我还是坚持发,像在写日记,像把纸条塞进瓶子里扔进大海,不知道谁会捡到,但扔了就觉得他还在。
十二月下了第二场雪,这次我没有在窗边等。
十二月中的一天,下课后路过操场,有人在堆雪人,很大的一个,圆滚滚的,插了一根胡萝卜当鼻子,我停下来看了很久。
他堆过雪人吗?应该没有吧,江南的雪存不住,堆不了雪人,他只能把雪攥成雪球,放在手心里没多久就化了,江南的雪是留不住的。
江南的雪留不住,他也留不住。
我蹲下来从地上捧起一把雪,在手心里很冰,我攥了攥,把它攥成一个雪球放在地上,就静静地放在那里,它会化的,化了就没有了但,雪还会再下的,明年,后年,大后年都会下的。
他不在,我在。
寒假回家的时候,我又去了那条河。
我站在他站过的地方,手撑在栏杆上,河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薄冰,倒映着天空。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晃着,但柳树已经不是以前那棵了,老的砍了,种了新的,新的太细了,枝条垂不到水面。
这里什么都变了,只有河还在,我还在。
开学前我去了一趟城东,那个老小区的楼道灯还是坏的,我摸黑爬上去。
602的门依旧关着,没有对联,也没有门铃,我上前敲了敲,和去年一样没有人应。
三月初的时候开学了,北方的春天还是冷的,路上还有积雪没有化完,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梧桐树上光秃秃的没有发芽,这里的春天来得晚,要四月才会绿。
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陈屿,他穿着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几本书,他看到我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林知夏。”
“学长。”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站在我面前,和以前一样高,一样瘦,一样戴着眼镜他的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你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转身离开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站了片刻后拐过弯不见了。
大二下学期,日子过得很慢,感觉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情。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不去,有时候会和室友一起吃饭,有时候一个人。
有时候会在路上看到穿着白衬衫的人低着头走路,手插在口袋里,我会停下来多看几秒。
可是不是他,从来都不是他。
四月中旬,树终于绿了,北方的春天来得晚,但来得猛烈,好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树都绿了,所有的花都开了。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嫩绿色的叶子,粉白色的花,有人在树下拍照,有人在草坪上晒太阳。
有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我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棵白杨树很高,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高中的操场上,他也是这样站在那里,在操场上仰着头看天,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在一旁看他,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
五月,天气热了,我把冬天的衣服收进箱子,拿出了夏天穿的衣服。
有一天,室友们在聊天,聊高中,聊初恋。
东北的室友说她高中喜欢过一个打篮球的男生,后来他去了别的城市,就没有然后了,四川的室友说她初中就谈恋爱了,被老师发现了,叫了家长,后来分手了。
聊完她们的,她们一起看向我:“你呢?你高中喜欢过谁吗?”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
我说谎了,我高中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三年。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除了那次,我告诉他了,只是他没有接受,他哭了,他求我不要选他。
我把他的名字写满了草稿纸,我爸看到了,我只告诉我爸他是我同学。
他确实是同学,又不仅仅是同学,他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在等的人,也是我放不下的人。
他是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也是最彻底的失去。
六月,期末考完的那天,我一个人去操场走了几圈。
北方的夏天天黑的晚一些,橘红色的晚霞铺在西边,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色。
操场上有人在散步,有一对情侣坐在草坪上,头靠着头,我走到操场那一头停下来呆呆的坐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写了第三封不会寄出的信。
“江叙白,大二过完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再过两年,我就毕业了,你说让我来北方看雪,这里适合我,我不知道这里适不适合我,我只知道这里有你喜欢的雪,我替你看了,看了两年了,你看到了吗?你应该看不到,你把自己留在南方,关在那些你不得不做的事情里,你不来看雪,你也不来看我。”
“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你过得好吗?你吃饭了吗?你的手还凉吗?你还记得我吗?你应该记得的,你说的我很重要,你还说过别哭,你还说过下雪了多穿点,你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我都记得,你还记得吗?”
“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你就这样消失了,把自己从我的世界里删除了,但是我删不掉你,你在我心里,在你留下的钢笔里,在那些不会寄出的信里。你哪里都在,你又哪里都不在。”
写完之后,我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放进抽屉里,和前面几封放在一起。
七月初放假的时候,火车又晚点了。
我坐在候车室里等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栀发来的消息:“知夏,什么时候到?”
“明天早上。”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爸会来。”
“好吧!”
我又再次回到了那个有我们共同回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