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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拒绝温暖 我拒绝了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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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遇到了陈屿,他是我的学长。
准确的说,是在图书馆遇到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待很久,没课的时候会从下午待到闭馆,固定的位置,在三楼靠窗,能看到操场和远处的白杨树。
我喜欢坐在那里,因为窗外有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丫伸向天空。
我看着它从冬天过到春天,从枯枝到发芽,从发芽到长满绿叶。
陈屿也经常在那个区域看书,他比我大一届,是文学院的,经常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他读诗也会写诗,偶尔在校园文学杂志上发表一些我看不太懂的句子,我不认识他,只是觉得有些眼熟,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第一次说话是因为一本书。
那天我在书架间找一本小说,踮着脚尖够高层的,够了好几次没够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松地抽出了那本书,递到我面前。
“同学是在找这本吗?”
我转过身,一个男生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我要的那本书。
他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棕色的。
“谢谢你。”
“不客气。”
他看了一眼书名:“卡尔维诺?你也喜欢他的书?”
“嗯,随便看看。”
“我也喜欢,他的文字很轻,但描写的很准。”
我没有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聊过书了,很久没有跟人聊过任何东西。
自从他走了以后,我把自己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能看到我,但谁都进不来,我也不想出去。
陈屿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而退缩,他笑了笑,拿着书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注意到他的座位在我前面两排。
那天之后,他会在图书馆门口等我。
我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刚好也从里面出来。他说好巧,我说嗯,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说我走这边,我说我走那边,他说那明天见的时候,我没有回答。
明天见,这三个字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
以前他会对我说明天见,放学的时候,走到我家小区门口,会和我说明天见,后来他不说了,不见了,我们没有明天了。
后来陈屿开始在我桌上放东西。
一杯咖啡放在我常坐的位置旁边,是在学校咖啡店买的,纸杯上写着卡尔维诺的女孩,他看到我在读卡尔维诺,就叫我“卡尔维诺的女孩”。
我拿起那杯咖啡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没有喝,我不敢喝,我怕喝了一口,就会习惯。
习惯有人给我买咖啡,习惯有人等我,习惯有人对我说明天见。
等我习惯了,他又不在了,我只会更难过。
第二天,他又放了一杯,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第五天的时候,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他出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了?”
“就是,你不要再给我买咖啡了。”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不喝咖啡。”
“你上次喝了。”
“那是矿泉水。”
“你带了矿泉水,但你还是拿了咖啡。”
“我没有喝。”
“你拿起来了。”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是拿起来了,我把它放在手里握了很久,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我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一个的指纹。
我在想,如果这是他给我买的,我会不会喝?
会。
但我不能想,他不是他。
“学长,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个人呢?”
“不在了。”
“去世了吗?”
“没有,只是不在我身边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你还在等他?”
我没有回答他,我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说是,等于承认我还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说不是,等于说谎,所以我选择沉默。
他点了点头:“那咖啡我还会放,喝不喝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了。
四月的某个周末,文学社组织春游,去城郊的一个公园看桃花。
我本来不想去的,室友说我天天待在宿舍,都快发霉了,硬把我拉去了。
公园里人很多,桃花开得很好,粉粉白白一树一树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野餐,也有人在放风筝。
而我的脑子里全是那年的事情,那年在大树下吃饭团的两个高中生。
走累了,我坐在一棵桃树下面休息,过了一会后,陈屿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渴了吧?”
“谢谢。”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林知夏。”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
我没有说话:“你是从南方来的?”
“嗯。”
“江南?”
“嗯。”
“江南好,我去过一次,小桥流水,很美。”
“嗯。”
“你想家吗?”
“还好。”
“你不想家,那你想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温和,没有攻击性,他是一个好人,他会帮我占座,给我买咖啡,在我需要水的时候递水。
他是好人,但我的心是满的,装不进别人了。
“学长,你不要再打听我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这句话我之前对他也说过,现在有人说这句话,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这不是他,和他没有关系。
他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只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会呼吸,会吃饭,也会走路,但就是不会心动了。
“学长,你是个好人。”
“我不要你发好人卡。”
“我不是在发好人卡,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应该找一个值得你对她好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觉得是你。”
“你觉得错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了。
五月中旬,天气热了。
北方没有春天,四月还在穿羽绒服,五月就要穿短袖了。
我把冬天的衣服收进箱子,把那副手套放在最上面,我想让它透透气,它不能闷在箱子里,它会闷坏的。
陈屿还在等我,图书馆门口,教学楼门口,食堂门口,他不刻意,但他总是在。
六月,又要期末复习了,图书馆里又坐满了人,陈屿帮我占了座,是那个我常坐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坐下来,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拿出自己的水杯。
他坐在我旁边,并没有说什么。
复习了一下午,天黑了,图书馆的灯随着亮了,白色的灯光照在书页上,有点刺眼,我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你累了吧?”
“还好。”
“你总是说还好。”
“还好就是还好。”
他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成两道月牙。
他笑起来不像他,他从来不笑,他只会嘴角动一下,露出一个“你这个人”的表情。
“林知夏,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不要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
“那你让我说完。”
“说完也一样,我的答案不会变的。”
他沉默了很久,图书馆里很安静,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写字,也有人在打哈欠,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知道那个人不在了,我知道你在等他,但是我不介意,真的。”
“你应该介意的。”
“我不介意,我可以等,但是他等过你吗?”
我的手停在书页上,他等过我吗?他等过我。
他每天早上帮我倒水,每天晚上放学等我,他在走廊上等我,在公交站等我,在我家门口等我,他等过我,他等了很久。
“他等过。”
“那他可以等,我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他等到了,你等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等不到?”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好,他温柔细心,也有耐心。
他不会消失,也不会不告而别,他不会让我等,但是我不想要。
“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一个人了,他走了,把我的心带走了,我拿不回来,你也抢不走,你等一个没有心的人,是等不到的。”
陈屿看着我,眼眶红了一点。
“林知夏,你恨他吗?”
“不恨。”
“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不恨他?”
“他不丢下我,他还能怎么办?”
我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学长,谢谢你帮我占座,明天不用了。”
我走出图书馆,外面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地响,橘黄色的路灯亮着,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问号。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在聊天。东北的室友问我陈屿今天是不是来找我了,还劝我和他试试,但是我不想。
六月下旬,考完最后一门,暑假要来了。
陈屿没有再来找我了,图书馆门口没有人等我,桌上没有咖啡,他放弃了,他应该放弃的,他值得一个心里没有别人的人,但我不是那个人。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那副手套放进了行李箱最里层,钢笔插在笔袋里,照片夹在手机壳后面,那封没寄出的信,夹在笔记本里,只有这一封,以后还会写的,还会有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我会写到他回来的那天。
离校那天,在校门口遇到了他。
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要上出租车。他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知夏。”
“学长。”
“暑假回家吗?”
“嗯。”
“回江南?”
“嗯。”
“一路顺风。”
“谢谢。”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后拐过街角不见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行李箱,他没有说下个学期见,他放弃了吧。
我拎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头顶书上的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
我上了公交车靠着车窗,窗外的城市往后退,一栋一栋的楼,一棵一棵的树。
我来这里快一年了,看了雪,看了桃花,看了春天,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情。
回江南的火车上,我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暑假了,我回江南,你能来车站接我吗?”
对方没有回我信息。
他不会来接我的,他不在江南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在北方,在另一座有雪的城市,也许在南方,在另一个没有雪的地方,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着我不知道的事,过着我不知道的生活。
他不知道我在找他,不知道我在等他,也不知道我还在发这些永远不会被读到的消息。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北方慢慢褪去,江南慢慢靠近。
他不在江南了,我还是选择回去,那里有我妈,有我爸,有那条河,有那条巷子,有他走过的路,有他看过的天空。
他不在,但是他的痕迹在。
我看不到他,我能看得到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