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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们爱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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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他,正默默躲在废弃机床后,那双清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背上的伤痕。
第二天傍晚,我照常来到那个地下拳场。
换好衣服后,我坐在昏暗的更衣室里,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
辛辣的烟草味呛入肺腑。
烟雾朦胧中,我想起昨天苏娜离开时那些伤人的话。
她拎着裙角,满脸嫌恶的绕开地上的泥水,连个正眼都没留给我。
我突然一点打拳的动力都没有了。
我忽然意识到,无论我怎么拼了命的挥拳,都填不满她对金钱的欲望,也永远达不到她想要的要求。
那我这么没日没夜的卖命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在更衣室里坐了多久,黑心老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你他妈在磨蹭什么?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碾灭烟头,吐出一口浊气:“我不想打了,你去找个替补吧。”
“什么意思?”老板瞪大眼睛,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拓野,你在这发什么神经?你以为拳场是你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的地方?”
“外面赌客们的钱都押下来了,你突然罢工,让我怎么跟赌场那些庄家交代!”
我冷冷看着他,“你少拿这些事来压我。他们爱押不押,老子今天就是不打。”
老板愣了一下,见硬的不行,语气变了变。
“怎么?以前你可是只要有钱赚,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打拳赚钱,给你那小女朋友买名牌包,带她搬出这贫民窟吗?你不挥拳头,拿什么去填她那个无底洞?”
我别过头没有说话。
老板看着我这副闷葫芦的模样,猜出了大概。
“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老板拍拍我的肩膀,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嘴脸,“听哥一句劝,女人嘛,有钱了还怕哄不好?你再多赢几场,很快就能去正规俱乐部了。到时候你名气大涨,拿了金腰带,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有?”
听着他这些信誓旦旦的承诺,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他把我从孤儿院接出来那天,也是这么说的。这话他说了整整三年。
每一场赢完,他都会换个由头继续忽悠我。
为了去那所谓的正规俱乐部,老子天天拿命换钱。
这日子就像苏娜所说的,一眼望不到头。
我没再说话,推开他,直接从更衣室的后门离开了拳场。
我径直往自己住所的方向走。
哪怕明天他会带着人把我揍一顿,甚至从此断了我的生计,我现在也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推开生锈的铁门。
我刚走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昨天那个漂亮男孩,竟然就坐在我平时常坐的那张破皮沙发上。
他低着头,那件白衬衫脏得不成样子。
怀里还抱着我的一副早已不要的破拳套,也不知道他是在棚子里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大步走过去,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上来。
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少爷,真把这当避难所了?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滚出去!”
我伸手就要去拎他的领子。
可当我走近了,却发现不对劲。
男孩面无血色,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银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耳边。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单薄的胸膛起伏剧烈,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紧紧抱着那副破拳套,指关节用力过度,泛起青白,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你……你叫拓野,对吗?”
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失焦地看着我,声音颤抖。
我瞥了一眼他怀里的破拳套,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缝着我的名字。
他能认出来,也不稀奇。
“是又怎么样?”
我强压下心底的不对劲,“别以为装病就能赖在这儿。你们这种人,随便一顿饭钱都能买我半条命,跑这儿来演什么苦肉计?”
我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丢出去。
触手一片冰凉。
我愣了一下。
“对不起……”
他没反抗,顺着力道晃了一下。
“我……我没地方去了。随便闯进你的地方……对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眼睛里满是乞求,灰败毫无生气。
我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你……”
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拳套。
“赫……赫……”
他一把揪住胸口衬衣,脖颈青筋暴凸,张大嘴巴拼命倒气,却只能发出短促绝望的抽吸声。
“喂!你怎么了?”
我一惊,方才想要找茬的心思散了个干净。
他没有回答我,眼神逐渐涣散,身体一点点往下滑。
这症状……是哮喘发作了?
我一步跨过去。在他栽倒前一把捞住。
他的头重重磕在我肩上。滚烫的汗水浸透我的背心。
“喂!小少爷!醒醒!”
我用力拍他的脸。
可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算老子倒霉。”
我掂着他轻飘飘的身子,咬咬牙,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撑着点,这破地方可没人管收尸!”
我抱着他,在泥泞的巷子里大步疾走。
怀里的他呼吸急促杂乱。
剧烈颠簸中,他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滑落。那截苍白纤细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道青紫勒痕。
那是被人用绳子狠狠勒过才会留下的痕迹。
我瞳孔骤缩。
这小少爷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来不及细想,抱着他来到街角黑诊所,一脚踹开破木门。
“老刘!滚出来救人!”
我扯着嗓子大吼,抱着他冲进里屋。
老刘是个被吊销执照的黑医,平时靠给地下拳手缝针接骨,混口饭吃。
苏娜就住在附近,常来这边拿些便宜的消炎药。
刚进门,熟悉的女声在门边响起。
“拓野,你再发什么疯?”
我转过头,竟是苏娜。
她穿着一身红裙,手里拎着刚买的廉价化妆品,正皱眉打量我怀里的人。
“娜娜?你怎么在这儿?”
我顾不上解释,赶紧把男孩放在病床上。
“我路过买点东西。你这是从哪捡来的麻烦精?”
苏娜捂着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犯了哮喘,快不行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转身去里屋找那个庸医。
“老刘不在,去隔壁街喝酒了!”苏娜不耐烦地指着柜子,“你先拿那个氧气罐给他吸上,别死在咱们面前,惹晦气。”
我赶紧照做,把氧气面罩扣在男孩脸上。
看见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缓下来,脸上也一点点恢复血色,我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你今天怎么没去赛场?”
苏娜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
“老板刚才发了好大的火,说你翘班,以后别想在拳场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