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迟来的答案》林恩琳

13、伦敦周末 在一起后的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周末，陈宇柯带林恩去了伦敦。
　　严格来说，林恩一开始并不觉得那是约会。
　　陈宇柯说他要去伦敦见两个朋友，顺便买几本书、逛逛街，问她要不要一起。
　　林恩正在写 essay，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还有作业。”
　　陈宇柯坐在她对面，看了一眼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档。
　　“你这篇不是下周五才交？”
　　“对。”
　　“今天周六。”
　　“我想提前写完。”
　　“你已经写完第一版了。”
　　“还要改。”
　　陈宇柯沉默几秒。
　　“林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休息一天，牛津就会把你开除？”
　　她被他说得有点恼。
　　“我没有。”
　　“那就走。”
　　“可是……”
　　“回来我陪你改。”
　　林恩抬头。
　　“你看得懂吗？”
　　陈宇柯笑了。
　　“你这是质疑你男朋友智商？”
　　“我是在质疑你对生物的理解。”
　　“我可以负责指出你的逻辑问题。”
　　林恩忍不住笑。
　　最后她还是被陈宇柯带去了伦敦。
　　火车从牛津出发，窗外的田野和小镇一点点后退。林恩坐在靠窗位置，手里还拿着ipad看笔记。
　　陈宇柯看了她一眼。
　　“你真打算约会的时候学习？”
　　“你不是去见朋友吗？”
　　“见完朋友就是约会。”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来？”
　　“不会。”
　　“所以不能早说。”
　　林恩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想把书扔过去。
　　陈宇柯却只是笑，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进自己包里。
　　“今天不学习。”
　　“你怎么这么霸道？”
　　“你第一天知道？”
　　她不说话了，转头看窗外。
　　可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到伦敦后，陈宇柯带她去见了他的两个好兄弟。
　　一个叫周驰，一个叫梁越，都是他以前高中就认识的好朋友。两个人和陈宇柯很熟，一见面就拍他肩膀。
　　“陈哥，可以啊，真把女朋友带来了。”
　　林恩站在旁边，脸一下热起来。
　　陈宇柯却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少贫。”
　　周驰看着林恩笑。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林恩有点不好意思。
　　“你好。”
　　梁越在旁边说：“陈宇柯之前可没少提你。”
　　林恩下意识看向陈宇柯。
　　陈宇柯脸不红心不跳。
　　“我提我女朋友，怎么了？”
　　周驰立刻起哄：“哎哟，我女朋友。”
　　梁越也笑：“以前没看出来你谈恋爱这么高调。”
　　陈宇柯把林恩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现在看出来了。”
　　林恩耳朵都红了。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不习惯被陈宇柯这样明目张胆地放在别人面前，也不习惯他的朋友用一种“原来你就是她”的眼神看她。
　　可她心里又有一种很轻的安定。
　　因为陈宇柯没有藏她。
　　他把她带进自己的朋友圈，坦坦荡荡地介绍她，好像她本来就该站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聊了很多林恩不太熟悉的话题。
　　算法，创业，竞赛，某个共同认识的人现在去了哪里。
　　林恩多数时候只是坐在旁边听。
　　陈宇柯会时不时低头问她：“冷不冷？”“喝不喝水？”“这个你吃不吃？”
　　周驰看不下去。
　　“陈宇柯，你能不能正常点？”
　　陈宇柯抬头。
　　“我哪里不正常？”
　　“你以前吃饭只管自己，现在像个人形保姆。”
　　梁越笑得不行。
　　林恩低头喝水，装作没听见。
　　陈宇柯倒是坦然。
　　“我乐意。”
　　那一瞬间，林恩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见完朋友后，陈宇柯带她去逛街。
　　伦敦的街头比牛津热闹太多。人群、橱窗、红色公交、街边的咖啡香，全都混在一起。
　　林恩不太主动买东西。
　　她总是先看价格，再想实不实用，最后多数时候都会说算了。
　　陈宇柯很快发现了。
　　他们走进一家鞋店时，林恩在一双短靴前停了很久。
　　黑色，款式很简单，跟不高，看起来很适合冬天穿。
　　陈宇柯问：“喜欢？”
　　林恩立刻说：“没有。”
　　“你看了它三次。”
　　“只是看看。”
　　“试一下。”
　　“不用。”
　　陈宇柯已经叫了店员。
　　林恩压低声音：“陈宇柯。”
　　“嗯？”
　　“真的不用。”
　　“试一下又不用钱。”
　　她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坐下来试。
　　那双鞋意外地合脚。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陈宇柯靠在旁边看着她。
　　“好看。”
　　林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犹豫。
　　“可是我鞋够穿了。”
　　“这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好看。”
　　“这是理由吗？”
　　“是。”
　　林恩低头看价格，还是摇头。
　　“太贵了。”
　　陈宇柯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鞋盒递给店员。
　　“包起来。”
　　林恩愣住。
　　“陈宇柯！”
　　“圣诞快到了。”
　　“这又不是圣诞礼物。”
　　“那就算第一个周末纪念礼物。”
　　“哪有这种纪念日？”
　　“现在有了。”
　　林恩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可是她也知道，他不是随便花钱的人。
　　陈宇柯生活费没有宽裕到可以什么都不想就买。可他在她身上总是这样，好像只要她多看一眼，他就愿意认真记下来。
　　这让她开心，也让她不安。
　　她小声说：“你不要总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陈宇柯刷卡时回头看她。
　　“我想给你买好的。”
　　林恩站在原地，忽然说不出话。
　　下午，他们去了 Chinatown。
　　街上挂着红色灯笼，路边有卖奶茶和点心的小店。空气里有烤鸭、炒面、甜品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恩来了英国后，很久没有吃到特别像样的中餐。
　　陈宇柯带她进了一家店，点了很多东西。
　　小笼包，炒饭，牛腩面，煎饺，还有一碟青菜。
　　林恩看着满桌菜。
　　“你点这么多干什么？”
　　“你不是总不好好吃饭？”
　　“那也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你真的很像我爸。”
　　陈宇柯看她。
　　“你爸会给你夹牛腩？”
　　说完，他真的把一块牛腩夹到她碗里。
　　林恩低头吃了一口。
　　热的，软的，很香。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在异国他乡，有时候一口熟悉的味道会让人很没出息地想家。
　　陈宇柯看见她低着头，问：“怎么了？”
　　林恩摇头。
　　“好吃。”
　　“那多吃点。”
　　“嗯。”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她爱吃的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牛津。
　　陈宇柯提前订了酒店。
　　林恩一开始知道要住酒店时，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可真进了房间，她才发现陈宇柯比她想象得自然很多。
　　他把购物袋放到沙发边，帮她把新买的鞋子和书都整理好，又把那两个朋友送的小零食放到桌上。
　　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林恩站在镜子前，低头看今天买的鞋。
　　陈宇柯从身后走过来，拿起手机。
　　“拍一张？”
　　“拍什么？”
　　“官宣照。”
　　林恩一下抬头。
　　“什么？”
　　陈宇柯已经站到她身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镜子里，他们站在一起。
　　他穿着今天新买的外套，她穿着白色上衣和蓝色短裤，脚上是那双他给她买的黑色短靴。她手里还抱着中文书店的袋子，看起来有点呆。
　　林恩脸一下红了。
　　“不要。”
　　“为什么？”
　　“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很……”
　　她说不出来。
　　陈宇柯低头看镜子里的她。
　　“林恩。”
　　“嗯？”
　　“我想发。”
　　她心跳快了一下。
　　“发朋友圈？”
　　“嗯。”
　　“会很多人看到。”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
　　她转头看他。
　　陈宇柯很认真。
　　“我谈恋爱不藏。”
　　林恩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不像话。
　　她低头小声说：“可是我今天头发有点乱。”
　　陈宇柯看了一眼镜子。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真的好看。”
　　最后，林恩还是被他拉着拍了那张镜子照。
　　照片里，陈宇柯站在她身后，微微低头看手机屏幕，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肩上。林恩站在他身前，脸红得很明显，却没有躲。
　　陈宇柯编辑朋友圈时，林恩凑过去看。
　　他什么文案都没写。
　　只发了那张照片。
　　林恩问：“不写点什么？”
　　陈宇柯说：“照片还不够明显？”
　　“可是……”
　　“可是什么？”
　　她想说，会不会太高调。
　　想说别人会怎么看。
　　想说这么快官宣会不会很奇怪。
　　可陈宇柯已经点了发送。
　　林恩睁大眼睛。
　　“陈宇柯！”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发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很快刷到了那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
　　只有他们的镜子照。
　　几分钟后，评论开始出现。
　　周驰：？？？？？
　　梁越：陈哥你真行。
　　有人评论：恭喜。
　　有人发一串起哄的表情。
　　还有共同朋友说：俊男靓女
　　林恩看得脸越来越热。
　　陈宇柯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要不要也发？”
　　林恩立刻摇头。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她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照片看。
　　陈宇柯看见了，笑。
　　“不是不要？”
　　“我看看不行吗？”
　　“行。”
　　他说得很纵容。
　　晚上洗漱的时候，林恩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素颜的脸，又开始紧张。
　　她把妆卸掉后，总觉得整个人都淡了很多。
　　不够漂亮，不够精致，也不像朋友圈照片里那样有气色。
　　她磨磨蹭蹭很久，最后索性贴了一张面膜。
　　陈宇柯在外面敲门。
　　“林恩？”
　　她立刻说：“干什么？”
　　“你还好吗？”
　　“很好。”
　　“你进去二十分钟了。”
　　“我在洗脸。”
　　外面安静了一下。
　　“你洗脸要二十分钟？”
　　林恩咬了咬唇。
　　“我在敷面膜。”
　　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立刻说：“你不许笑。”
　　陈宇柯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好，我错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出来？”
　　林恩坐在浴室里，没有说话。
　　陈宇柯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放轻了很多。
　　“你素颜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出口。
　　酒店房间。
　　晚上。
　　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然不一样。
　　陈宇柯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说：“林恩，在我这里不用这么紧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心里忽然有点酸。
　　“你说得轻松。”
　　“不轻松。”他说，“我是真的这么想。”
　　林恩慢吞吞地揭下面膜，洗了脸，终于打开门。
　　陈宇柯坐在床边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她。
　　林恩几乎立刻想躲。
　　“别看。”
　　陈宇柯看着她。
　　她素着脸，头发还有点湿，穿着宽松的睡衣，眼睛因为刚洗完脸显得更干净。她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却还要装作没事。
　　陈宇柯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林恩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他停住。
　　没有再靠近。
　　只是看着她，声音很轻。
　　“好看。”
　　林恩低头。
　　“你别哄我。”
　　“没哄。”
　　“我现在很丑。”
　　陈宇柯皱眉。
　　“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
　　“那你审美有问题。”
　　林恩抬头瞪他。
　　他笑了一下，终于走近一点。
　　“我喜欢你素颜。”
　　“你以前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次。”
　　他低头看她。
　　“我喜欢你素颜的样子。喜欢你化妆的样子。喜欢你刚才在镜子前脸红的样子，也喜欢你躲在厕所里敷面膜不敢出来的样子。”
　　林恩脸红得彻底。
　　“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能。”
　　“陈宇柯。”
　　他低头吻住了她。
　　林恩怔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角，却没有躲。
　　这个吻很轻，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陈宇柯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现在还觉得自己不好看吗？”
　　林恩脸热得厉害，低声说：“你闭嘴。”
　　他笑了一下，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林恩没有躲。
　　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也听见窗外很远的车声。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
　　那一晚，他们没有做什么特别越界的事。
　　只是靠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说牛津，说伦敦，说以后还要去哪里玩，说下次她不要再带ipad出来约会。
　　林恩靠在他的肩上，困得眼睛快睁不开。
　　陈宇柯低头看她。
　　“睡吧。”
　　“灯。”
　　“我关。”
　　“明天几点回去？
　　“你醒了再说。”
　　林恩含糊地嗯了一声。
　　快睡着时，她听见陈宇柯很轻地说：
　　“林恩，我爱你。”
　　她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身体更紧地贴近他。
　　过了几秒，她才用很轻、很含糊的声音回应：
　　“我也爱你，陈宇柯。”
　　安静到她忽然觉得这一整天像一场梦。
　　伦敦的街道，陈宇柯的朋友，他给她买的鞋子，还有那张刚刚发出去的官宣照。
　　就是这些细细碎碎的小事，林恩知道，自己会记很久。
　　因为那一天，她第一次那么具体地感觉到，陈宇柯是真的想把她放进他的生活里。
　　不是图书馆角落里隐秘的暧昧。
　　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牵手。
　　而是朋友知道，朋友圈知道，全世界都可以知道。
　　他喜欢她。
　　他让她站在他身边。
　　他让所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