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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声音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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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几天过去了。坏东西果然没有再出现。
他也没有再来过。
苏绾一个人守在店里,空闲时偶尔还会想起那天的场景——
那个温热的怀抱。
打住。打住。打住。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老板!结账!”顾客在喊。
“来了来了。”她立刻跑回收银台,把刚才想的东西一股脑丢到脑后。
“姐姐,明天放假你还开门吗?”一个女孩抱着书问。
“放假?”苏绾想了想日期,“清明吗?”
“对。那几天我们学校放假,我想来看书。”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不让买小说,我想放假的时候偷偷来这看。”
“清明要关门哦。”她一边打包着书一边说,声音清亮,“姐姐要回家了。”
“好吧。”小女孩失落地走了。
当晚苏绾回到家便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清早便坐上了去往南城的高铁。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傍晚。
当她拎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小村落竟变了样。
这个小村落位于江城城郊,是有名的古建筑打卡地。村落中间被河隔开,游人可乘船自河上游览全村风景。
苏绾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往家门口走。
她家就在河上那座桥的边上。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随着钥匙的扭动打开了。满院柳絮静静地铺在地上,随着风的卷动慢慢翻滚。
苏绾把门带上,走进屋内。
“外婆,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这安静她早已习惯——外婆在半年前已经去世了。
但每次回家还是会喊一声,似乎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将行李箱放在墙边,正准备拿着墙角的扫把时,却听到了嘻嘻索索的声响。
苏绾的身形一顿,侧过耳屏住呼吸仔细听。
细细碎碎的声响是从房屋最里面的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难道家里进贼了?
她握住扫把杆,贴着墙一点一点慢慢往卧室移动。
声音渐渐近了。
苏绾猛地举起扫帚就要往下一劈——
被一只手抵住了。
那是一只发白发灰的手,正有红色的液体从那只手尖锐且细长的指甲上缓缓随重力滴下。
啪嗒。
血滴砸到了地面上。
她的视线越过扫帚,看到了一张鬼脸。
鬼脸上的眼眶内漆黑一片,撕裂的嘴角从正常的弧度扯到了耳根处,细密的尖牙在那张嘴里泛着渗人的光。迎着窗外的月光,那光亮从尖牙上慢慢往下流动着,如水一般滴在蠕动的胖舌头上。
一瞬间,苏绾呆傻在原地,身体不听使唤的黏在原地,脚似乎被灌上铅,动也动不了。
她被吓蒙了。
“鬼……鬼啊!”
她尖叫一声,把扫帚往鬼脸上一扔,转身拔腿就往门外跑。
“咯咯咯……”
耳边跑动的风声擦耳而过,但身后那诡异的声音却好像怎么甩都甩不掉。
尖锐的,似乎是笑,又似乎是骨头折弯的脆响。
苏绾用力将身后的门板一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边有啥就往身后扔。乒乒乓乓的一顿响,连身后的那个鬼东西发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已经跑到了街上。
街上也不复刚入村时的景象,白雾弥漫在街道上,能见度小于三米。空气里还充斥着腥臭味。
苏绾凭着自小就生活在这里的经验,熟练的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扒开放置在此的空酒坛子盖,钻了进去,再把盖子盖上。
在盖子盖上的一瞬间,光亮彻底被黑暗吞噬,坛子里安静无比,她努力克制粗重的喘息声,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声响。
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由远及近。
扑通。
扑通扑通。
苏绾心快蹦到了嗓子眼。
但很快,声音就又消失了。
她现在根本不敢动,沉重的心跳声在酒坛子的漆黑里被无限放大。
那东西肯定没走,只要现在掀开坛子肯定能对上那双空荡荡的眼眶。
苏绾蜷缩在坛子里瑟瑟发抖,绝望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希望更似坛子里剩余的氧气,逐渐稀薄。
在漆黑中,一道黯淡的赤色闪了一下,蛇一般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忽然,好像有人叹了口气。
像羽毛,轻轻拂过。
神经早已在稀薄的氧气里逐渐失去警觉,苏绾缓缓转过头去,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现如今,已经这么弱了吗?”
她作不出回答。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苏绾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睡吧,亲爱的我。”
她一头扎进了汹涌的潮水中。
*
黯淡的赤红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黑暗,一声凄厉的鬼叫过后只剩下满墙墨绿色的粘液。苏绾站在巷子尽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心的鬼火。
焰心处散发的光亮照亮了小巷的一隅,她靠在坛子上,将鬼火抛着玩。
沈渡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巷口的光亮被一道人形的阴影堵住一小块,苏绾淡淡抬眸,眼底猩红色的光芒仍似火焰一般燃烧。手心的鬼火似乎想逃跑,焰心剧烈跳动着。
她似乎是不满,啧了一声。
下一秒,五指猛地一用力。
噗嗤。
墨绿色的光芒忽的灭了。
是被生生掐灭的。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去。
迷雾中,沈渡看不清此时她的表情,但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双眼盯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苏绾。
明明那张脸还是几天前的样子,可不知为什么,却有股陌生的感觉。
白雾遮盖住月光,只投射下模糊的光线。
苏绾个子比他矮,但在此刻,沈渡却从她的视线里感受到了一股审视的意味。
苏绾一直的穿衣风格是休闲装,但此时溅在胸口处的墨绿色血迹一样的东西与她眼底的那抹猩红相映,多出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你是谁?”沈渡将右手慢慢背到身后,一道金色的光芒自手心亮起,光芒中一把剑出现在手中。
苏绾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声音清冷:
“你挡路了。”
沈渡手里的剑柄握紧了几分,盯着她,不肯让步。
苏绾不耐烦的皱起眉,下一秒,一道赤色的力量迎着他的面门而来。
沈渡下意识侧身躲避,让开了道。
就这一下,苏绾快步走出小巷。
“你不是苏绾。”沈渡扬声道,“你到底是谁?”
苏绾停下脚步,白色的雾气将她转过的侧脸变得模糊,连带着声音也听不清:
“你没有必要知道。”
身处迷雾之中,能见度很低。前方的头顶有赤色纹路的裸海蝶正晃着两个小触须慢悠悠飘着充当路灯,苏绾则跟在它后面。
身后的鬼嚎声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跟没听到一样,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带路的小裸海蝶有些躁动,“苏绾”瞥了它一眼,冷声道:“专心带路。”
闻言,裸海蝶的两个触须耷拉了下来,周身的亮光暗了暗。
很快,不知是不是走到了尽头,迷雾开始消散,有不少小平房显现了出来。
那似乎是个村落。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字迹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认出——“临江村”。
村门口已经聚集了三个人。
苏绾看了看,两男一女。俩男的一个是秃头一个扎着短辫,还剩的女生是个孕妇。
她突然觉得这次的情况有点棘手。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看去,来人正是沈渡。
村门口的三个人闻声也看了过来,苏绾早就收起裸海蝶,在沈渡的注视中向那三个人走了过去。
“姑娘,你也是被带进来的吗?”孕妇看着她,眼泪汪汪的似乎是要哭,“我正在睡觉,不知道为啥再睁眼就在这了。”
“是啊是啊。”短辫男子点头附和道。
那秃头听完烦躁的抓了抓他那不存在的头发。
苏绾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孕妇看了看他们后面,又问了句:“你们还看见有其他人吗?”
沈渡接话道,眼睛却是看着苏绾的:“没了,一路上就我和这位女士两个人。”
“这里天快黑了,那片雾里老有东西在叫,我怕它们晚上出来……”孕妇越说越害怕。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他们敢来,老子见一个打一个!”秃头暴躁的跺了跺脚,“既然后面没人了,还是赶快进村找个地方休息,快累死老子了。”
苏绾抬头看了看天空,她竟不知道自己在雾里走了快一天,此时的天上还挂着一轮月亮。
沈渡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苏绾带头进了村子,其他人看有人带路,都纷纷跟在后面。
他看着身后逐渐逼近的雾气,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也走了进村口。
他前脚刚走,后脚白雾就跟了上来,却被村口的石碑挡住,只停留在立牌外不再靠近村子。
走入村口,在月光下能看见青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出去,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但踩上去的触感不是硬的,是软的。
两排木屋沿路排开,黑瓦灰墙,檐角微微上翘。每一家的门楣上都贴着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惨淡的粉色,墨字却还是浓黑的,像昨天才写上去。但纸的边缘在翻卷,露出下面发黄的痕迹——时间在这里是矛盾的,仿佛同时流淌又同时停滞。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灯笼。
每一户门前都挂着一盏,竹骨架,红纱罩,里面点着烛火。火苗不动,像画上去的。但影子在晃。灯笼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那些不存在的风,慢慢蠕动着,像一团团蜷缩的、呼吸着的东西。
到了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那破旧的门连着木头做的栅栏,颇有年代感。
没人敢上去敲门。
那孕妇正害怕的躲在秃头和短辫身后,却遭到那俩男人的斥责:“不是你提出来的进村休息吗?你怎么不去敲门?”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怎么是我了?”孕妇委屈道。
秃头闻言来了脾气,撸起袖子就要朝那孕妇打去:“你他妈再说……嗷!”
原本伸向孕妇的巴掌不知道怎的拐了弯狠狠打在自己的脸上,瞬间,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在秃头那宽大的脸庞上。
“啊啊啊啊!”秃头捂着脸嗷嗷叫。
“谁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属于站在门口的任何人。
紧接着,屋内的灯亮起,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然后打开了门。
来者是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