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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印章(一) 喜欢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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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鱼第二天昏睡到了午时,一起床就肿着一双眼睛听芄兰抱怨:“娘子昨日可吓死我了,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今后还是我守夜吧,茝兰睡得太死,这可不行。”
梦鱼说无妨,一张口就听到自己的嗓音沙哑地像是鸭子在叫。
“娘子怎么了,可是被火伤了嗓子。”茝兰端水进来刚好听到,心里越发内疚,双眼一下子就红了。
梦鱼摆手:“不要紧,你可不许哭,我们死里逃生应该高兴的。”
“可是……”茝兰讷讷,还在为昨日没有帮到梦鱼而愧疚。
“没有可是,你这个傻丫头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救我,以后不许这么做了,再有危险先保全自己。”梦鱼揉了揉发酸的腰,缓声道,“人得先顾着自己。”
说罢,又想到了什么,从妆奁里挑了两个金簪,分别交到了两个人手里。
“不许推拒,这是我给你们的,喜欢了戴,不喜欢了去换银钱。”梦鱼一贯出手大方,今日更甚。
茝兰对芄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了,自己也没有客套推辞。
“小郎不放心娘子,方才派人来传话,想来这会儿已经到了。”茝兰替梦鱼梳好发髻后,轻声低语道。
李玄稷虽没有禁止他们姐弟往来,但楚琮不小了,自觉出入内宅不大方便,因此他来得极少。今次定是听说她遇险的事,不来问候也说不过去。
梦鱼想到这个,不免皱眉,神色冷了几分。李玄稷太过聪明,拿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做试探,那夜的话想来都是陷阱,可惜,网到的鱼不是自己。
他也很失望吧。
铜镜中映出一张娇憨明媚的脸,潋滟地眼波里藏着一丝冷然与空寂。梦鱼扯了扯嘴角,发现哭比笑还要容易些,灰败着脸将手里的巾帕扔出去老远。
楚琮走进院子时,见梦鱼独自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拍蚊子,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松了口气,想到方才遇到李玄稷时他说得那些话,越发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好端端的又做了什么被关起来了?”他走近,皱眉问道。
梦鱼的脸色却露出一丝怅惘,她没有回答楚琮的问题,只盯着他看了半晌,幽幽道:“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被关了起来,莫名其妙差点被烧死。”
楚琮脸色阴沉如水,眼眸半垂着,藏起了眼里的愤怒。他走过来,蹲在梦鱼面前,仰着头看她。
“你整日没心没肺的,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人了吧。”
这句话说得,好像他们认识了许多年,他对她无比熟悉。梦鱼一恍惚,觉得这人做戏的本事比自己厉害多了,于是装模作样地抬手打了他几下:“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阿姊,别一副教育小孩的口气。”
说罢,仍气恼不休,气鼓鼓道:“我是傻,才会谁都信。你倒是聪明,你告诉我,我如今该如何是好。”
楚琮深深看着她,看了许久,声音低低的,有着不合年龄的成熟:“你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李玄稷,你顺着他,待有了一儿半女,日子会好过许多。”
“有了孩子又能如何,不过只是个妾侍。”梦鱼看着“弟弟”,秋水中荡漾着悲伤的波澜。
“只是因为名分么?若是给他做妻子呢,阿姊,你可还会觉得委屈不甘?”楚琮捕捉到了梦鱼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躲闪,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梦鱼如实回答,她并没有做好与一个人长长久久的准备,有些缘分开始的别有用心,哪里能承载得了水到渠成的爱恋。
楚琮将梦鱼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真是奇怪,她的手怎么这么小,连他都能全部拢起来,以前分明一样大啊。
“不管如何,姊姊还有我。阿姊,没到山穷水尽呢,别提前忧虑。你若是想做他的妻室,我给你想办法。”
“你到底是谁?”梦鱼将手抽出,手上的湿热触感让她觉得难受。他的表现太过古怪,根本不是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样子,也超出了一个弟弟应该有的边界。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记得,都知会帮你,我也会帮你,就够了。”楚琮弯起唇,笑意清浅。
他生着一双娟秀的眼睛,一笑起来,比女子都要好看几分。
“你好好读书就对了,不用管那些。”梦鱼不看他,言语里满是疏离。
“就算高中,又能如何,如今武人当道,左右还是别人手里的棋子。我自有主张,你不用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好,我总能让你如愿以偿。”楚琮轻笑,将手里一个东西递给了梦鱼。
梦鱼手掌摊开,见是一枚小小的印章。
“我那日无意中捡到的,料子不错,干脆刻了个印章,送给你赏玩吧。”
“我不是小孩子……”
“谁说不是,我眼里你就是。”他又在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喜欢什么,我总有一天都能给你。”
梦鱼看着他,后背有些发凉,他分明在笑,眼眸深处却涌动着凌冽如刀的光,这不是这个年岁孩子该有的。
周言卿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
梦鱼想不明白,干脆不多想了,反正她如今只是一个节府内宅的妇人,除了这座宅邸里的人,谁又能注意到她的存在,将主意打在她的身上。
那枚印章……梦鱼扔在一边,没有多看。李春禾要回潞州了,崔夫人让她帮着选些礼物和特产,让李春禾带回去给孩子。梦鱼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不免操心,选了又选,才终于在夜幕初落时选好,让仆婢安放到马车里。
好容易进了屋子,梦鱼懒得不想动弹,直接躺在了窗边的小榻上,由着芄兰帮她揉捏发酸的肩膀和胳膊。
窗外灯火阑珊,就着夜风徐徐摇摆,不一会儿就泛起困,昏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去多久,门扉轻响,茝兰行礼的声音传来。
是李玄稷来了。
勉强揉了揉眼睛,他的身影远远就撞进了眼底。明月下几丛竹影落在他的肩头,萧萧肃肃,气度弘雅。她怔怔地看着对方,没有行礼。
“怎么,傻了?”目光揶揄,声音带笑,人已走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梦鱼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他:“你今夜不许住在这里,我身上到现在还疼着呢。”
果然是被宠坏了……李玄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神色里带了几分纵容:“原本得了一幅字,想要邀你一起品鉴,你若是没有此念,那我走就是了。”
下一瞬,衣袖被牵住,楚楚可怜的声音紧随而来:“你是坏人,也不说些好听的哄哄我。”
那样娇……
“你想我怎么哄你。”李玄稷感觉到胸口一片滚烫,烧得喉口都有些发紧。
她眼眸一转,笑得嫣然:“你该抱抱我,同我说楚娘子辛苦了,我日后一定温柔些……”
她的话被猝不及防地吻打断了,李玄稷将她揉在怀里,把那些娇气的话都吞在了自己的口中,伴随着唇齿相依,化成了她轻轻的呻吟。
“妖精!”他放开她时,轻声喟叹了一句,大手徐徐抚摸着她的背,“不许再惑我,我不想伤着你。”
“我哪有!”梦鱼嘴硬,“分明是郎君自制力不足,怎么还怪我了。”
“我若是自制力不好,哪里会等到今时今日。”李玄稷苦笑。
他这个年岁,别人早就儿孙满堂了,何况他算得上位高权重。曾经一波又一波的美人被送到跟前,他从未落过半眼。那场大变故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也让他变得孤冷凄清,不可接近。
可是这一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愿意接纳她,让她用那样娇蛮造作,莽撞任性的姿态,生生闯入了自己的生活,将原本死水般的日子,搅扰的涟漪阵阵。
原本该孤苦一生的,因为她,骤然破戒。
李玄稷依照梦鱼所言抱了抱她,又在她脸颊上落了个吻,然后道:“换件衣衫,陪我去书房,王右军的真迹,可不是谁都能有幸一观的。”
“王右军真迹?前朝时便散佚了许多,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说有真迹留存了。”梦鱼的声音里掩盖不住地欣喜。
“是不是真迹我也不知道,不是要靠才女去品鉴么。听说你整日临帖,极善行书,不如就由你亲眼看看吧。”
才女……梦鱼脸颊一红,羞赧地缩了缩,躲开了他得寸进尺的手,几步便绕去了内室。“你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小孩子脾气!那幅字不就在那里,还能长腿跑了不成。李玄稷莞尔,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上面似乎还停留着她肌肤滑腻的触感,还有她身上独有的芳香。
他轻笑,心情分外愉悦,若是知道一幅字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早该拿出来几幅送她了。她是个鲜活的姑娘,喜欢便是喜欢,从不藏着掖着。
这样也好,省得他猜来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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