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若观火[刑侦]》柳南

6、Chapter 6 “我能叫你

　　“昨天是不是把你车弄脏了。”季烨这次上车后乖巧很多，两只手搭在腿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陈恪行偏过头看他。

　　“如果要是洗车的话，我可以……”

　　“没有。”陈恪行把袋子放在季烨的腿上，他一脚油门下去，指南者丝滑地离开市局。

　　季烨低头不语，等到车停在路上等红路灯时他突然说道：“我能叫你名字吗？”

　　“可以。”陈恪行从档把前面拿出口香糖，他拿着瓶子等季烨伸手，倒出来两颗后对着自己的嘴也倒了两颗，“你昨晚已经叫过了。”

　　提起昨晚，季烨又不好意思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

　　“你应该给你哥洗衣服，昨天他下来接你的时候你拿他的睡衣当抹布。”陈恪行笑笑，呼出的气里带着一股糖精蓝莓味，“你们住在一起？”

　　“住隔壁。”季烨从后视镜里观察陈恪行，“以前刚上班的时候住在一起，后来就分开了，这边公寓房子太小了，总不能一直睡在一张床上。”

　　“那你们兄弟俩感情不错呀，是不是双胞胎都这样？”

　　“嗯，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俩也没分开过。”季烨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懈了一些，他岔开话题，问道：“恪行哥喜欢男人吗？”

　　陈恪行感觉自己可能确实困了，怎么感觉还活在昨天。

　　今天这辆车里的话格外多。他不是一个擅长应付这种直球的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我没别的意思，昨天去酒吧也是因为想认识一些同类，毕竟我这个工作本来接触到的人就少，朋友就更少了，总不能天天围着我哥转吧。”

　　“网上的人不能轻易相信，万一对方把你拐走了怎么办？”陈恪行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只好又把之前去辖区派出所帮忙做安全宣传的那一套拿出来，“就算不拐走，万一要是下药了呢？”

　　“又不是演电视剧。”季烨嚼着口香糖，“都什么年代了还下药。”

　　陈恪行反驳道：“怎么没有？你平时不看新闻啊？最近我们处理的案子就和酒吧下药有关！让你注意点和害你一样！到时候出了事不光你们遭罪，我们也得跟着操心啊！”

　　早高峰格外堵车，陈恪行看着前方，说起这件事他就窝火，要不是那几家媒体添乱，他们也不用像被狗撵了一样办案。

　　“哦。”季烨突然熄了火，他眨眨眼，抿着嘴说：“那以后我注意。”

　　陈恪行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有点过激，他缓和语气，轻声道：“我也不是说你，最近办案心情有点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那以后我再去酒吧能喊你吗？”

　　陈恪行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三分疑惑、三分不可思议和四分无奈。

　　他理解这种需要寻找族群的迫切感，他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在贴吧发帖子博认同。

　　“我身边的朋友、同事都不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也不敢和我哥说。”

　　“我工作比较忙……”陈恪行叹了口气，“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找我。”

　　“真的吗！”季烨的眼睛都亮了，整个山半身转过来，脸凑到陈恪行旁边，“恪行哥你人真好，我怎么没早点认识你。”

　　陈恪行深吸一口气，薄荷的凉感顿时充满整个喉咙，他看着前方的小区大门，淡淡地开口：“现在认识也不晚，我把你送到门口就走了。”

　　“好呀。”季烨解开安全带，他摸了摸手里的保鲜盒，“上面这盒是苹果炖鸡排，下面的是油焖大虾，要是鸡排凉了你在微波炉里打一下就行，这个盒子可以直接进微波炉的。”

　　“谢谢。”陈恪行拎着袋子，他看着季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叮嘱道：“赶紧回家睡觉吧。”

　　陈恪行回到家，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顿时觉得头疼。他转头把保鲜盒放在桌子上，连拖鞋都没穿，边走边把裤子脱了，整个人像海豹上岸一样滑上床，闭着眼摸着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只听见“滴”的一声后就跌入梦乡。

　　也许是最近实在太忙，陈恪行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抬手挡住眼睛，哼哼了两声后坐了起来。

　　他挠着后背，反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眯着眼扫了一下屏幕上的时间，两只手并起来搓了搓脸。

　　下午1:08。

　　陈恪行磨磨蹭蹭地下床，在床边站了一分钟才走向厨房。他把保鲜盒直接塞到微波炉里，随后转身去了浴室。

　　卫生间里水汽蒸腾，他闭着眼睛，仰着脑袋，任由热水喷洒在他的脸上，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不少。此时此刻，上午的监控视频又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他一遍遍闪回那些片段，企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虽然他嘲笑王柏予的第六感，但他的第六感也在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淋浴的水渐渐转凉。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条毛巾盖在头发上。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骨滴在身前。他光着脚走出来，瓷砖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水印。

　　鸡肉的香味从微波炉的缝隙里冒出来，整个客厅都是苹果的甜香。陈恪行大大咧咧地叉着腿坐在餐桌旁。他从前面的储物盒里拿出一双方便筷子，就着保鲜盒吃了起来。

　　自从他调到市局，工作总是忙的不可开交。最近几个月轮轴转，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这个房子对于他来说和旅店没有什么差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旅店至少有人打扫卫生，能比他的狗窝干净点。

　　陈恪行吃了两口，转头看着客厅，阳光正好包裹住了堆满衣服的沙发。他心里盘算着等下次休息时请三个保洁阿姨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之前也有人劝过他找个伴。至少在他忙的时候有人帮着操持家务。

　　但陈恪行不这么想。他还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因为相互喜欢，是为了在疲惫的时候能躺在被窝里说说话，总之不应该是为了有个人随时随地帮忙收拾家。

　　更何况他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把人带回家。家对他来说始终是一个秘密的、独处的地方，这里会暴露太多外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感情不到位的时候，过多的了解反而是一种负担。

　　保鲜盒里的食物被打扫干净。陈恪行打了一个饱嗝，他起身收拾桌子上的烂摊子。拿着厨房的大塑料袋把能扔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垃圾袋只装了三分之一，他又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袜子，随手也塞进去。等他把垃圾整理好的时候，一抬头发现阳光已经到了沙发的正中间。

　　陈恪行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然后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他从衣服堆里随便淘了一件，穿上裤子就往外面走。

　　“文泽，文泽。”陈恪行一边开车一边对着手机大喊，“我二十分钟后到局里，咱们再看一次监控。”

　　“好，正好然然把结案报告整理好了。”

　　陈恪行踩着油门，他极少这么急切，甚至超了三四辆正常行驶的车。

　　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陈恪行像阵风似的冲进来，他抱住常文泽的肩膀前后晃，“赶紧，把监控调到万浩出门前。”

　　“好。”文泽拖过旁边的椅子示意陈恪行坐下，在拼接沙发上睡觉的王柏予也被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常文泽身后。

　　“快进。”陈恪行盯着屏幕，他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再快进。”

　　直到万浩完成了从出门到回来再到太阳落山，陈恪行才喊停。

　　“怎么了？”王柏予抱着肩膀，“这也没什么啊。”

　　“你们看太阳。”陈恪行指着监控中走廊地板上的阳光，“在他回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阳光照射的区域都没有变过，然后突然就往后挪了一大块。”

　　常文泽前后拉动进度条，因为监控不算高清，他需要反复确认这个细节。

　　“这是不是能说明视频被修改过？”陈恪行看着大家，他双手握拳在胸前比划了两下，“所以万浩租住的房间里很有可能有其他人来过，现场有第二个人。”

　　“这个监控是我们直接在后台下载的，监控平时靠联网记录，在技术上讲，只要拿到权限，修改不是难题。”常文泽又把视频过了一遍，“而且监控本身不清晰，他的视频也不需要做得多么完美。”

　　“然然呢？”陈恪行转头去找罗可然，搜索一圈无果后看向了王柏予。

　　“老郭说有新发现，她过去看看。”王柏予从桌子上拿起不知道是谁的杯子，“我中午的时候联系了缉毒的蔡队，让他们和广平的同事开个会。毕竟对于X，他们知道的更全面。”

　　“那先从万浩的人际关系查起，文泽，你让局里出个调查函，看看注销的账号有没有保存的记录。”陈恪行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王柏予，咱俩去趟看守所，看看那些人最后一次联系到万浩是什么时候。”

　　王柏予点点头，“那结案报告怎么办？”

　　“先拖着，我有时间去找下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