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愿赌服输》森林小北

14、共渡天劫 表白之

　　表白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
　　两人依旧每日修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殷破军发现，梁承安变了。他不再刻意保持着距离，不再拒绝殷破军的靠近。两人一起吃饭时，梁承安会自然而然地接过殷破军递来的筷子；两人一起散步时，梁承安会放慢脚步，等殷破军跟上；两人一起打坐时，梁承安的蒲团会不知不觉地靠近殷破军的那一个。
　　这些细微的变化，殷破军都看在眼里，甜在心里。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十年前就知道梁承安也喜欢他，他们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但转念一想，没有那十年的铺垫，他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五年。
　　这一年，梁承安率先达到了渡劫境巅峰。他的天劫即将来临，而殷破军还差一个小境界，才到渡劫后期。
　　这一日，清虚真人将两人叫到静室中。
　　“梁公子的天劫，贫道算过了，将在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降临。”真人看着两人，面色凝重，“殷公子的天劫要晚三年。但你们命数相连，阴阳珠会将天劫之力平均分摊。也就是说，届时你们会同时渡劫。”
　　殷破军皱眉：“同时渡劫？天劫的威力会翻倍吗？”
　　“不止翻倍。”真人摇头，“两人的天劫叠加，威力是单独渡劫的三到五倍。古往今来，双人渡劫的成功率不到一成。”
　　静室中陷入了沉默。
　　殷破军转头看向梁承安，梁承安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噩耗，而是一个普通的天气预报。
　　“真人可有应对之法？”梁承安问。
　　“有。”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铺在矮几上，“这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双人渡劫阵。两位若能在大劫来临前将此阵练熟，可将天劫的威力降低到两倍左右。但即便如此，成功率也只有三成。”
　　三成。
　　殷破军的心沉了下去。三成的成功率，意味着七成的可能会死。
　　“真人。”梁承安站起身，对着真人行了一礼，“多谢真人指点。这三个月，我们会全力修炼双人渡劫阵。”
　　真人点头：“去吧。贫道会为你们护法。”
　　两人走出静室，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殷破军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步子迈得很沉。
　　梁承安走在他身侧，也没有开口。
　　走到院门口时，殷破军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梁承安。
　　“梁承安，你不要逞强。”
　　梁承安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从不逞强。”
　　“你骗人。”殷破军的声音有些大，“你从认识我那天起就在逞强。仙缘珠给我，命数连在一起，渡劫阵也要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双人渡劫会很危险？”
　　梁承安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答应过你，会带你一起飞升。”
　　殷破军的眼眶又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意压下去，伸手抓住梁承安的手。
　　“梁承安，我再问你一次。”殷破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后悔吗？后悔认识我，后悔跟我赌，后悔把命数连在一起？”
　　梁承安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殷破军的眼睛。
　　“从不后悔。”
　　殷破军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梁承安的手骨捏碎。梁承安没有喊疼，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让他握着。
　　“那我们就一起渡劫。”殷破军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坚定如铁，“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梁承安微微点头：“好。”
　　三个月的时间，两人日以继夜地修炼双人渡劫阵。那阵法极为复杂，需要两人心意相通，灵力配合得天衣无缝。稍有差池，阵法就会崩溃，两人都会被天劫之力反噬。
　　起初，两人总是配合不好。殷破军的灵力刚猛霸道，梁承安的灵力清冷绵长，两种力量在阵法中互相排斥，常常把阵法的符文炸得四分五裂。
　　殷破军急得直跺脚：“这破阵，怎么这么难？”
　　梁承安倒是不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布置阵法，耐心地引导殷破军的灵力与自己融合。
　　“你的灵力太霸道了。”梁承安说，“试着收敛一些，顺着我的灵力走。”
　　“我试试。”殷破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阵中。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梁承安的灵力后面，像一条小溪汇入大江。
　　阵法的符文亮了。
　　两人的灵力在阵中交汇，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力量。那力量既不是梁承安的清冷，也不是殷破军的霸道，而是两者结合的第三种力量——温暖而强大。
　　殷破军睁开眼，看到阵法成功运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一转头，看到梁承安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
　　“没事。”梁承安用袖子擦去汗珠，“灵力消耗有些大。休息一会儿就好。”
　　殷破军看着他的脸，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梁承安为了配合他的灵力，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境界，将自己的灵力降到和殷破军同一水平。这样做，对梁承安的损耗极大。
　　“梁承安，你别为了我压制境界。”殷破军说，“该怎样就怎样。”
　　“不行。”梁承安摇头，“阵法需要两人的灵力强度一致。你到不了我的境界，我只能降下来。”
　　“那我不练了。”殷破军站起身，“我不要你为我牺牲。”
　　梁承安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殷破军，坐下。”
　　殷破军站着不动。
　　“坐下。”梁承安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破军咬了咬牙，慢慢坐了下来。
　　梁承安重新布置阵法，将灵力注入其中。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而坚定。
　　“继续。”
　　殷破军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灵力注入阵中。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用心，更加小心翼翼。他不再把自己的灵力当成独立的力量，而是当成梁承安灵力的一部分，附着在上面，顺着它流动。
　　阵法亮起，比上次更加稳定。
　　梁承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极淡极浅，但殷破军看到了。
　　“很好。”梁承安说，“就这样。”
　　日复一日，两人不断磨合，不断进步。一个月后，阵法已经能运转半个时辰而不崩溃。两个月后，阵法能运转一个时辰。三个月后，阵法已经稳定到可以在任何情况下运转。
　　清虚真人检验了他们的成果，点头表示满意：“此阵已成。接下来，就看天劫了。”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昆仑山顶，乌云密布。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两人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梁承安和殷破军并肩站在山顶的法坛上，脚下是双人渡劫阵的符文。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殷破军抬头看着头顶的劫云，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向梁承安，梁承安的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
　　“怕吗？”梁承安问。
　　“不怕。”殷破军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梁承安轻轻点头，伸出手，握住了殷破军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第一道天雷劈下。
　　两人同时运转灵力，注入脚下的阵法。阵法亮起刺目的金光，将天雷之力引向阵中。金色的电弧在阵法中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浑身一震，感觉像是被千万根针刺入骨髓，痛得几乎要昏过去。
　　但他们没有松手。
　　第二道天雷劈下，比第一道强了一倍。阵法剧烈颤抖，符文开始出现裂痕。殷破军的嘴角渗出了血丝，梁承安的脸色白得像纸。
　　“撑住。”梁承安的声音在雷声中传来，依旧冷静。
　　殷破军咬牙，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注入阵法。他的经脉在灵力的冲击下剧痛难忍，但他一声不吭。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都比前一道强上一倍。到了第五道时，阵法已经摇摇欲坠，裂痕遍布。殷破军的衣袍被鲜血浸透，梁承安的嘴角也溢出了血。
　　第六道天雷在劫云中酝酿，迟迟没有落下。漩涡越来越大，雷电越来越密集，整个天空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殷破军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梁承安。梁承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依旧清亮，像是黑暗中的两颗星。
　　“梁承安，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等活下来再说。”殷破军握紧了他的手，“现在说了就不灵了。”
　　梁承安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很浅，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好。等你活下来再说。”
　　第六道天雷终于落下。
　　那不是一道雷电，而是一条雷龙。金色的雷龙张开巨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两人扑来。
　　阵法在金光的冲击下寸寸碎裂，符文化作漫天星火。雷龙穿过阵法的阻挡，直直地撞在两人身上。
　　殷破军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全是轰鸣。他的身体像是被千钧重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紧紧握着梁承安的手，那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梁承安！”殷破军在雷声中大喊，声音被吞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光。但他没有松手，死死地握着那只手，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白光中，他听到了梁承安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殷破军，别松手。”
　　殷破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那只手。
　　然后，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