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71、071 凯斯比评估

　　凯斯比评估项目组这次面谈一共三人。
　　除了诺克斯，还有总负责人亚瑟，面色沉冷端坐，统筹全盘、定调拍板，和谢渊是同一类人，气场沉敛，话少强势、自带压迫感。
　　诺克斯专职负责投资业务审核，眼神锐利精谨，抠业务细节、预判并施压各类经营风险。
　　另一位萧远，是凯斯比风投为数不多的华人高管，神情严谨刻板，主理财务尽调与法务合规，向来死磕现金流口径。这次突然提升现金流评估标准，正是由他率先提出。
　　汪凌和谢渊赶来的路上，乔远与苗月已经神色凝重地简单对齐了初步结论：凯斯比评估组态度坚决，绝不允许延期。
　　在他们看来，突发现金流承压本身就是一场危机实战，恰好用来检验临渊的危机管控与应急处置能力，而这本身就是投资评估里至关重要的一项指标。
　　企业经营本就不可能一路顺遂，投资人的资金更不能承受无谓损耗。若企业每次遇上风波，都只想着寻求资方通融让步，根本走不远、活不长。
　　何况前期早已预留充足准备周期，评估条款也并非临时增设。临渊贸然启动重资产大项目，事前却没做好现金流兜底，这种超出自身承载力的扩张，正是无数企业崩盘的核心诱因，也恰恰暴露了临渊风控体系的漏洞。
　　理由摆得堂堂正正，乔远和苗月眉头紧锁、满心无奈，再想去辩驳，反而会当场坐实三大硬伤：
　　缺乏突发危机应急能力、缺乏前置风险预警能力、缺乏成本收支管控能力。
　　这三项一旦被扣上帽子，比单纯现金流缺口要致命得多。
　　“我来处理。”
　　谢渊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沉定，走到门口，接过乔远备好的材料，指尖捏着文件夹，推门步入会议室。
　　凯斯比三人早已端坐等候，个个神色淡然、气场疏离。
　　“来晚了，三位抱歉。”谢渊淡淡颔首，语气不卑不亢，“路上我已经听乔远和苗月提了三位的答复，不同意延期。眼下再和三位确认下，确定是六天后，包括今天在内，启动评估流程，不能通融吗？”
　　“谢总，期限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不是之前就达成的共识吗？我不觉得我们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再花费时间。”亚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直接回答。
　　“那三位眼下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听我们诉苦？听我们抱怨？还是来听我们放弃？如果不能谈，你们为什么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谢渊后背往后轻轻靠向椅背上，目光清冷直视对方，“亚瑟，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我的工作习惯你应该了解，我也不喜欢浪费时间。无论是你的，还是我自己的。凯斯比融资我们申请了三轮，前三轮都被你们拒绝了，都没有走到评估的这一步。第四轮，你们启动评估程序，总不会是因为突然想做好事，不过是因为看中了临渊的盈利能力和前景。风投是所有企业当中最激进最唯利是图的，你们融资变现，为的是谋利。这轮评估投资，前期投入不只是我们，你们也有。你如果不介意准备作废，那我也同意不必再谈！”
　　谢渊把桌上的文件往前一推，缓缓起身，上身微微前倾，眸光锐利如刃，“亚瑟，凯斯比投资是为了赚钱，临渊经营企业争取投资也是为了赚钱，生意本就是要谈的。一杆子定价，是不存在的。”
　　乔远和苗月下意识屏住呼吸，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汪凌都微微一怔，脚步顿住，忘记坐下，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会议室突然陷入了一片宁静，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像是没有生机气息的坟墓，让人莫名心头发紧，想要拔腿逃跑。
　　久久，
　　亚瑟才抬手，指尖轻敲桌面，神色沉了几分，“延期一个月不现实，我们还有其他评估任务，不可能一直呆在临渊。”
　　汪凌悄悄侧头看了一眼乔远，眼底带着诧异的示意，他们居然狮子大开口到一个月，天知道之前只说希望对方延期一个星期的。
　　乔远不着痕迹眨了下眼睛，微微颔首，那眼神明晃晃再说，策略策略，都是策略。
　　讨价还价，自然要先开得高点，不然对方一还价，自己的目标不就达不到了，不让对方还，对方又肯定不乐意，谁知道，凯斯比直接还都不还，一口给拒了，还抬出了三条理由，条条戳中人的死穴，让人无法反驳。
　　后来他和苗月想要将要求降低一点都没办法。
　　“你们能够待多久？下一个评估项目是什么时候开始？”谢渊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直接了当地问。这一问，反倒是把还价的权利捏在了自己的手上了，对方但凡回一个具体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卡在最后一天。
　　乔远和苗月悄然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佩服，不愧是老大，老奸巨猾。
　　“具体的安排还没有最后定，我们没有办法给你明确的时间。”亚瑟面色不动，稳稳避开话锋，却不接招。
　　“既然具体的安排还没有定，那一个月为什么不可以？你们的工作是顺利的完成每个项目的评估，保证评估结果公正合理，能够支持公司的投资行为获取收益，应该不是保证每年必须要完成几个评估项目吧？还是说凯斯比的评判标准是以量取胜，重量不重质，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定下的这些高标准的评估准则又算什么？还是说你们的标准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谢渊语调平缓却字字针锋相对，眼神寸步不让，但话却让人无法反驳。
　　亚瑟脸色微滞，一时语塞，沉默在原地，也停在那儿，倒是他身边坐着的萧远轻轻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凌厉开了口：
　　“谢总，你们的现金流是真的有问题吗？所以你们才要延长一个月的时间，那这个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们确确实实缺乏突发危机应急能力、缺乏前置风险预警能力、缺乏成本收支管控能力。”
　　他一针见血，目光直直射向谢渊，直接把问题拉回了正轨，拉回了让乔远和苗月之前都无法辩驳的方向。
　　“你说临渊缺乏危机应变能力，我想先明确一点，在你看来什么是危机，危机是威胁到企业生存的让企业无法存续的叫危机，临渊是缺了凯斯比的这笔融资明天就会倒闭吗？”他说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定在会议桌中间的文件上，神色从容淡定，“我们的营收能力你们前期尽调应该了解过。凯斯比对我们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既然连危机都算不上，谈什么危机应变能力。第二，你说的前置风险预警能力，经营企业能没有风险吗？商场如战场，哪个上了战场的人敢说自己不挂彩不流血，风险越高收益越高，临渊若是半点搏击的魄力都没有，也不会三年内就做到市值翻番，你们这次也不会松口评估！最后成本收支管控能力，我们所有的产品和系统全部是自主研发，拥有专利权，我们有最顶尖的研发能力，我们的系统研发成本是业内最低，在成本控制上应该没有哪个企业能超过我们。江盛、添胜这两个行业龙头本身也研发系统，但还是使用了我们的系统，而临渊是唯一一个所有产品全部自研的。至于收入，我来之前给财务部打了电话，今天添胜的款到了，你们之前提出的项目回款逾期问题我们也解决了。我这样解释，你们满意吗？”
　　萧远脸色沉沉，心底满是不赞同，却偏偏无从辩驳，他看向诺克斯，眼神示意对方出面表态。
　　毕竟三个人中，眼下只有他没有表态。
　　可诺克斯却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莫测，笑了笑：“谢总，你们的诉求我们了解了。但六天内完成现金流标准是之前已经协商过的，这一点当时你们没有明确反对也是同意的。我想给出一个折中方案，之前要求的这一半你们必须在六天内到位。而提高标准后的另外一半，一个月是不可能的，同样的一周。这个结果想来应该和你们最初的打算一致吧。”
　　亚瑟和萧远彼此对视一眼，都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至于乔远和苗月，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诺克斯的这个方案和他们之前想的几乎没差别，争取了一周的时间，除了他们要求一半的现金流要先到账。
　　谢渊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没有马上答复。
　　亚瑟见状语气添了几分施压的意味，神色冷冽补充了一句：“诺克斯的想法我同意，临渊如果还有意见，那我觉得，这笔投资，凯斯比确实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毕竟，合作讲求态度。”
　　“可以。”谢渊抬眸，语气淡然落定，“六天后，按照之前的现金流标准，我们会准备好材料。而提高后的部分，在一周后补齐。”
　　送走了评估组，众人刚踏出会议室大门，汪凌才快步拉住谢渊的胳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隐忧，“诺克斯的提议你觉得没问题吗？我总觉得他不应该那么好说话。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如果诺克斯真的是W，以W对谢渊，对临渊的恶意，他会那么容易让临渊通过凯斯比的评估吗？
　　可刚刚那个提议，分明是有利于临渊的。
　　“自然有陷阱。”谢渊神色沉静，淡淡开口，将刚刚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缓缓举起，汪凌凑近一看，那是一份文件，是周亦安刚刚发过来的。
　　“亦安核对苗月提供的融资公司名录，背调复核发现，有三家没有合法融资资质，这三家的金额数量很大，如果剔除，我们很难在一周后筹齐他们要的另外一半！”
　　谢渊语气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诺克斯的坑不是挖在前面，而是后面那一周。这件事情，如果我们没发现，那到时候，他直接爆出，整个评估就会直接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