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11、011针锋相对 价格战，我

　　午间的茶水间是最热闹。
　　汪凌上完洗手间经过便看到顾沅、俞悦、赵阳以及难得见到的人事部负责人上官览。
　　人事部和财务部直接对周亦安负责，上官的大部分工作都是直接同周亦安对接，他本人是个英年早婚的二十四孝好奶爸，举凡有时间不是和老婆煲电话粥就是拿着手机看自家小棉袄的照片，鲜少溜达闲逛和其他人八卦唠嗑的，更是茶水间的稀客。
　　“你老婆又回娘家了？”俞悦歪着头探着身子看坐在角落吧台上的上官，他手里搅动着咖啡，看起来心事重重地，糖还加了两次，第二次被赵阳阻止才回过神，转过头时，两个黑眼圈特别明显。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夜之间被女鬼吸干了精气，昨天不是好好的吗？”顾沅和上官的老婆是闺蜜，说起话来更没顾忌。
　　“你俩别欺负老实人，人事部在整理员工信息呢，周老大不知抽什么疯，要把所有员工信息整合一遍，尤其是技术部的—”赵阳解释。
　　“涨工资吗？”顾沅听到这话眼睛立刻亮起来，凑到上官身边，“抱紧财神爷大腿，给我多加点！”
　　上官推开她的脑袋，“男女授受不亲，离我远点。财神爷还在财务部准备预算汇报呢，去那找去。”
　　顾沅扁扁嘴，挪到赵阳身边，“赵助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吗？”
　　赵阳被她说得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眼手机，“马上就不好了。”他放下手机，“快一点了，下午财务部汇报下半年预算，你们仨想旁观吗？”
　　另外三个立刻倒退，“谢邀！”
　　汪凌倚在门边看着里头几个活宝插科打诨，不由笑了，肩膀上被轻拍了一下，她收回心神，就听到顾沅倒抽口气，颤巍巍地说了句嗨，谢总下午好。
　　然后和俞悦两个人和汪凌打了招呼后火速离开。
　　“财务部准备好了？”谢渊的语气平淡，但还是给精神紧绷的赵阳打了一剂鸡血，“我去确认下。”说完还不忘把一旁的上官拎走。
　　经过谢渊的时候，上官被谢渊叫住了，汪凌看到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白变青，写满哀嚎，就差把为什么是我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全公司都怵谢渊，上官完全跟随他的主管老大周亦安，也怕谢渊。
　　“好好配合亦安，把人事信息排查好。”
　　上官疯狂点头然后马不停蹄离开。
　　汪凌看着他们几个小鸡仔一样的溜走，顾沅和俞悦还躲窗户边看情况，无奈摇头，冲着她们俩挥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去干活，财务部汇报完预算后宣传部还要汇报最新宣传方案呢，谢渊可不是个好说话容易糊弄的主。
　　她转身也打算离开，被谢渊从身后拉住手，拉到自己身边，“陪我一下。”
　　“怎么了？有事？”
　　“没吃饭，饿了，陪我吃点。”谢渊顺势坐下，汪凌叹了叹气，转身去拿了一桶泡面，接了水泡开。谢渊不挑，有吃能吃就行，这点倒是出乎意料好养活。
　　等泡面的时候，汪凌开口问，“早上和东大交涉不顺利吗？你连午饭都没吃？快一点了。听说东大食堂饭菜不错，对方没留你们用餐？”
　　“留了。下午有事就没去。东大的系统要求虽然比京大低，但预算更低，压价厉害，利润太低。”
　　“你拒了？”高校影响力上，京大和东大半斤八两，都是国内顶尖学府，但京大偏理工科，深度参与政府项目，每年科研经费拨款巨大，加之校友大部分都是技术流，走的都是创业的路子，企业家的钱袋子自然是要鼓一点的，每年光是给母校的捐款都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而东大偏向文科，毕业生多向政商发展，更偏向人文底蕴，倾向知名度和国际影响力，文人清客，谈钱庸俗，荷包自然干瘪，在掏钱上没那么硬气。
　　“你觉得该拒？”谢渊没回答，而是反问，拿过已经闷好的泡面，嘀咕了句，“海鲜味不好吃。”
　　“吃你的吧，话真多。”汪凌起身，拿了瓶牛奶，剪开倒在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下，递给他，“小心烫。”
　　话还没说完，谢渊果然被烫到，斜着眼瞪他，汪凌忍不住笑出声，“我都说了小心了。”
　　见他低头，汪凌接着道，“求利自然不合作，但求名东大却绕不过去。”
　　“他们给的价格，不只是利润低，甚至我们还要亏损，同时如果价格过低，第一影响和京大的合作，京大会觉得我们区别对待，如果他们也对标东大要求同等价位，临渊的亏损会更大。其次，两所高校标杆的价格如果都锁定了，极其容易成为后续其他高校在谈判时的重要参照，会影响我们国内高校业务的定价权甚至辐射到后续海外市场的价格。最重要的一点，低价揽客，破坏行业生态。临渊没必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拖着全行业下水。价格战，我不耻也不愿。”谢渊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汪凌托腮看着他，陷入沉思。
　　“有没有办法两全其美？比如—”汪凌见他已经吃完了，才两分钟而已，这家伙到底咬没咬，她把牛奶推过去，提醒他喝完。
　　“帮他们搞钱。”谢渊续上她没说完的话，“以名换利，不过是以他们的名换他们自己的利。”拿起牛奶一饮而尽，“走吧，一点了。财务部应该准备好了。”谢渊起身，朝她伸出手，拉了起来。
　　汪凌被他拉起后，想要抽回手他却没松开，而是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在自己身后，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姿势，像是她永远走在他身后无法与他并肩。
　　前面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跑过，差点撞到，谢渊侧身避开，汪凌在他身后，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用另一种角度看这个姿势，虽无法比肩，但其实这是一种全身保护的姿势，身为铠甲，为你护航。
　　每次到财务部，汪凌都有一种自己好像走进了样板间的感觉，规整的像是走进了一个强迫症集中营，桌上的文件，走道的盆栽，甚至窗户开的方向，都齐整的和列队一样，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别乱动的心理暗示。
　　但饶是这样给人严谨压迫感的财务部，在谢渊走进的一瞬间，你依旧能够听到一阵极其整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公司预算，涉及到所有部门，首当其冲的便是欧阳海主导的技术部，以及汪凌负责的宣传、公关和市场，欧阳海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的。
　　财务部的预算汇报，核心高管六人小组当中，海外的乔远、苗月视频连线，在公司的欧阳海、汪凌、周亦安直接到场参加，保证全员到齐，甚至在预算汇报会上，必要时候还要接受谢渊的质询，遭遇经费削减，毕竟这只是汇报，最终决定权还是掌握在谢渊的手里。
　　负责汇报的是财务部负责人沈朝云，是个长相十分甜美的妹子，有一张永远十八岁的娃娃脸，但砍价功力却十分惊人，和谢渊在财务费用使用上的理念出奇一致，不抠，但钱必须用在刀刃上，不必要的开支，一分钱都是浪费。
　　手腕强硬，风格强势，曾经带着财务部的妹子和技术部的那群身高体壮的技术宅男吵过架骂过街，甚至指着欧阳海的鼻子骂过，说他败家烧钱，花钱像是吃了泻药拉起来一泻千里，气得欧阳海撂挑子回家睡了三天，还是谢渊出面做了和事佬，说实话，是真没人能想象到谢渊竟然还有做和事佬的一天，连汪凌也很难想象。
　　临渊内部称她为财神爷，但汪凌知道，在公司内部论坛上，谢渊被称为暴君，沈朝云的外号则是财务部那个天山童姥女魔头，每个部门都对她咬牙切齿却不得不高高供起，毕竟批经费和报销，在临渊，谁都没法绕过她！
　　财务部在临渊的地位甚至凌驾于技术部，
　　毕竟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是引擎是发动机，钱却是汽油，没有油，你就是顶配的发动机，这车也跑不起来。

　　沈朝云把打印好的汇报资料发到大家的手上，谢渊也把她发过来的临渊上半年的营收情况发到核心高管六人群里头，这份文件几天前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看过，也简单讨论过了。
　　上半年的情况基本做到开支平衡，项目数和营收有所增加，完成了年初制定的也目标，除了技术部在研发费用上略微超标，做了两次特批外，没有什么大的计划外变动。
　　提到这个事情，沈朝云还特地停下来看了欧阳海一眼，看得一向没什么表情和反应，像是一只沉默的考拉一样看起来只想抱树睡觉的欧阳海万年难得的睁大了眼睛，不输气势地瞪了回去，眼睛刹那间大了好几圈。
　　“云海和远海系统同时上线，测试不花钱吗？技术革新不花钱吗？还有谢渊去纽约找乔远考察合作的差旅费，走的也还是我技术部的经费呢？凭什么？我还没抱怨呢？特批的钱是我一个人用的吗？你那什么眼神？像是看厕所一样，我是抽水马桶吗？”
　　果然是积怨已久，汪凌真的很少见到欧阳海一下说这么多话，甚至战斗力还这么强，要知道他非必要时候基本不怎么说话，一向奉行的是沉默是金。
　　沈朝云又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谢渊，完全不搭理他的话头，接着说道，“两次特批，一次是谢总前往纽约的差旅费，应谢总本人的要求以及财务部对此次出差事由的认真分析基础上，将此笔费用归口归属技术部。技术部若有疑问，请通过OA发起内部质询流程查档后纠错，财务部会立即启动财务核实流程。至于云海和远海系统同时上线和测试问题，上半年预算会议上已重点阐述此问题，并在当时技术部上报的经费上经由谢总提议已上浮10%，并因此砍掉了人事部上半年的招聘预算，财务部为此被人事部堵着门骂了好几天，上半年预算所有部门上报的预算全都缩减唯有技术部是进行上浮增加的，结果技术部还超标了。举全司之力托举技术部，欧总还不满意吗？”
　　“我姓欧阳不姓欧，我纠正过你多少次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欧阳海本来还在气头上，被她一句句驳斥完还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更气了，“你们财务部自己的预算不是没削减吗？上半年除了技术部，财务部的预算也通过了，你当我没有记性吗？”
　　“财务部上半年预算是所有部门最低的，并且在上报预算会议前，谢总亲自砍了30%，欧总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前后两版发给您参考，下次您也可以参照削减——”她特地着重强调了您字。
　　“说了不要叫我欧总。”欧阳海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惊得一旁坐的汪凌心口猛跳了一下，谢渊下意识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就听到沈朝云接着道，
　　“姓欧阳的，你不要无理取闹，开着会呢，你有病是吧？就你会拍桌子！”
　　在场所有人，包括汪凌，全都沉默了，
　　一种果然，
　　终于还是走到这地步，
　　这战火蔓延的熟悉感觉瞬间点燃了上半年那可怕的预算会修罗场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