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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算盘珠子 上海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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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秋天来得很慢。
不像苏北,一场北风吹过去,树叶哗啦啦掉一半,冷得干脆利落。上海的秋天是黏的,热的尾巴拖得很长,九月初了还有三十度,空气湿得像拧不干的毛巾,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陈穗岁不讨厌这种天气。黏就黏吧,总比苏北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强。
她在七宝老街已经待了四个月。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她洗了将近八千只碗,端了两千多碗面,拖了三百多次地,攒下了三千七百块钱。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在她的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角。
她的脑子就是一台算盘。不是真的算盘,是姥姥教她的那种——上珠下珠,五进十,噼里啪啦,清清楚楚。姥姥说,算盘珠子打得响的人,心里不糊涂。陈穗岁心里那台算盘从没停过,白天算碗碟的数量,晚上算自己的积蓄,空闲的时候算别人的生意。
她算过周姐这家饭馆的账。
食材成本大概占营业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房租水电百分之十五,人工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毛利。但周姐的定价偏低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卖十二块,隔壁那家味道不如她的卖十五块,生意还不如她好。这说明周姐的品牌认知度是有的,但价格没有锚定价值——客人觉得你便宜,不是因为你良心,是因为你不值。
这些话她没跟周姐说。不是不敢,是她觉得自己还没资格。一个洗碗工,跟老板说你怎么定价不合理,听起来像什么?像不懂事。姥姥说过,人微言轻的时候,你说的话再对也没人听。等你有分量了,你说错话都有人帮你圆。
她等着自己有分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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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起航还是常来。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他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大卷,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她坐在程起航对面,点了一碗素面,挑了两根就放下了,说“没胃口”。
程起航没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面。加了醋,加了两勺。
陈穗岁给他们倒了水。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件家具,没有任何停留。陈穗岁习惯了这种目光。在城里人眼里,服务员是透明的,你存在,但你不被看见。她不觉得被冒犯,这是事实——她确实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程起航吃完面,结了账,走的时候在柜台上放了一张名片。不是给陈穗岁的,是给周姐的。他说:“周姐,我最近在帮一个餐饮品牌做策划,他们想在七宝老街开分店,我推荐了你们家。可能会有人来试吃,到时候麻烦您招待一下。”
周姐笑呵呵地答应了,把名片收进了抽屉里。
陈穗岁在旁边擦桌子,耳朵竖着,把每一个字都吸了进去。
餐饮品牌。策划。试吃。分店。
这些词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但她听得出它们的重量。程起航做的事情,跟她做的事情,隔着一整条黄浦江。她在河的这边洗碗,他在河的那边写着什么东西,就能让一个品牌在七宝老街开分店。
她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为了崇拜他,是为了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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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试吃的人来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很正式的衣服,男的拎着公文包,女的拿着平板电脑。他们点了周姐最拿手的几道菜——葱烤大排、雪菜肉丝面、红烧狮子头、荠菜馄饨。每道菜上来之后,他们先拍照,再尝一口,然后在平板上记什么东西,表情很严肃,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陈穗岁端菜的时候格外小心,汤没有洒一滴,碟子摆得端端正正。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展示自己。她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注意到她,但她要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
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结账的时候跟周姐聊了几句。陈穗岁在后厨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小,耳朵贴着门缝听。
“……产品力没问题,但定位要再清晰一点……”
“……我们回去跟品牌方沟通……”
“……程老师推荐的,我们很重视……”
程老师。程起航。
门缝里漏出来的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的脑子里拼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她不知道完整的图景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自己在慢慢靠近它。
她把手伸进水池里,摸到一只油腻的碗,开始洗。
洗着洗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只配洗碗。但总有一天,她要让这双手去做那些拿平板电脑的人做的事。
不是做梦。是算账。
她算过,如果她每个月攒下六百块,一年就是七千二,三年就是两万多。两万块不够干什么的,但足够让她离开这里,去学一门手艺,去考一个证书,去做一件比洗碗更值钱的事。
她不知道那件更值钱的事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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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饭馆里来了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老头子推着她,进门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轮椅抬过门槛。陈穗岁看到了,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去,帮老头子把轮椅抬了进来。
“谢谢侬,谢谢侬。”老头子连声说。
陈穗岁把他们安排在靠门口的位置,方便进出。她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太太,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老太太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往下耷拉着,左手蜷在胸前,五指伸不开。
她太熟悉这个姿势了。
姥姥偏瘫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左手蜷着,五指伸不开,像一只被冻住的鸡爪。嘴角往一边歪,说话含混不清,但眼睛是活的,里面有光,有火,有无数想说又说不出的话。
陈穗岁给两位老人倒了水。老头子接过去,喂老太太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老头子拿纸巾帮她擦,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老阿婆什么病?”陈穗岁问。
“脑梗,三年了。”老头子说,“以前还能说两句,现在话也说不出了。”
陈穗岁蹲下来,看着轮椅上的老太太。老太太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有微弱的亮光在闪。她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听懂她的话,但她还是说了一句:“阿婆,今天的馄饨很鲜的,我让厨房多煮一会儿,煮软一点,好不好?”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嘴唇在动。
陈穗岁站起来,去后厨跟周姐说了这件事。周姐亲自下厨,煮了一碗小馄饨,皮薄馅嫩,汤底用的是骨头汤,熬了一整天的那种。周姐把馄饨端出去的时候,陈穗岁注意到她的眼眶红了。
周姐没说什么。她蹲在轮椅旁边,用勺子舀了半个馄饨,吹了又吹,送到老太太嘴边。老太太的嘴张不开,只张开一条缝,周姐把半个馄饨分成更小的碎末,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老太太吃了一整个馄饨。用了一个小时。
老头子吃完面,结账的时候多放了一百块钱在桌上。周姐看到了,追出去还给他,老头子不要,说:“这是给我老太婆买馄饨的,你们费心了。”
周姐把钱塞回他手里:“我开店不是为了赚这个钱。”
老头子眼圈也红了。他没有再推,把钱收好,推着老太太走了。轮椅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七宝老街的人流里。
陈穗岁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轮椅消失在街角。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红绳又起毛了一些,但三个死结还是牢牢的。
她忽然想,如果姥姥还活着,她会不会也推着轮椅带姥姥来上海?会不会也像那个老头子一样,一口一口地喂姥姥吃馄饨?
会的。她一定会。
但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转身回了饭馆,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手很稳,心也很稳,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湿压了回去。
哭什么哭。
姥姥最烦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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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周姐的老毛病犯了。
是腿。陈穗岁早就发现了周姐右腿不利索,但周姐从来不说是什么病。这一天周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手里的碗碎了一地,周姐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陈穗岁听到声音从后厨跑出来,看到周姐坐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膝盖肿得老高。
“周姐!”
“没事没事,”周姐咬着牙说,“老毛病了,关节炎,膝盖积水。扶我起来。”
陈穗岁没有扶她。她蹲下来,撩起周姐的裤腿,看到那个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发亮,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的手轻轻碰了碰,周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小事,”陈穗岁说,“得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花那个冤枉钱。你帮我拿个冰袋敷敷就行。”
陈穗岁看着周姐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找了一个塑料袋,装了几块冰,用毛巾包好,敷在周姐的膝盖上。但她同时也做了另一件事——她拿起了柜台上的电话,拨了120。
周姐听到她跟电话那头说地址的时候,气得脸都红了:“我说了不用去医院!”
“您说了不算,”陈穗岁挂掉电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腿要是废了,饭馆谁管?我管不了。我只会洗碗。”
周姐瞪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没骂出来。
救护车来了,陈穗岁帮着把周姐抬上车。周姐躺在担架上,忽然伸手抓住了陈穗岁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了她的皮肤里。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害怕。
“穗岁,”周姐说,“帮我看着店。”
“好。”
“别关门,一关门客人就跑了。”
“不关。”
“账本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我知道。”
周姐松开手,被抬上了车。救护车的门关上,警笛响起来,车子拐出七宝老街,消失在车流里。
陈穗岁站在门口,看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转身回了饭馆。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距离晚餐高峰还有两个多小时。她走进后厨,把所有晚上要用的食材清点了一遍。猪肉够,青菜够,面条够,馄饨皮不够了,要再擀一点。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擀馄饨皮是一件技术活。面要和得硬,醒得透,擀得薄。周姐教过她一次,她没上手做过,但她在旁边看了不下三十次。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脑子里——手掌压面的力度,擀面杖滚动的角度,面皮翻折的节奏。
她开始擀。
第一张,厚了。第二张,破了。第三张,还是厚了。她没有停下来,额头上冒出了汗,面粉沾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擦。第四张,好了一点。第五张,接近了。第十张,她觉得可以了。
她把擀好的馄饨皮叠成一摞,用湿布盖上,开始调馅。猪肉要剁成泥,加姜末、葱花、盐、糖、生抽、一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她搅了三百圈,胳膊酸了,但手感告诉她——够了。
四点五十,她包了六十个馄饨。每个馄饨的褶子都一样多,大小都一样大,摆在托盘上整整齐齐,像一列列士兵。
五点十分,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那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每天七点十分来吃早饭的那位。他从来没有晚上来过,今天大概是加班。
“周姐呢?”他问。
“去医院了,”陈穗岁说,“腿不好。”
“那你一个人?”
“嗯。吃什么?”
他看了一眼菜单,犹豫了一下:“雪菜肉丝面吧。”
“今天的大排也不错,新鲜到的,我早上亲手腌的。”
他又犹豫了一下:“那就大排面,加个荷包蛋。”
陈穗岁转身进了后厨。她开火,烧水,下面,煎蛋,炸大排,一气呵成。大排是她早上腌的——周姐教过她的配方:酱油、糖、五香粉、姜片、料酒,腌制四个小时以上,裹上红薯淀粉,油温七成热下锅,炸到两面金黄。
她把面端出去的时候,汤没有洒一滴,大排摆在面上,荷包蛋摆在旁边,葱花撒得均匀,卖相比周姐做的都不差。
工装男人吃了一口大排,抬眼看她,眼里有一点意外。
“好吃吗?”陈穗岁问。
“好吃。”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跟周姐做的一个味。”
陈穗岁点了点头,回到后厨,靠在灶台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退去之后的余震。她刚才在后厨干活的时候,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万多下——面的软硬、汤的咸淡、火候的大小、时间的控制,每一个变量都要算进去,差一点都不行。
她算对了。
第一个客人满意地走了。第二个客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晚餐高峰的客人比她预想的少了大概两成,可能因为周姐不在,有些老顾客去了别家。但留下的那些人,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菜,没有人说“今天的面不如以前”。
她把每一碗面都端得稳稳当当,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晚上九点十分,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她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关了灯,锁了门,回到隔间,坐在行军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她的右肩在疼,因为端了太多次面;她的腰在酸,因为站了将近十个小时;她的手指上有两道刀伤——切葱的时候切的,不深,但疼。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镯子。银镯子上沾了面粉,沾了油渍,沾了葱花的气味。红绳被水泡了一整天,颜色变得更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粉色,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红,像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她没有力气洗澡,也没有力气换衣服,就这样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歪倒在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她会睡不着,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她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着了。
没有梦。或者说,她梦到了什么但她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她醒了。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她起身,用凉水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她走到后厨,开始准备早餐。
周姐不在,这家店就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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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穗岁一个人撑起了整家饭馆。早上四点起床,晚上十点关门,中间除了吃饭的十几分钟,她一刻都没有停过。她的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指缝里全是裂口,碰一下都疼,但该洗的碗一个都没少洗,该切的菜一根都没少切。
第三天的晚上,周姐回来了。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从门口挪进来。陈穗岁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抬头看到她,手里的计算器停了一下。
周姐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饭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墙上的菜单被重新写过了一遍,字迹工整,比她自己写的漂亮。后厨飘出一股骨头汤的香味,浓郁醇厚,闻得人胃里一暖。
“这几天的账呢?”周姐说。
陈穗岁把账本递过去。
周姐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眉毛挑了起来:“这三天,营业额没跌?”
“跌了一成半。”
“就跌了一成半?”
“嗯。”
周姐把账本合上,看着她。那目光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第一次是打量,是审视,是判断这个女孩值不值得留下。现在是另一种东西,陈穗岁说不上来,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信任,有认可,还有一种她不太习惯的东西。
那东西叫“被看见”。
“穗岁,”周姐说,“以后你别洗碗了。”
陈穗岁愣了一下:“那我干什么?”
“你管账。收银、采购、库存,都交给你。洗碗我另外找人。”
陈穗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是一种她形容不出的情绪——像是你一直在往上爬,爬了很久,手脚并用,满身是泥,忽然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拉了你一把,说“你不用爬了,你可以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缠着三块创可贴,都是刀切的口子。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说。
周姐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姥姥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会。”
陈穗岁没有躲。她站在那里,让周姐的手在她的头顶停留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里,她闻到了周姐身上的味道——药膏的味道、碘伏的味道、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家的味道。
她把这三个字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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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到隔间,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行军床上,把那本《新华字典》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到“收”字。
收入,收获,收成。
她把字典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上海的月亮比苏北的小,被高楼遮去了大半,只剩一道弯弯的、细细的月牙,像一枚银色的钩子,钩住了天幕的一角。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姥姥,”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像呼吸,“我不洗碗了。我管账了。”
隔间里只有油烟管道的轰鸣声在回应她。
但她觉得姥姥听到了。
因为红绳忽然松了一下。
不是断了。只是松了。那三个死结里有一个,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松了一点点。
陈穗岁盯着那截红绳看了很久,然后把镯子转了转,让松了的那一面贴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
姥姥,你说红绳断了,坏运气就散了。
那红绳松了,是什么意思呢?
她没有答案。
但她觉得,应该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