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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余音 进口超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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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口超市的回复等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陈穗岁把证书方案细化到了每一个毛孔。她做了三版证书设计、五种纸张对比、两套发放流程——一套通过门店领取,一套通过快递寄送。她把每一版的成本都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把妈妈们收到证书后拍照发朋友圈的概率估了一个百分比,把可能带来的二次传播声量换算成了媒体价值。她把这些全部写进一份补充材料里,发给林殊曼。
林殊曼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你以后如果想转行做财务,我帮你推荐。”
这不是夸奖,但陈穗岁把它当夸奖收下了。
周二的下午,方经理的邮件来了。只有两行字:“策略方向认可。请在下周三前提供完整执行方案,包括预算明细和时间节点。如顺利,项目将于五月中旬启动。”
陈穗岁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五遍。第一遍确认没有看错,第二遍确认不是做梦,第三遍确认发件人确实是方经理,第四遍确认日期是对的,第五遍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林殊曼,附了一句话:“林姐,客户认可了。”
林殊曼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陈穗岁把邮件又看了三遍。然后林殊曼的消息来了:“下周的完整方案你来写,我来审。另外,光明那边结果也出来了。”
陈穗岁的心跳快了一拍。
“光明选了我们的方案。”
陈穗岁把这两行字看完,坐在工位上,没有动。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跑出来,藏不住。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金豆——上个月买的那颗,一直带在身上。她把它攥紧了,感受那个小小的、圆圆的、硬硬的轮廓在掌心里慢慢地被捂热。
光明的提案,她只是控时的人。但“我们”赢了。这个“我们”里包括她,虽然她只做了最小的事情——打印材料、摆矿泉水、举牌子。但最小的事情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她从来没有属于过任何“我们”。在苏北,她是“没爹没娘的那个”。在菜市场,她是“卖菜的那个”。在饭馆,她是“洗碗的那个”。“那个”不是“我们”。现在她是“我们”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金豆攥得更紧了。
下班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银行,用刚发的工资买了三颗金豆。一颗是上个月补的,两颗是这个月的。加上之前的两颗,她现在有五颗了,十克,不到六千块。她把三颗新金豆装进密封袋,和之前的两颗放在一起,在口袋里摇了摇,听到它们互相碰撞的细碎声响,像一群极小极小的、不会说话的、金色的蚂蚁在开会。
然后她去了趟邮局。她给姥姥的坟前烧了一张纸——不是真的烧,是在邮局买了一个信封,在里面装了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姥姥,光明赢了。”她没有寄出去,因为不知道寄到哪里。她把信封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和金豆们放在一起。
她知道姥姥收不到。但她觉得姥姥会高兴。
周三,蓝火传媒开了一个内部的庆功会。不是那种正式的、有香槟和蛋糕的庆功会,是林殊曼自掏腰包点了十杯奶茶,放在会议室的桌上,大家在午饭时间围坐在一起喝。方子涵喝了一大口珍珠奶茶,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光明这个案子,是我入行以来最顺的一个。”宋小雨说:“顺个屁,你忘了你被否掉的那两个方向了?”方子涵说:“被否的不算,过的才算。”
老黄喝的是无糖乌龙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个案子最大的收获不是光明,是陈穗岁。”
所有人看向陈穗岁。
她手里捧着一杯不加糖的四季春茶,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子涵接了一句:“她那个控时的纸板我现在还留着,字写得是真丑,但管用。”陈穗岁说:“字是丑的,但时间没记错。”大家都笑了。沈嘉树没有笑,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没有参与对话,也没有看任何人。陈穗岁的余光扫到他的侧脸,又收回来了。她低头喝茶,茶是热的,四季春的香气从杯口往上升,钻进鼻子里,清清凉凉的。
庆功会散了之后,陈穗岁收拾杯子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张折叠的A4纸。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光明提案的时间流程表,沈嘉树手写的那张。上面有她当天记的实际用时,铅笔写的,字很小,歪歪扭扭地挤在每一行后面。她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也许是沈嘉树忘了拿走,也许不是。她把那张纸叠好,夹进了《新华字典》里“光”的那页。
周五下午,林殊曼把她叫进小会议室。
“进口超市那个完整方案,你写得怎么样了?”
“执行框架已经写完了,预算还在细化。”
“下周三之前能交吗?”
“能。”
林殊曼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下周开始,你还要跟另一个项目。光明乳业的年度传播方案,你负责策略部分的执行支持。”
陈穗岁拿起那张纸,是一份内部项目分工表。她的名字排在策略支持那一栏,上面是林殊曼的名字,下面空着。
“执行支持是做什么的?”
“林殊曼说:“策略支持就是做所有林殊曼没时间做、别人做不了、你又恰好能做的事。具体是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穗岁点了点头。她把那张分工表折起来,放进口袋,和金豆们放在一起。
晚上回到隔间,她把那五颗金豆从口袋里倒出来,排成一排,放在行军床上。它们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色,像五粒极小的、被时间磨圆了的石子。她数了三遍,然后用密封袋装好,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七宝老街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五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