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安高中坠楼案》此春离

22、第 22 章 相片中的小

　　小女孩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只记得温星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面泛红光，眼睛也比平时要大些。

　　一个几岁的孩子还看不透这种复杂神情下掩盖的东西，她只听见温星用一种特别的语调说：“小柔愿意帮姐姐一个忙吗？”

　　女孩没有任何犹豫便开口：“愿意的，小星姐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温星想笑，做出的表情却很僵硬难看，还好面前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再拙劣的演技也不会被看穿。

　　她最后什么都没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

　　梁月刚到家回到屋里躺下齐致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刚接通男声便立刻响起：“小月，你们回来了吗？”

　　梁月这才想起之前让他帮忙找王眉的事情，结果事情结束后自己还忘了通知他，连忙愧疚道：“不好意思啊，昨天找到小眉后我们坐火车连夜赶回来的，忘了和你报平安了，让你担心了。”

　　“没事，找到人就好。”齐致卓顿了顿，“你现在在家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梁月心中猜测是关于齐老师的事情，沉思片刻后开口：“我在家，你来吧。”

　　挂断电话没多久齐致卓就来了，被在院子里瞎忙活的吴美娟拽着胡扯了半天才被放进屋来，他进来时梁月正抱着臂站在窗前，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眼睛也弯弯的。

　　她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齐致卓没说话，递来一张泛黄的相片，上面是一个年级很小的小姑娘，但相片实在太过古老，梁月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背景是哪里。

　　她的视线停在女孩像蒙了层雾的脸上，不自觉皱起眉头，她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像谁。

　　齐致卓观她如此神情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低声道：“你也看不出这是谁吗？”

　　梁月点点头，把相片还给他，试探问道：“这是当年齐老师桌上的那张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感觉。”齐致卓挠挠头，“既然你看不出是谁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半中午半晚上的点让梁月没有留他的理由，只好轻声道：“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去，被院子里择菜的吴美娟看到，她把手里的动作停下，高声喊道：“致卓这就走了吗？怎么不再待一会儿？”

　　“我还有点事儿要干，就不留下打扰吴姨和小月了。”

　　“行行行。”吴美娟也没过多留人，对着梁月嘱咐道，“你去送送致卓。”

　　“知道了，知道了。”

　　梁、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还不等梁月开口客套便听见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致卓哥…”

　　梁月觉得声音耳熟，可被完全挡住视野的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是谁，于是梁月悄悄向旁边挪了两步，来人原来是郑鑫。

　　她把头发盘成丸子头，脖子上绕着足以让人窒息的粉色围巾，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看着轻飘飘的，不像装了东西的样子。

　　“小月姐…”郑鑫微垂着头腼腆唤道。

　　梁月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牢牢钉在郑鑫脸上，心跳一滞，那声“小月姐”不停地在耳边回荡，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一切。

　　她认出照片上的女孩是郑鑫，可梁月却不打算告诉身边人，她舔了舔嘴唇，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小鑫怎么来了？”

　　郑鑫察觉到炙热的目光消失，她才敢微微抬起头，低声说：“我来还致卓哥几个孔明灯。”

　　被点到的齐致卓了然一笑，上前接过袋子，“你说你还特地跑一趟，一个孔明灯能值多少钱？”

　　“不值钱也要还的。”

　　郑鑫的声音太小以至于正在数袋子里孔明灯的齐致卓没有听见，他确定多出的数量后便去掏钱包，边拿边笑着说：“那我也不能让你这个小妹吃亏啊。”

　　郑鑫连忙摆手拒绝，齐致卓只当没看见，继续自己的动作。和钱包一起被拿出的还有方才的那张相片，它被捎带出来，直直砸向郑鑫脚边。

　　一直注意齐致卓的梁月立刻弯腰想去抢回来，却慢了天时地利的郑鑫一步，那张相片最终回到了“主人”手里。

　　梁月暗道声“不好”，在心里默默祈求她没认出这是自己，随后故作淡定地直起身偷瞄郑鑫的反应，只希望不要让齐致卓看出端倪。

　　但怎么可能有人认不出自己，哪怕是八十老眼昏花的老人也辨认出幼时的自己，更何况郑鑫离相片定格的那瞬不过十数年。

　　郑鑫拿起相片后眼睛猛地瞪大，现在已能看出泪珠在其中滚动，她握着相片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被迎头重锤，就连齐致卓往她手心塞钱都无动于衷。

　　齐致卓当然看出她的异样，却一言不发，还是一旁的梁月实在担心她而先开了口：“小鑫…”

　　梁月轻唤了声她的名字，郑鑫像如梦初醒般立刻把相片递过来，垂着头小声道：“不好意思，致卓哥，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齐致卓接过相片装回口袋，勾起嘴角，“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资料。”

　　郑鑫点点头，低声和两人告别，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齐致卓用轻飘飘的语气随口一提，“总感觉郑鑫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梁月心下一惊，故作平静道：“或许是大众脸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挺多的。”

　　“也有可能。”齐致卓挑了挑眉，将手里的袋子塞给梁月，“孔明灯你拿着吧，我家已经买够数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心乱如麻的梁月在原地。

　　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来异常了？他有猜出当年事情的真相吗？要不要去提醒温星小心行事？他会不会监视自己？…

　　没有人能告诉梁月答案，她只知道如果再“梁门立雪”一定会很可疑。

　　回到家里后她随手把孔明灯放在堂屋的凳子上，随后反锁屋门拿出电话，犹豫片刻拨通了温星的电话，出人意料地被挂断了。

　　梁月没有过多纠结转而给季曜打过去，竟然也被挂断了，她不信邪地再次拨通，又被挂断，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知道。

　　电话刚接通她便劈头盖脸地问了一通，“你刚才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现在在诊所吗？身边有别人吗？方便讲话吗？”

　　季曜停顿片刻后一一回答，“刚才电话不在身边没，我现在不在诊所，旁边没有别人，方便讲话的。”

　　“当年齐老师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梁月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在齐致卓那里看到郑鑫的相片了。”

　　听到此处季曜自知无法隐瞒，他又不忍欺骗，便沉默以对。

　　梁月一时语塞，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久的寂静随着电波流转，直到她艰难开口：“郑磊知道吗？”

　　“不知道。”季曜回得很快，“温星和郑鑫都不让说。”

　　“嗯。”梁月终于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齐致卓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你们最近小心行事，记得找温星提前对好口供，别让他抓到漏洞。”

　　“好。”

　　两人不再多聊，就此挂断电话。

　　“你听到了吗？”季曜抬眼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齐致卓已经起疑，现在行动风险很大。”

　　温星对此不置可否，但她疯狂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咬着牙道：“那又怎样？我已经不在乎了。如果不能完成计划，我以后都会生不如死。”

　　“她知道了会很难过。”

　　“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温星眉眼舒展了些，但眼中的执拗仍未褪去，“难过只是一时的，等她以后去了北京就会忘记浔安了，也会忘记…我们。”

　　“你把她想得太过薄情。”季曜显然不认可此话，说话时眉头紧皱。

　　“季曜。”温星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用和很多年那个下午一样的语调说，“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慷慨，尊严、未来、身体通通被自己或别人送了出去，现在我想自私一次。事情完成后哪怕我立刻去死那也是痛快的，现在我每天都很痛苦，你不懂，小月也不懂。”

　　“每到阴雨天我的胳膊都会一阵阵刺痛，那道伤疤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淡去。”温星抬手压在左臂上，“把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如果有警方介入你可以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我的头上，你为我做得已经太多太多。”

　　她已将话说到这般地步季曜又怎能再开口劝阻，他叹口气，随后转身离开新时代理发店。

　　梁月挂断电话后便呆坐在床边，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但事到如今那都是浮云，眼下要紧的是必须让齐致卓放弃追查当年的案子。

　　可怎么让一个儿子放弃为自己父亲追求公道？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任何办法。

　　“小月！小月！你在家里吗？”

　　一道稚嫩又欢快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梁月却听不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她起身快步走出后屋，这才发觉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雨幕模糊了周围所有的事物，只有站在前屋过道下穿着白粉碎花裙的温星格外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月总觉得她变年轻了很多，保底估计至少十岁。

　　温星见梁月一直愣在那里，撑起蓝伞小跑过来，她轻盈得如涉水过河的仙子，没有带起一滴水珠，就连翻飞的裙摆也没有粘湿一丝一毫。

　　可所有的一切梁月都没注意到，她只知道眼前的温星真的只有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