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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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师范还没到开学的时候，门外十分清冷，除了保安亭里大叔外再也看不到人影。
两人下了车没有立刻上前问询，而是站在对面小路上吹了会儿冷风，季曜环视着周围低声问道：“小眉会在学校里吗？”
“应该不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梁月摇摇头，“感觉。”
“那她在哪里？”
梁月望着远方久久不语，直到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你记得我和你提到过学校外的槐树吗？”
季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见一片异于常树的阴影，他点点头，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我也和小眉说过这颗槐树，她或许就在那里等我。”
槐树在浔安并不罕见，槐树很高，不能种在院子里，祖辈便随手栽在路边，等树长成后却分不清哪颗是哪家的，于是便成了大家的。春夏交接之时槐树会开白色小花，大人便拿出自制的超长镰刀去摘，小孩就拿着锅碗瓢盆努力去接飘落的洋槐花。
刚来北京时梁月并没有发现学校外也种着颗槐树，直到第一个冬天来临，她发觉有颗秃树接了果，上网查过后才知道那是国槐。
尽管国槐和家里的洋槐区别很大，但那棵树已经是她能找到和家里关系最为密切的东西了。
季曜并不多问，轻声道：“小眉或许想单独见你，我在这里等你们。”
“嗯。”
梁月恨不得一下跑到槐树下，打滑的地面却让她不得不迈着碎步，她时不时抬头寻找槐树的影子，直到她看不到树顶时王眉已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走时的衣服，长长的卷发变为齐耳短发，脚边七零八落地散着干枯槐角，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梁月见她平安无事彻底放下心来，怕惊扰到她便没有贸然出声，可王眉却忽然开口了，“老师，这里的天没有浔安蓝。”
见她发现自己梁月也没有惊讶，轻声回道：“春天会好些的。”
“这棵树就是老师说的国槐吗？”王眉突兀地转了话题，“她和家里的树很不一样。”
梁月一时接不上话，又觉得现在不需要她开口，索性闭嘴不言。
王眉并不介意她的“冷漠”，自顾自说下去：“老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又为什么站在这颗槐树下吗？”
“小眉，老师来北京仅仅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既然你没事那老师就没必要去深究原因，不过你回去要和韩琳道歉，她们很担心你。”梁月放柔嗓音，“但这都是一会儿的事，现在老师只想对你说，这棵不一样的树很高。”
王眉终于转过身，她这些天瘦了很多，脸颊的婴儿肥都消了下去，也许不是这些天变化的，只是梁月今天才有机会好好看她。
“话是这样说但老师已经猜到原因了吧。”
见她坚持要将事情说开梁月轻叹口气，无奈道：“温星派你来当说客？”
王眉摇摇头，将所有的一切缓缓说出：“温星姐并没有让我这样，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之前在理发店没有客人时星姐总是会拿着张明信片坐在屋里发呆，一次偶然我发现明信片上是天安门就多嘴问了两句，星姐说这是老师寄给她的。”
梁月记得这张明信片，她刚入学那年自费购买了两张寄回去，其中一张就是给温星的，填地址时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是凭着记忆写上了她姑姑的家庭住址。
可后来明信片石沉大海，她还以为是温星没有收到。
“星姐还说她一直都想来北京看看，不过没有机会，她主动鼓励我来北京闯闯，并劝我不要再呆在理发店。我当时没有说话，星姐也就没继续说下去。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提，可后来我告诉她我想离开浔安时她表现得十分激动，来北京的火车票是她给我买的。”
“她还告诉我这事儿不能让他们知道，必须要偷偷干，我照做了。其实就算星姐不嘱咐我也不会跟他们说的，从小到大只要他们知道我想做的事就后就会千万百计地阻止，不论什么事情，不论背后的原因。”
“星姐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老师也愿意来北京就好了。”讲到这王眉语气忽地弱了下去，“准确地说星姐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被我偷听到了。虽然不知道星姐为什么这样想，但我在火车上一夜没睡，我想帮星姐。”
“我记得老师之前对我提过这颗陪了您四年的树，我想老师时隔四年再次见到这颗国槐或许就会回心转意。可我没有正当理由把您喊来北京，这才出此下策，希望老师能原谅我的莽撞，也希望老师能郑重考虑是否要回到北京。”
“嘭”地一声闷响，梁月的头撞到了火车玻璃上，吓了身边人一跳，季曜焦急问道：“没事吧？撞得狠吗？你要是想睡觉的话靠着我吧，我不困。”
梁月对他安抚一笑，“没事，一点都不疼，我没有睡觉，只是在想小眉今天上午和我说的话。”
闻言季曜没再追问，焉焉地垂了头，他在车里瞥见那个理发店老板时就知道王眉要说什么了，也是在那一刻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大费周折折腾这一出。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怎么回应她的？”
不同于平时提起此事的强硬态度，梁月出乎意料地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了，季曜知道对于梁月来说回北京发展一定是百利而无一害，可仍然不免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不说这个了，刚才温星和你打电话说了什么，让你急匆匆地就要往回赶，一天都待不住？”
季曜抿抿唇，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有客人来买药，她打电话问我应该给他拿什么。其实你不用陪我回来的，毕竟你和室友难得一见，多留两天和她们聚聚也好。”
梁月怕他愧疚，连忙宽慰道：“等以后和她们提前约好再特地来一趟吧。况且现在还没出年，指不定谁家里还有事要忙，我去不是添乱吗？”
季曜没再接话，闭上眼睛装睡。
梁月也学着他阖眼，但却迟迟不能入眠。她自从回到浔安后总是在刻意回避北京，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在较劲，和那些劝自己留在北京任职的，也和自己。
但梁月今天才明白那种感觉是害怕，她怕人事全非的茫然，也怕踏入故地见到旧人后惊觉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自己。
她总觉得自己还不是很成熟，不能够坦然面对这种感觉。可当王眉逼了她一把后她才知道自己早已能够心平气和地回到北京。
火车慢悠悠晃回浔安时天已大亮，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在小县城上方，整个城镇都陷入冷色调。
虽然街上已经有很多店铺开了门但总让人觉得没有前两天热闹，或许是因为很多年轻人都已坐上火车去往远方打工。
季曜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梁月突然笑了出声，她玩笑道：“早知道就不收拾东西了，让你搬上搬下这么多次结果连箱子都没打开。”
季曜听出她的深意，轻声道：“箱子一点都不沉。”
两人相视一笑。
坐上车后梁月才记起给家里打个电话，吴美娟听说她马上就到家并没有多问，嘱咐两句注意安全后让她顺便带袋盐回来。
梁月满口应下，挂了电话后将吴美娟安排的任务转述给身边的季曜，不成想他也要买点东西，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一趟浔安最大的超市。
街上许多店铺还没开门，超市外头也算热闹，人来人往，梁月两人还没进超市便碰见了一位老熟人。
“小月，你和季医生也来买东西啊！”
“对啊，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梁月见她手里提着一大袋重物便想上前接过，“刘叔和周姨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刘锦喜避开她的手，笑着道：“我哪有那么脆弱？我爸妈她们忙着收拾东西呢，我自己来就够了，之前又不是没自己来过？”
“我这不是想着你怀孕了吗？”梁月笑了笑，连忙移开话题，“这都过完年了家里还在大扫除吗？”
“不是啦，是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梁月大为震惊，这么大的事她竟然没从吴美娟口中听到半分。
“这两天才定下来的，我婆婆在兰州给我们买了套房子，本来是要自己去的，结果突然怀孕了，我婆婆想着要有人在那边照顾我，就让我家里人跟着一起去住一阵，反正房子够大。”
“那周姨和刘叔什么时候回来？”
刘锦喜摇摇头，“不知道呢，他们说要是住得惯的话就在那边买套房子，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现在正好是假期，我弟弟也好转学。”
到这里刘锦喜提着袋子的手臂有些微微颤抖，梁月怕累着她并没再多问，提出送她上车，不过被刘锦喜拒绝了，两人随意客套两句便告别分开。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梁月才喃喃道：“好突然啊，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
季曜没有接话，但并不是被惊到，与此相反的是他在一天之前就知道刘锦喜要搬家的，这也是他匆匆赶回浔安的原因。
告知他这个消息的温星此时正在理发店帮一个小女孩绑着头发，屋里只有她们两人，但温星却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扯掉女孩几根头发都无所察觉。
坐在矮凳子上的女孩痛得眼泪汪汪，却没有发出声音，瘪着嘴强忍，直到一个男人走进理发店才被允许离开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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