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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风声鹤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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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张瑾之带着人去了冷宫旁的小院。
他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把巷子照得通明。身后跟着十余名侍卫,脚步声又沉又硬,踩在青石板上,像踩在人心口上。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他收拾不了苏怀瑾,是他在等一个让她翻不了身的时机。今夜,时机到了。
然而,刚转过巷口,队伍最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张瑾之皱眉:“怎么不走了?”
领路的侍卫回过头,脸色发白:“院正,前面有人。”
张瑾之拨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巷口的暗处,站着两个人。不是巡逻的侍卫,不是路过的宫人——是长信宫的人。他认得那身衣裳,认得那腰间的令牌。皇后的人。
那两个人没有拦路,甚至没有看他。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不挡道,不开口,也不让开。
张瑾之的脚步顿住了。他盯着那两个人,面色青白交替。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火把噼啪作响。
他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他也知道,如果他今夜硬闯,明天在朝堂上等着他的不是“查办私医”的功劳,而是“深夜带兵惊扰宫闱”的罪名。他不怕苏怀瑾。不怕许昭昭。但他不能不怕皇后。
他站在巷口,站了很久。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身后的侍卫不敢催,前面的两个人不动。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侍卫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刀杖,调转方向。张瑾之站在原地,盯着巷口那两个人,眼底是压不住的恨意。他没有看那处荒院——不用看,他知道那盏灯还亮着。但他动不了它了。至少,今夜动不了。
回到太医院正堂,张瑾之摔了一套茶具。
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流过桌案,滴在地毯上,没有人敢上前收拾。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堂堂太医院院正,被两个站着的下人堵了回来。连门都没进,连人都没见着,就这么灰溜溜地退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剩下的茶盏也扫到地上。哐啷一声,碎得更彻底。屋里的御医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双手撑在桌案上。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怕的不是苏怀瑾,不是许昭昭,甚至不是皇后。他怕的是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太医院,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塌了。那盏灯每天夜里都亮着,亮了一个月,还会一直亮下去。那些他瞧不起的下贱宫人,正在一个一个站起来,不再怕太医院了。他怕的是,有一天,太医院再端着架子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跪下来。
他不能这么算了。他必须找到破绽。
“查。”他转过身,声音沉下来,“查她的药材从哪里来的。她私自行医,总要用药。太医院的药库有没有少药?各司的药材领用有没有异常?一桩一桩查,一笔一笔对。查到了破绽,本宫就占了理,皇后也保不住她。”
第二天天刚亮,太医院药库就封了。
掌库的太监被叫来问话,账册被一摞一摞搬出来,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两名心腹御医端坐案前,一人翻账,一人核对。张瑾之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
账册翻了一本又一本,从年初翻到年末,从入库翻到出库。每一笔都查,每一味药都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回院正,”翻账的御医抬起头,额头有汗,“太医院的药材账目没有异常。每一笔进出都对得上,没有短缺,没有私自领用的记录。苏怀瑾没有动过太医院的药。”
张瑾之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党参,码得整整齐齐。他又拉开一个,黄芪,也是满的。再拉开,当归,一样不少。他关上抽屉,站了一会儿。
“她用的药材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答得上来。
“继续查。查各司各局,查尚食局、尚药局、司供局,查所有能接触到药材的地方。她不可能凭空变出药材。一定有来路。找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太医院的爪牙翻遍了宫里的每一处药房、每一间库房。查了尚食局的领用记录,查了尚药局的进出账目,查了司供局的库存清单。翻来覆去地查,逐行逐字地查。
没有。什么都没有。
苏怀瑾用的那些药材——防风、白术、黄芪、当归——没有一笔是从宫里出去的。张瑾之坐在正堂,面前摊着翻查了多日的所有账册。一钱一药都对得上,一分一毫不差。他脸色铁青,把账册摔在地上。
“她用的药材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答得上来。他知道苏怀瑾有药材来源,但他查不到。明明知道她有罪,却找不到证据。他动用了一切手段,翻遍了所有账册,派出了所有能派的人。他去抓人,被皇后的人堵了回来。他去查账,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到。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在这座太医院坐了二十年,呼风唤雨,说一不二。可现在,一个打杂的女医,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他怕的不是她。他怕的是自己守不住。
“查不到赃物,就查人。”他的声音不大,“她治过那么多人,总有一个会开口。一个一个抓,一个一个审。总有人扛不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先抓那个赵公公。杂院的,她救回来的那个。”
赵公公是在第二天午后被抓的。
太医院的人来的时候,他正在杂院门口翻晒草药。那是他自己采的,田边地头到处都是。他晒干了想送给苏怀瑾,虽然知道她不一定用得着,但他想不出别的报答方式。
两个年轻力壮的杂役一左一右架住他,他手里的簸箕翻了,草药撒了一地。他没有挣扎,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些散落的草药,轻轻说了一句:“可惜了。”
春桃正在隔壁给刘姑姑喂药,听见动静,从门缝里往外看。赵公公被两个人架着走,走得很慢。他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被人拖着,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但他嘴里一直说着同一句话。
“老奴不知道。老奴什么都没看见。”
春桃捂住嘴,不敢出声。刘姑姑躺在床上,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伸手去拉春桃的衣角。
“别出去。”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出去也救不了他。你出去了,谁来救我?”
春桃的眼泪掉在药碗里。她低头擦了一下,继续喂药。
消息传到昭宁偏殿时,已是傍晚。
晚翠是从尚食局听来的,跑回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许昭昭正在灯下看一封书信,闻言放下手中的信纸。
“赵公公被抓了?”
“是。太医院的人下午来抓的,说是院正亲自下的令。”晚翠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查了好几天药库,翻遍了账册,没查到任何破绽。然后就抓人了。”
许昭昭沉默了片刻。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冷宫的方向。暮色沉沉,看不见那处小院。但她知道,那盏灯今夜还会亮着。
“苏怀瑾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太医院后院的人还没散,奴婢不敢过去传话。”
“我去。”许昭昭转身拿起披风。
苏怀瑾是在太医院后院的井边听到消息的。
她正在打水,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杂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赵公公被院正抓了”,然后快步走开,像怕被人看见。苏怀瑾手里的水桶停住了。她站在井边,站了很久。桶里的水满了,溢出来,流了一地,她也没动。
她想起赵公公蜷缩在杂院破榻上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喂药时他颤抖的手,想起他抓着她的袖子说“苏女医,老奴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他说过,他记着。他真的记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井边站了多久。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把水桶提上来。
苏怀瑾回过神,看见许昭昭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晚翠告诉我的。”许昭昭把水桶放在地上,“我来看看你。”
苏怀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
“他们抓了赵公公。”
“我知道。”
“因为他替我挡过事。”
“他们抓了赵公公,不是因为他替你挡过事,是因为他是你的病人。他们需要他开口。”
苏怀瑾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夜风从井口灌上来,凉飕飕的。
“回去吧。”许昭昭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娘娘,那处小院……”
“灯还亮着。你不在,灯也亮着。”
苏怀瑾抬起头,看着许昭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没有怕,只有一种沉沉的、稳稳的东西。她忽然不那么慌了。
“我回去了。”苏怀瑾说。
许昭昭点了点头。
苏怀瑾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娘娘,谢谢您来。”
许昭昭没有应声。她站在井边,看着苏怀瑾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消息传到长信宫时,夜已经深了。
姜明澜还没有睡。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一直没有翻页。听完暗线的禀报,她放下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公公被抓了?”
“是。太医院查了多日账册,没查到任何破绽。张瑾之坐不住了,开始抓人。”
“先抓的是那个赵公公?”
“是。杂院的,苏怀瑾救回来的那个。”
姜明澜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传本宫的话。长信宫的人,从明日起,在那处小院附近多走动走动。不用拦谁,也不用跟谁说话,让人看见就行。”
暗线宫女垂首:“是。”
姜明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看不见那处小院。但她知道,那盏灯还亮着。她看着那片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
春桃是在第二天傍晚被抓的。
天快黑了,太医院的人又来了。这一次来的是两个婆子,五大三粗的,站在门口,把门都挡住了。
春桃正在给刘姑姑擦身子,听见脚步声,手顿了一下。她把帕子放进水盆里,直起身,看了一眼刘姑姑。老人的眼睛浑浊,但那一刻,清明得不像一个久病的人。
“去吧。”刘姑姑说,“别怕。”
春桃没有哭。她低下头,把刘姑姑的被角掖好,把水盆端到床底下,把药碗收走。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没有抖。然后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转过身。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春桃没有等她们开口,自己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姑姑别怕。”
刘姑姑躺在床上,没有应声。但春桃看见她点了点头。
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了。春桃被带走的时候,路过隔壁赵公公的屋子。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被褥散在地上,枕头不见了,桌上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药,早就凉透了。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
消息传到苏怀瑾耳中时,她正在太医院后院收拾药箱。
来传话的是茯苓。她是从尚食局一路跑来的,跑得满头是汗,眼眶通红。
“苏女医,春桃也被抓了。”
苏怀瑾的手顿住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天刚黑的时候。两个婆子来抓的,她自己走出去的,没有哭,还回头说‘姑姑别怕’。”茯苓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苏怀瑾低下头,看着药箱里的银针。银针一根一根,整整齐齐。她拿起一根,又放下。
“赵公公呢?”
“还在柴房里关着。他们还在审他,他不肯说。”
苏怀瑾把药箱合上,抱在怀里。她没有哭。她知道,她的心在往下沉。像石头扔进井里,扑通一声,一直往下坠,落不到底。
“苏女医,”茯苓擦了擦眼泪,“您说,他们会不会也被抓?”
苏怀瑾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慌。她慌了,那些人就白扛了。
第三天,小红也被抓了。
小红是浣衣局的,年纪最小,胆子也小。太医院的人来的时候,她正在井边打水。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回过头,看见两个穿御医服饰的人站在院门口,脸一下子就白了。水桶从手里滑下去,轱辘转了几圈,咕咚一声掉进井里。
她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迈不动。
“你就是小红?去过冷宫旁边那处荒院?”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点了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
她被人拽着胳膊拖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的鞋子掉了——一只落在门槛里面,一只落在门槛外面。
没有人帮她捡。她不敢回头。
消息传到苏怀瑾耳中时,她正在小院里。
灯点着了,药箱打开了,银针码好了。她坐在矮桌前,等着。她知道今夜不会有人来了。但她还是点着了灯。
茯苓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苏女医,小红也被抓了。”
苏怀瑾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说了吗?”
“还没有。”茯苓的声音很小,“但她年纪小,经不住吓。”
苏怀瑾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盏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你回去吧。”她说,“别让人看见你来过。”
茯苓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苏怀瑾一个人坐在小院里。灯亮着,门口没有人。她等了一夜。没有人来。
第四天,消息传来:小红招了。
张瑾之坐在正堂,看着面前那份笔录,眉头皱了起来。小红的供词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苏怀瑾给她看过病,一会儿又说记不清了。问药材从哪里来的,她说不知道。问小院在哪里,她说不太记得路。
他放下笔录,面色阴沉。这份供词拿出去,皇后一句话就能驳回——“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宫女,说的话能信?”
他需要的是赵公公。那个被苏怀瑾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他的话,才是一锤定音的铁证。
“继续审。赵公公不开口,不许放人。”
“是。”
苏怀瑾听到小红招了的消息时,正在太医院后院扫地。
茯苓来传话,声音压得很低:“小红招了。他们吓唬她,她怕了,就说了。”
苏怀瑾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她说您给她看过病。别的她都不知道。药材哪里来的,她不知道。小院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
苏怀瑾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扫地。一下,一下,很慢。
“苏女医,您不怪她吧?”
苏怀瑾摇了摇头。
“不怪。她太小了。”
茯苓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怀瑾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扫着地。地上没有多少落叶,她一直在扫同一块地方。
赵公公被关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被提审了四次。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他们打他,他趴在地上,嘴里还是那句话——“老奴不知道。”
第五天夜里,许昭昭来看他。
她不知道怎么弄到的钥匙,也不知道怎么避开了守卫。她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赵公公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趴着,不是躺着。背上的衣裳破了,血迹干在上面,黑红黑红的。他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有干了的血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昭小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怎么来了?您不该来的——”
“别说话。”许昭昭蹲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伤药,我给您上上。”
“不用的,老奴不疼。”
“别说话。”
赵公公不吭声了。许昭昭把药粉撒在他背上的伤口上,动作很轻。他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叫出来。
“他们打了您几次?”
“不记得了。”赵公公的声音很轻,“老奴记性不好,您知道的。”
许昭昭低着头,继续上药。
“苏女医……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赵公公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他也不在意,“老奴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老奴不能害她。”
许昭昭的手顿了一下。
“您不为自己想想吗?”
赵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老奴这辈子,没什么好想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当了一辈子杂役,没人瞧得起。没人问过老奴疼不疼,没人问过老奴冷不冷。苏女医是第一个。她给老奴喂药的时候,老奴就想,这条命不是自己的了。是她的。”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她要是让老奴死,老奴就死。她要是让老奴活,老奴就活。她要是让老奴扛着,老奴就扛着。老奴扛得住。”
许昭昭没有说话。她把药上完,把瓷瓶塞回袖子里,站起来。
“您好好歇着。我会再来的。”
“您别来了。太危险。”
许昭昭没有应声。她转身走出柴房,把门带上。站在门外,她没有马上走。她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告诉苏女医……老奴什么都没说。”
消息传到苏怀瑾耳中时,已经是深夜了。
许昭昭亲自来的。她推开小院的门,看见苏怀瑾坐在矮桌前,灯点着,药箱开着,银针码好了。门口没有人。
“还没人来?”许昭昭问。
苏怀瑾摇了摇头。
“赵公公让我告诉你,他什么都没说。”
苏怀瑾的手指微微一动。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盏灯。
“他伤得重吗?”
“重。”
苏怀瑾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娘娘,我想去看看他。”
“现在不行。”
“我知道。”苏怀瑾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不是现在。”
许昭昭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盏灯,都没有说话。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苏怀瑾伸出手,护住那盏灯。
“娘娘,您说,一个人要是为别人活,是不是就不怕黑了?”
许昭昭看着她。
“我不怕黑。”苏怀瑾说,“我怕的是,他们替我挨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许昭昭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按了按苏怀瑾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苏怀瑾锁好小院的门,背着药箱往回走。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墙根下放着一盏灯笼。纸糊的,新的,竹骨架扎得结结实实,糊纸雪白。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苏女医,老奴换了一盏新的。原来那盏太旧了,怕灭。”
苏怀瑾蹲下来,看着那盏灯笼。她没有哭。她把灯笼提起来,吹灭了自己那盏,提着老宫人送的那盏,往回走。
天还没亮。但她的手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