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鲁雅夕

5、初次入园，乖巧又认生

　　时光匆匆滑过春城的晨昏，转眼段自文已满两岁多。

　　在昆明老城巷陌的烟火里长大的他，性子安静温顺，不吵不闹，唯独生性腼腆、格外认生。熟悉的街坊邻里逗他，他会乖乖点头、浅浅微笑；可一旦遇见陌生面孔、踏入陌生环境，他便会下意识收敛所有活泼，安静得像个小影子。

　　一九九九年的初秋，风凉天朗，树叶轻轻落满小区人行道。段爸妈商量许久，决定送小段自文去家附近的社区幼儿园。

　　入园这天清晨，天光清亮柔和。

　　段妈妈早早给他换好了干净的浅蓝色小校服，领口整整齐齐，衣角熨得平平整整。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替他捋顺额前的软发，眼神温柔：“小文今天去幼儿园好不好？有小朋友陪你玩，还有老师讲故事。”

　　段自文站得笔直，小手轻轻攥着衣角，乌黑的眼眸安静看着妈妈。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嘴抿得紧紧的，没有吵闹，也没有抗拒，只是眼底悄悄浮起一丝怯意。

　　一路上，他乖乖坐在自行车后座，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脑袋微微低垂，安静看着路边掠过的街景。往日里爱张望、爱好奇打量四周的模样尽数收敛，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

　　幼儿园的铁门是浅蓝色的，院内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操场上摆着彩色滑滑梯、摇摇马，耳边满是陌生小孩的嬉闹声、尖叫声、追逐声。

　　一踏入这片陌生的小天地，段自文脚步瞬间顿住。

　　他下意识往段妈妈身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轻轻贴着大人的腿，肩膀微微收拢，一双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谨慎又局促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小伙伴，喧闹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让他浑身都透着拘谨。

　　老师温柔蹲下身，语气轻柔和善：“小朋友你好呀，叫什么名字？”

　　陌生的声音靠近，段自文立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张。他抿着唇，小手死死攥紧妈妈的裤子，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抬头，也不肯应声。不哭闹、不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害羞、安安静静地局促。

　　别的刚入园的孩子，大多扯着家长大哭大闹，吵着不肯留人。唯独段自文截然相反。

　　他不哭、不闹、不撒泼，乖得让人心软。

　　分别的那一刻，段妈妈轻轻松开他的小手，轻声安抚几句，慢慢转身离开。

　　看着妈妈背影走远，消失在幼儿园门口，小段自文依旧没有哭。

　　只是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神一瞬落了空，呆呆望着门口的方向，小嘴微微瘪着，眼底藏着浅浅的委屈与不安。他没有追出去，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墙角，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株怯生的小草。

　　整个白天，他都安静得格格不入。

　　别的小朋友扎堆玩耍、跑跳打闹、抢玩具、嬉笑尖叫，教室里热热闹闹。唯独他总是一个人，乖乖坐在小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看着别人玩。

　　老师递给他积木、彩色拼图，他会乖乖伸手接过，轻轻放在桌上，小手慢慢摆弄，动作轻柔，从不争抢、从不破坏。有人凑过来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浅浅低头，小声应一句，不敢抬头看人。

　　午睡的时候最是乖巧。

　　别的小孩翻来覆去、叽叽喳喳、偷偷说话，唯独他躺平盖好小被子，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匀，不吵不闹，乖乖配合老师。老师每每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暗自感慨这孩子实在太听话懂事。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骨子里藏着深深的认生。

　　他不主动合群，不主动打闹，始终保持着一点温顺的疏离。眼底藏着孩童独有的怯懦，却用极致的乖巧，把所有不安都悄悄藏在了心底。

　　傍晚放学，铁门推开的那一刻。

　　他远远看见等候在外的段妈妈，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眼里的拘谨、怯生尽数褪去，小小的身子立刻站直。

　　不等老师牵来，他迈着小小的步子，快步朝妈妈跑来，小脸带着一整天的安静与委屈，一头扎进妈妈怀里。

　　没有大哭，只是把小脸深深埋在肩头，小手紧紧抱住妈妈的脖颈，不肯松开分毫。

　　段妈妈伸手稳稳抱住软糯的小家伙，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今天乖不乖？想不想妈妈？”

　　怀里的小孩轻轻点了点头，软糯的嗓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沙哑，小声吐出两个字：“想。”

　　一天的陌生、拘谨、不安，都在扑进亲人怀抱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秋日的晚风轻轻吹过幼儿园门口，夕阳温柔落满母子二人。

　　这是段自文人生里第一次离开家人、独自面对陌生世界。
　　他胆小、认生、腼腆，却懂事、听话、隐忍。

　　小小的他，用最安静的乖巧，扛过了人生第一次独立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