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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难耐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四十分,顾衍之又醒了。
      是被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水逼醒的。
      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晚饭只吃了半碗白粥和两片苏打饼干,在睡前就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涌上来的全是胃液和胆汁——酸的、苦的、带着一股灼人的辛辣。他的喉咙被腐蚀得发疼,眼眶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的手指攥着洗漱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干呕都像是有人在用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攥紧他的胃,用力地、不留情面地拧。腹肌在剧烈收缩,连带着下腹也隐隐作痛——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小腹,生怕这种痉挛会影响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第一波吐完之后,他靠在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然后第二波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就是一股从胃底深处涌上来的、凶猛的、不可抗拒的反胃感。他的身体再次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干涩的、近乎痉挛的声音——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剩下干呕。
      好不容易平复了,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凉意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但胃里的那股翻涌并没有因此平息。它只是暂时退潮了——像一头吃饱了的兽,蜷缩在角落里消化着猎物,等待下一轮攻击的时机。
      陈医生说过,孕吐通常在八到十二周达到高峰,之后会逐渐减轻。
      他现在正好在第八周。
      顾衍之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小口。
      水进入喉咙的瞬间,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赶紧捂住了嘴。
      好在只是抽搐了一下,没有引发新一轮的呕吐。他放下瓶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殷灼在旁边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扶着他,时不时给他递漱口水。
      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一点微弱的暖光。
      他的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样不行,今天晚上已经吐了第三次了,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殷灼递给他一杯热的蜂蜜水,陈医生说蜂蜜水能缓解恶心,他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顾衍之的额头。微凉。但脖颈和后颈的皮肤是烫的。
      顾衍之看着他。他的眼眶忽然有一点发酸。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垂下眼睛,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后颈。
      “腺体疼。”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殷灼的呼吸顿了一下。
      “过来。”殷灼站起身,脱了鞋,上了床。
      他让顾衍之靠在他的怀里,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顾衍之后颈的腺体。
      他的嘴唇柔软而温热,覆在肿胀的腺体上,烈酒信息素从唇齿间缓缓溢出,像一层温热的、醇厚的液体,慢慢地浸润着那片饥渴的组织。
      顾衍之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整个人向后靠进了殷灼的怀里。后颈的腺体在接触到烈酒信息素的瞬间开始贪婪地吸收,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唔……”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呻吟。
      顾衍之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他的小腹微微收缩了一下——是某种与信息素有关的悸动。孕期的生殖腔对Alpha信息素的反应比平时敏感了不知道多少倍,殷灼的烈酒味道从腺体渗入血液,再从血液扩散到全身,最后汇聚在小腹深处那个正在孕育生命的地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羽毛轻轻地搔他的内脏。很痒。痒得让人想蜷缩起来,又痒得让人想要更多。
      “殷灼……”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些。
      “嗯。”
      “你信息素放多一点。”
      殷灼的手臂微微收紧了。
      顾衍之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不见得有意识的、甜腻的、近乎哀求的尾音。那是一个孕期Omega在信息素渴求达到顶峰时,发自本能的、无法伪装的索求。
      殷灼的犬齿开始发痒了。
      他闭上眼睛,用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冲动。不行。
      但他可以多给一点信息素。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轻轻咬住了腺体的表面。用犬齿浅浅地抵着,在薄膜上施加一点点压力。同时,他加大了信息素的释放量。烈酒的味道从他的唇齿间倾泻而出,浓度比平时高了一倍不止。
      顾衍之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啊——”
      他的后背弓了起来,后脑向后仰去,撞在殷灼的肩膀上。他的手指从攥着床单变成了抓着殷灼的手臂,指甲嵌进了衣料里。
      太多了。
      高浓度的烈酒信息素像一把火,从腺体烧进了血管里,顺着血液循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颈一路延伸到锁骨、肩膀、手臂。体温急剧攀升,汗水从发际线滑下来,沿着脖颈流进了锁骨的凹陷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殖腔在收缩。它在欢迎殷灼的信息素,以一种原始的、不受意识控制的方式。
      他从脖颈到脸颊到耳尖全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自主地痉挛。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声被压碎了的呻吟。他的身体在殷灼怀里微微发抖。
      “殷灼——停——”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带着一种绵软的、甜腻的、让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尾音,“太多了……不行了……”
      殷灼松开了口。
      他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好——犬齿还在隐隐发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但他先低头看了看顾衍之。
      顾衍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睡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体轮廓。他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张,眼神迷蒙,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汗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脆弱的、毫无防备的、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护着的状态。
      殷灼的心脏疼了一下。
      殷灼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疼,比被人打断了肋骨还疼,那就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罪、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疼。
      他低下头,在顾衍之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点了吗?”
      顾衍之慢慢回过神来。他的瞳孔逐渐聚焦,看着殷灼近在咫尺的脸。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殷灼眼底的青黑——这个人大概也没睡好。他还能闻到殷灼身上的味道——烈酒信息素混合着一点淡淡的汗味,是因为刚才大量释放信息素导致的体能消耗。
      “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但还带着一点信息素浸润后的沙哑。
      他忽然发现殷灼的嘴唇有一点红。让顾衍之的耳根又烫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满身是汗,衣衫不整,窝在殷灼怀里,像一只被人揉乱了的猫。
      “我去洗个澡。”他试图从殷灼怀里挣脱出来。
      “别动。”殷灼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按了回去,“你现在洗澡会着凉。先换件衣服。”
      他说着,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顾衍之完全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开始替顾衍之解睡衣的扣子。
      “我自己来——”
      “你手抖。”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刚才信息素冲击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连扣子都对不准。
      他咬了咬牙,不再挣扎。
      殷灼的动作很轻。他一颗一颗地解开睡衣的扣子,将湿透的布料从顾衍之的肩膀上褪下来。他的手指偶尔擦过顾衍之的皮肤——锁骨的凹陷、肩膀的弧度、后背的脊柱沟——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没有多余的触碰。没有暗示性的停留。
      但顾衍之还是觉得浑身发烫。
      洗完澡之后,殷灼把他重新塞回了被子里。然后他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碗白粥——不知道什么时候熬的,还冒着热气。
      “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
      “稍微吃一点点。”殷灼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小勺粥,吹了吹,送到顾衍之嘴边,“空腹会加重孕吐。你已经吐了三次了,胃里什么都没有,再不进食胃酸会腐蚀胃壁。”
      顾衍之看着那勺粥。
      白粥的味道很淡,几乎没有气味——殷灼特意没有加任何东西,连盐都没放,就是为了不刺激他的胃。
      他张开了嘴。
      粥是温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顾衍之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够了。”
      “再吃两口。”
      “殷灼,我真的吃不下了。”
      殷灼看了他一眼,把碗放下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颗话梅和一小包苏打饼干。
      “话梅含着,能压恶心。饼干放床头,再醒了吃两片。”
      顾衍之含着话梅,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总算压住了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殷灼在房间里忙前忙后——把新的矿泉水放到床头,打开窗户通风,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殷灼。”
      “嗯?”
      “你过来。”
      殷灼走回床边。
      顾衍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床上。
      “躺下。”
      殷灼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躺下了。
      顾衍之侧过身,把脸埋进了殷灼的颈窝。他的鼻尖抵着殷灼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烈酒的信息素从殷灼的皮肤上散发出来,浓郁的、温热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让我闻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殷灼的颈窝里传出来。
      殷灼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手掌覆在顾衍之的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看不出任何怀孕的痕迹。但掌心下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好。”他说,“闻多久都行。”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来。初春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色光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
      顾衍之在殷灼的怀里,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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