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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儿院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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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殷灼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叫醒。
殷灼缓缓睁开眼,适应光线。房间不大,是疗养院附近的一家小型精品酒店,胜在安静和整洁。窗外连绵起伏的远山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殷灼有晨跑的习惯,适当的慢跑可以唤醒肌肉,扩张心肺,途中释放的内啡肽还能够缓解焦虑,提升情绪。
换上黑色的速干运动服和跑鞋,殷灼下楼。前台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打哈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殷灼微微颔首,推开门走了出去。
郊外的空气比城里好得多。没有了汽车尾气的浑浊,这里充斥着泥土翻新的腥气、青草被露水浸润后的清香,以及远处树林散发出的淡淡松脂味。天色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蓝与鱼肚白之间的过渡色,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金红。
殷灼站在路边,做了几个标准的拉伸动作。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大腿后侧的肌腱被拉长,带来微微的痛感。随后,他开始慢跑。
起初速度很慢,步伐轻盈。随着呼吸逐渐加深,节奏开始稳定。吸气两步,呼气两步。他的视线平视前方,目光穿过薄雾,落在公路两旁大片大片的田野上。偶尔有早起的老人在田埂上散步,牵着狗,或者提着鸟笼,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安详。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身体已经完全热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就在这时,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栋三层小楼。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因为风吹日晒,颜色显得有些斑驳,但在晨光下却透着一种温暖的质感。铁门敞开着,上面挂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子,字迹稚拙可爱——“星辉儿童之家”。
殷灼知道这里。来之前做功课的时候,资料里提到过这家孤儿院就在疗养院附近,但他一直没太注意。他本打算直接跑过去,保持匀速,完成既定的五公里目标。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扇敞开的铁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站在铁门外十几米的地方,隔着稀疏的铁栏杆,向院内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顾衍之。
那个在财经新闻里永远西装革履、表情冷峻的男人,此刻正蹲在院子中央的水泥地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蓝色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在他面前,围着一群孩子。小的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顾衍之手里拿着一本绘本,封皮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紧紧搂着顾衍之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顾衍之没有推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相反,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小女孩的背,另一只手继续翻动书页。他的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另一个大概四岁的男孩从背后跑过来,一头撞进顾衍之怀里,手里举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顾衍之低下头,接过那朵花,凑近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男孩乱糟糟的头发。男孩咯咯地笑起来。
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扯了扯顾衍之的袖子,指着绘本上的某个图画问问题。顾衍之侧过头,凑近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顾衍之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衍之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眼角的笑纹浅浅地浮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光辉。
殷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个有点熟悉的笑容,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闸门。
阳光。金色的、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微粒。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母亲沈静秋坐在那张巨大的画架前,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年幼的殷灼坐在地板上高高兴兴地拼乐高。
“小灼,帮妈妈拿一下那支蓝色的颜料。”母亲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此刻顾衍之脸上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包容,同样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殷灼记得母亲的手。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当她拿起画笔时,手指在画布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安抚受惊的灵魂。有一次殷灼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只凉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那是母亲的手背,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那只手整夜都没有离开,直到他的体温降下来。
顾衍之还在跟孩子们互动。那个亲了他脸颊的小女孩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他就用另一只拿着画本的手微微揽着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翻书。他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小女孩靠在他的肩窝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殷灼突然感到喉咙发紧,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与此同时,体内的信息素开始躁动。
作为Alpha,他对情绪的感知本就敏锐,而此刻,顾衍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温和、包容的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捕获。
占有欲。
这个词突兀地跳进脑海,带着血腥味和贪婪。
他想冲进去,想把那些围着顾衍之的孩子全部赶走,想让顾衍之只对他一个人笑。他想抓住顾衍之的手,感受那指尖的温度;他想把头埋进顾衍之的颈窝,嗅闻他身上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像个一个可怜的偷窥者,站在铁门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孩子们的低语声断断续续。殷灼看着顾衍之低头亲吻那个小女孩的额头,看着他耐心地解答另一个孩子的问题,看着他因为孩子的调皮而无奈地摇头轻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打在殷灼的心上。
突然,一个小男孩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殷灼。
小男孩好奇地眨了眨眼,拉了拉顾衍之的袖子,指着门口说:“叔叔,有人。”
顾衍之愣了一下,顺着孩子的手指方向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顾衍之眼中的温和与笑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和审视。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是殷灼,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冷淡而锐利。
他轻轻放下怀里的小女孩,站起身来。动作依旧优雅,但那种松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防御姿态。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
殷灼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和不爽。就像是珍藏的宝物被人强行夺走,又像是美梦被粗暴地惊醒。他讨厌顾衍之这种瞬间切换面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