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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绊马索 殷灼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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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灼从公寓出来的时候,顾衍之还没有下楼。他站在电梯口等了几秒,看着数字从“1”慢慢跳到”12”。顾衍之住的是顶层复式,电梯上去需要一点时间。
去往灼星的路上,殷灼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弟弟?”殷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机场或者车站,“你看到具体的新闻了?”
“看过了。”殷灼说,“你现在在哪?”
“机场。”殷岚顿了一下,“我刚从山城市飞回来,正在转机,两个小时后到海城。”
“山城市?”
“嗯。”殷岚的声音低了一些,“被殷恒摆了一道,去那边处理了几天。”
“他干了什么?”
殷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殷恒昨晚就让张启明向山城市民政局、税务局和审计署同时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说我的慈善基金会在过去三年中存在严重的财务违规问题。”
“具体内容是什么?”
“虚构捐赠项目、挪用善款、关联交易。”殷岚一个一个地数,“他指控我用基金会的名义向几家关联公司捐赠了超过三千万的资金,但这些捐赠项目实际上并不存在。资金在捐出去之后,通过关联公司转了一圈,最终流入了我的个人账户。”
“有这回事吗?”
“当然没有。”殷岚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的那几家所谓的‘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姐夫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毕业后自己创业,做了一家小型文化公司,去年确实申请过我们基金会的一个文化扶持项目,资金用途也是合规的。殷恒那边说我作为基金会的负责人,在没有回避的情况下批准了这个项目,属于利益输送。”
“山城那边怎么处理?”
“审计署的人昨晚就来了,也是难为他们跑这么快。”殷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已经把所有的账本、凭证、电子数据全部拷贝了一份,给他们审查。今天早上,他们约谈了基金会的财务总监和项目经理,又随机抽了五个已经结项的项目,要求提供从立项到结项的全部材料——包括申请书、审批表、资金拨付记录、项目执行照片、受益人签收单、第三方评估报告。现在,他们去了两个项目现场,实地走访受益人,核对项目执行情况。我让秘书把所有材料汇总一下,留在当地应付,先赶回来了。”
“他的举报材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具体时间不知道,”殷岚说,“但一定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让我必须留在山城配合调查,不能立即赶回海城。”
“不仅是我,殷峥和殷嵘那边,也都被绊住了。”
“他俩怎么了?”
“殷峥在内蒙古,那边有一个大型煤矿项目,被当地环保部门紧急叫停了。理由是‘未批先建’——项目的一部分配套设施在环评批复下来之前就已经开工了。殷峥现在被内蒙古那边拖着,要配合调查、整改、补手续,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回来。”
“殷嵘呢?”
“殷嵘在江城。那边有一个高端住宅项目,上周被住建部通报了。原因是‘违规变更规划’——项目在销售过程中宣传的户型和配套设施,与实际报建的规划方案不一致。”
“差了哪些?”
“绿化带变成了停车位,承诺的会所变成了商业铺面,还有几栋楼的外立面材料从石材变成了涂料。”殷岚说,“购房者集体投诉,住建局立案调查,媒体跟着报道。殷嵘现在每天在江城应付业主、媒体和监管部门,焦头烂额。”
“也是殷恒举报的?”
“应该不是,举报材料是购房者联名提交的,但难保殷恒不会在里面推波助澜。”
“江城的那个项目已经卖出去三百多套房子,业主要求退房的、要求赔偿的、要求整改的,各种各样的诉求都有。殷嵘这几天每天都在开会,和业主代表谈,和监管部门谈,和施工单位谈,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用。”
“他应付得来吗?”
“应付不来也得应付。”殷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殷嵘的性格你清楚,急躁、冲动,遇到事情容易乱了阵脚。这两天江城已经有媒体在跟进了,如果再不把事情压下去,舆论一发酵,就更麻烦了。”
“你的基金会怎么办,殷氏那边会牵连你吗?”他问。
“基金会的业务本身没有问题,审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问题是,基金会的资金来源——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捐赠资金,来自殷氏集团。所以,我已经在联系了,有几家企业和个人捐赠人对我们基金会的工作一直很认可。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长期支持,建立独立与殷氏的资金来源,基金会的运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钱够吗?”
“短期内够了,我手里还有一些储备资金,可以撑过这个过渡期。弟弟,你不用担心我,顾好你自己就行。”殷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小心点,殷恒这次是有备而来,他很有可能也会对灼星下手。”
“我知道。”
“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
殷灼挂断了电话。
殷灼的车停在地下车库B2层,他乘电梯直达13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临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什么情况?”殷灼一边走一边问。
“有三份举报材料。”江临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分别提交给了市体育局、税务局和市场监管局。”
“体育局那份,举报我们‘违规使用运动员身份进行商业代言’。”江临说,“材料里列举了去年我们签约的几个品牌代言合同,说我们在合同中使用了‘世界冠军’‘金腰带得主’等头衔,但这些头衔的使用没有经过国家体育总局的审批。”
“这有什么问题?”
“根据《运动员商业代言管理办法》,运动员在使用国家队身份、比赛成绩、荣誉称号进行商业活动时,必须事先获得所在运动项目管理中心的批准。我们去年签的几个合同,审批手续是同时进行的,他现在指控我们合同签约的时间,比审批结果下来的时间早。”
“税务那边呢?”
“税务局的举报材料,说我们在过去两年中存在‘虚列成本、偷逃税款’的行为。”江临说,“材料里列举了我们在赛事运营、训练基地建设、以及运动员培训等方面的支出,说这些支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虚构的,目的是减少应纳税所得额。”
“具体金额?”
“举报材料里说的金额,大约是两千五百万。我们的实际支出,每一笔都有发票和合同。但问题是,有几张发票的开票方,是锐动格斗的关联公司。去年我们和锐动进行联合训练的时候,有一部分训练费用是通过他们的一家公司走的账。当时是为了方便结算,没想到会被拿来做文章。”
殷灼的脚步停在了办公室门口,他转过身,看着江临。
“市场监管局的举报材料,说我们的自有品牌‘灼系列’存在‘虚假宣传’的问题。”江临说,“材料里列举了我们产品包装上的几处宣传语,比如‘世界冠军同款’‘专业级防护’等,说这些宣传语没有事实依据,涉嫌误导消费者。”
“这些宣传语没有经过法务审核吗?”
“是审核过的。他们提交的举报材料里只附了一份‘消费者投诉记录’——有十几位消费者联名投诉,说我们的产品‘质量与宣传不符’,要求退货赔偿。我查过了。其中有三个人,是锐动格斗签约选手的亲戚朋友。还有两个人,住址在同一个小区,而那个小区的物业公司,是殷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投诉的产品是什么?”
“拳击手套。”江临说,“他们说手套内衬的材质和包装上标注的不一样——包装上写的是‘进口羊皮’,但实际上是‘国产合成革’。”
“我们有进口羊皮的报关单吗?”
“有。但他递交举报材料里说,报关单上的批次号和实际产品的批次号不一致。原来的进口供应商因为断货了去年就换了,我们临时找了一家国内供应商替代。国内供应商的材质质量其实是一样的,但价格比进口的低百分之三十。我们在产品说明里更新了材质信息,但前一批的旧标签没有全部换完。”
殷灼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还有,”江临站在他身后,“就在今天下午,锐动格斗的负责人孙锐,亲自给许铮打了电话。说如果许铮愿意过去,他可以保证许铮在两年内拿到世界冠军挑战权,还承诺给他配一个专属的团队——教练、营养师、康复师、经纪人,全部由锐动出钱。”
“许铮怎么说?”
“许铮拒绝了。”江临说,“但孙锐没有放弃,他又联系了另外三个选手——赵磊、陈锐、还有那个新来的泰国小孩。”
“结果呢?”
“赵磊和陈锐都拒绝了。”江临顿了一下,“但那个泰国小孩——查拉特说要考虑,孙锐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三倍年薪,从现在的四十万涨到一百二十万。外加一辆保时捷Macan,以及一套海城市区的一居室公寓。”
“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江临说,“他在泰国的时候,一年的收入换算成人民币不到十万。来灼星之后,年薪四十万,他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有人给他开一百二十万,还配车配房,他不可能不动心。”
“他的合同签了多久?”
“一年半。”江临说,“违约金八十万。”
“锐动愿意出?”
“孙锐在电话里说了,违约金由他们承担。”
“还有别的吗?”
“有。”江临说,“今天下午,我们接到三个合作方的电话,说要重新评估合作关系。一个是去年签的运动饮料品牌,一个是训练器材供应商,还有一个是海城体育中心的场馆租赁合同。他们说,收到了一些关于我们公司‘经营不规范’的反馈,需要暂停合作,等待调查结果。”
“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八个月。”江临说,“但如果他们现在单方面终止合同,按照条款,他们只需要赔偿我们三个月的租金,一百二十万。但他们欠我们的赛事分成,到目前为止已经超过三百万了。”
“我们去年在海城体育中心承办的格斗比赛,按照合同,体育中心要从门票收入中抽取百分之十五作为场地费。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只结算了第一场,后面两场一直没有给,说是‘财务流程还在走’。”江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殷灼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也太小看灼星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三件事。”殷灼说,“第一,让法务部把三个举报材料的内容逐条梳理,准备好所有的原始凭证和证据。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应对方案。”
“好。”
“第二,给许铮、赵磊、陈锐打电话,告诉他们——如果他们选择留下,明年开始,他们的年终奖翻一倍。如果他们选择离开,违约金照付,大家好聚好散。”
“查拉特呢?”
“一样的待遇,他如果想走,违约金八十万,我们一分不少地收。”
“第三——”殷灼顿了一下,“帮我查一下孙锐。他的背景、资金、以及和殷恒的关系。我要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筹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