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于心碎》落鳌头

3、期待 终

　　终于，响起的下课铃刺破了这份凝滞的安静。
　　夏澜的心猛地一提，看着林夏抬手准备合上书本的动作，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慌不择路的急切，喊住了他：
　　“等等！那……明天，明天！明天你还来吗？”
　　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裹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生怕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之前的失约让他慌了神，他怕这几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回归起点，她又和以前一样将他拒于千里之外，对他带着疏离。
　　林夏合书的动作顿住，指尖轻轻抵在封面，缓缓抬起头。
　　风再次吹过，卷起长椅上的紫藤花瓣，拂过她的眉眼，也吹动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看着夏澜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头那点别扭与疏离，逐渐被软化，之前的失落，化作了眼底淡淡的温柔。
　　她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冷淡，清晰又笃定地落在夏澜心里：
　　“来。”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仿佛吹散了萦绕在两人之间许久的沉默与隔阂。
　　夏澜攥着书包肩带的手慢慢松开，指尖还残留着紧张的发烫感，眼底一下子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他用力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好。”
　　风依旧吹着，紫藤花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这一次，萦绕在两人之间的不再是尴尬的僵持，而是悄悄蔓延开的、青涩又笃定的温柔。
　　夏澜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林夏还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又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
　　风卷着紫藤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她的课本上，淡淡的花香裹着少年少女的心事，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林夏不知道。
　　但生活似乎有了值得期待的事物。
　　林夏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风里的甜香淡了许多，只剩暮色四合后的微凉。
　　她一路慢走，脚步却没之前那般轻快了。心里那点因着“明天见”而生的期待，像被风吹动的薄纸，轻轻晃了晃，终究还是被一路延伸的、熟悉的压抑感盖了过去。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断断续续，照到家门口时，那扇熟悉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林夏的指尖在书包带上顿了顿，脚步下意识停住。
　　她站在阴影里，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直到屋里的声音拔高，带着摔东西的脆响，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散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父亲坐在沙发中央，脸涨得通红，眼神却浑浊得看不清东西，手里还抓着另一瓶酒，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揉皱的烟盒，桌椅东倒西歪，碗碟堆在角落，积着干涸的油污，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底色，像一块久病不愈的伤疤。
　　看见她进来，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声粗哑又难听：“回来了……刚好，来喝一杯。”
　　林夏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垃圾袋。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指尖被玻璃碴划到也只是微微一缩，没发出半点声音。
　　林夏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垃圾袋。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指尖被玻璃碴划到也只是微微一缩，没发出半点声音。
　　“我不喝。”她低声说，语气里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父亲却不依不饶，伸手去拉她，酒气扑面而来：“怎么不喝？喝了就不烦了，不会喝酒可不行……来，坐。”
　　林夏往后退了一步，稳稳避开。
　　这一动，父亲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摔开手里的酒瓶：“你摆什么脸？我辛辛苦苦……”
　　话没说完，他又踉跄着倒回沙发，捂着脸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狼藉，耳边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明天见”。
　　那是她和夏澜之间的约定，是青涩又笃定的温柔，是她这一生罕见的期待。
　　可现在，这份期待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拖拽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白的关节，又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
　　没有眼泪，也没有抱怨，她只是觉得好疲倦好疲倦，应付醉酒的父亲好疲倦，什么都好疲倦，她把垃圾袋系好，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水声哗哗，淹没了屋里偶尔传来的鼾声，也冲淡了那股刺鼻的酒气。
　　等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清理干净，夜已经很深了。
　　她简单洗漱完，回到房间，关上门，才仿佛从疲惫里抽出身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隔壁房间传来父亲沉沉的鼾声，夹杂着偶尔的呓语，将这狭小空间里的寂静戳得支离破碎。
　　林夏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桌上摊着那本夹着紫藤花瓣的书。她轻轻翻开那本课本，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片干枯的紫藤花瓣，柔软的花瓣带着白天残留的淡淡花香，成了这满是酒气与压抑的房间里，唯一一点温柔的念想。
　　她看着那片淡紫色的柔软，想起了傍晚时分，夏澜亮晶晶的眼神、那句忐忑的“明天还来吗”、自己脱口而出的“来”，还有两人相视一笑的温柔，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心里那点被现实磨过的疲倦，慢慢又被那一句“来”、那一句“明天见”给托了起来。那是她平淡又苦涩的生活里，极少出现的光，是不用面对无尽混乱的片刻轻松。
　　她轻轻将花瓣重新夹回书页，把那份期待牢牢藏在心底。她想，明天，她还是会去赴约。
　　只是那扇门外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耳边是远处的寂静，还有自己一声极轻的叹息。
　　晚安。
　　明天，一定要亮一点。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一小片柔和的白。
　　林夏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窗外已是晴空万里。昨夜的疲惫像一层薄纱，被清晨的风轻轻吹散。她第一时间伸手，摸向枕边的那本夹着紫藤花瓣的书，指尖触到那片淡紫，心头的慌乱才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