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烬尘缘》小千宜

2、 江家家宴 我爱爹娘阿

　　十七年后……
　　闹市街口的客宅门前，空地上围了一圈闲人。
　　一位说书先生搬着条凳落座，醒木“啪”地一拍，清了清嗓子，便慢悠悠给众人讲起天下格局：
　　“诸位听好喽！这天界仙府，等级森严、阶次繁多，规矩礼数半点乱不得。可咱们凡间江湖，就简单明了，只立四大门派，撑起整片武林山河。
　　头一位便是清云宗，隐于深山不惹尘俗，门规最是森严，乃是世间剑道正宗，子弟剑法清孤绝尘，轻易不踏俗世纷争。
　　第二位是烟雨世家、烟雨江家，性情随性疏朗，最重情义仁心，不修杀伐狠功，武学多偏温润内敛，以防卫自保、护佑亲友为本。
　　第三位金陵世家，立在京城近旁，既是武林望族，亦是俗世豪门，有权有势，最讲究门第规矩、名门仪态，行事端重守礼。
　　最后一位苍风刀门，扎根北方荒山，一门尽研武道，门人个个豪爽仗义、侠气冲天，刀法刚烈霸烈，行事光明磊落，最是合江湖汉子脾性。”
　　他顿了顿，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除了这四大名门正派，余下不入宗门的，便是江湖里的散修、独行客，无门无派，随性游走天涯。再往下，便是市井寻常凡人，不沾武功、不问江湖，只守着柴米油盐，安稳过俗世日子。”周遭百姓听得入神，纷纷往地上扔着铜钱，听得津津有味。
　　江云纾慵懒地倚坐在椅上，一只手轻轻撑着脸颊，神态闲散淡然。周遭客宅空地人声喧闹，说书先生的讲说、围观百姓的闲谈交织成一片嘈杂，她就那样静静坐着，待话音稍歇，才缓缓开口，清浅声线恰好与说书人的语调、看客的议论声重叠在一起：
　　“清云宗每年三月到九月，有半年光景对外开放，固定放出五十个入山研习的名额。不论四大门派子弟、江湖散修独行客，哪怕是市井里的寻常凡人，皆可前去报名。只要通过宗门考核，便能进山修行习武。”
　　江云纾倚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脸颊，望着身旁的江云璃，轻声问道：
　　“阿璃姐，今年清云宗开山研习，你去吗？”
　　江云璃神色淡淡，轻轻摇了摇头，淡然回道：
　　“不去了。你忘了，我去年已经去过那里了？”
　　江云纾依旧单手撑着脸颊，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解：
　　“阿璃姐，你二十三岁才去清云宗研习，我今年才十七，怎么就要去这么早呀？”
　　江云璃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还不是因为你平常偷闲惯了，整日懒散懈怠，再不早早送你进山磨砺一番，往后更由着性子野下去了。”
　　江云纾垮下眉眼，脸颊还撑着手，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撒娇：
　　“我觉得爹爹一点都不疼爱我。”
　　江云璃看着妹妹一脸委屈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柔声开口解释：

　　“恰恰就是因为爹爹太疼爱你，才想着早早送你去清云宗。你如今都十七了，基础的武学修行还满是漏洞。况且咱们烟雨江家的武学本就偏温润柔和，以防身御敌、自保守安为主，不擅凌厉杀伐。你再这么偷懒懈怠，根基永远扎不稳。”
　　忽然客栈门外，江家赶马车的仆役快步走了过来，走到窗边，对着江云璃的侍女小优躬身开口：“优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动身回府了。”
　　小优应了一声，随即俯身凑到江云璃耳边，低声将仆役的话转告给她。
　　一旁的江云纾听得清清楚楚，却仍旧安坐着，没有立刻起身。
　　江云璃见状，轻声向江云纾解释：“咱们江家宅子极大，平日里只有我们直系几户亲人住在主宅大院。院里巷弄曲曲弯弯、层层叠叠，穿过好几条小巷，便是旁支亲戚的住处。如今江家老祖宗尚在，族中规矩向来严谨，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全家聚在一起赴家宴，团聚一堂，也好维系宗族亲情。”
　　江云纾听完，抬手拍了拍手上沾着桌沿的灰，对着江云璃眨了眨眼睛，软声说道：“阿姐，我们现在就走，你别说我了。”
　　江云璃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好似早已默许，也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孩子气。
　　二人一同起身，缓步走出客栈，登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
　　车帘轻垂，微风从帘缝间徐徐吹入。江云纾倚在窗边，透过轻薄的车帘往外望去，恰好看见街边一群孩童手里举着冰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此情此景，不由得勾起了她的回忆。想起儿时元宵佳节，她也曾和阿姐一同上街闲逛，手里拿着酸甜的冰糖葫芦，嬉笑着走过长街。
　　她立马伸手挽住身旁的阿姐，抬手指向窗外，眼里带着怀念：“阿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也特别爱吃那玩意。”
　　江云璃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柔和地看着倚在自己腕间的妹妹，语声浅浅淡淡，温柔开口：“可是现在你还是一样喜欢呀。等你去清云宗研学回来，往后剩下的日子都在府上，我们照样可以经常一块儿去吃。
　　江云纾闻言，立刻仰起小脸，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姐，那你可不能嫁远了。”
　　江云璃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说话间便到了家门口。
　　江云纾刚走下马车，就看见家母苏氏正指挥着一众侍从悬挂灯笼。红灯笼高高挂起，红艳大气，处处透着雅致端庄，十足是母亲一贯温婉大气的行事作风。
　　灯笼旁立着一块红木牌匾，端正刻着烟雨江家四个大字。这块牌匾是家父江宗元亲自挑选的上好红木打造而成。
　　她心中想起爹爹性情温和，恪守祖训，为人宽厚心软；再看着母亲亲手安排的红灯笼，还有父亲选定的红木牌匾，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暖意，只觉得生在这样的家中，安稳又幸福。
　　马车刚停稳，苏氏听见外面的车马动静，立马猜到是自家两个宝贝女儿回来了，连忙迎上前，嘱咐二人：“你们先回府，去给江老太爷请安。”
　　江云纾拉着她撒娇，语气带着几分赖皮：“不嘛，我最先看见的是母亲，我要先和您抱一抱。”
　　苏氏无奈地看了眼江云璃，又转头看向身旁黏人撒娇的江云纾，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随后姐妹二人一同进了内院，前去给江老太爷请安。
　　江老太爷虽已年过七旬，身子却依旧十分健朗，行事利落有精神，说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江云纾一踏进屋内，便快步走到江老太爷跟前，和姐姐一同恭恭敬敬行了请安礼，随后又对着二叔公、二伯恭敬行礼、弯腰鞠躬。行礼过后，她立刻上前给太爷爷沏茶，一边斟着茶水，一边雀跃地开口说道：“太爷爷，我和阿姐今日在客栈那条街上闲逛，回来时瞧见街边有卖冰糖葫芦的。等我从清云宗研学回来，再和阿姐去吃的时候，一定给您也带些回来尝尝鲜。”
　　此时，阿姐正站在一旁，给二叔公和二伯依次沏茶。
　　二叔公缓缓开口，看向江云纾温声说道：“云纾啊，太爷爷若是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去买回来便是，何必这般麻烦惦记着。
　　云纾振振有词地说道：“二叔公，那可不一样哦。那是我和阿姐亲手买给太爷爷的，吃起来味道不一样，要更甜一些呢。”
　　随后，家父江宗元从屋外走了进来，刚忙完外头的事务，便对着众人开口安排：
　　“宴席已经在前院备好，云纾、云璃，你们陪着老太爷、二叔公和二伯先移步过去入席。我去叫上你母亲苏氏，随后便一同过来。”
　　众人落座一同用餐时，江宗元看向江云纾，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叮嘱：
　　“云纾，往后你去清云宗研学，定要静下心认真修行。宗门里皆是武艺高强之人，你要虚心求教、踏实向学，万万不可再心生懒散、偷懒懈怠了。”习武上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你要向你二伯明轩请教，他和你一样，也要去清云宗研学。”
　　席间，江云纾立刻把目光投向江老太爷，委屈又俏皮地说道：“太爷爷您看，吃饭就该好好吃饭才是啊，怎么能念叨我呢。再说去清云宗研学还有好几天才动身呢，到时候我肯定会好好用功的。”
　　席间二叔公这时趁机看向江老太爷，缓缓开口说道：“老太爷，明轩近来习武十分用功，进步不小，已是大有长进了。”
　　江云纾闻言立马打趣起江宗元，嘟着嘴撒娇道：“爹爹你看，别人家的爹爹都是向着自家孩子说话的，就你不一样，老是总贬低我、数落我。”
　　江老太爷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好孩子，个个都懂事，一样的，一样的”
　　苏氏开口说道：“金陵世家的沈衍，看着风度翩翩，一表人才。”饭桌上，二叔公江承远与二伯江明轩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说话。
　　云纾一听这话，立马就懂了母亲的心思，分明是想借机催着阿姐多留意一下这位沈衍公子，也不搭话，默默低下头自顾自扒起饭来，云璃闻言眨了眨眼，神色有些不自在，轻声应道：“知道了，母亲。”
　　江老太爷闻言缓缓开口，语气十分温和：“婚姻大事不必着急，孩子们的姻缘就让他们自己做主选择，我们做父母的只在一旁提点参考便好。”苏氏轻轻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老太爷说得极是。”
　　饭后宴席散去，云纾便跟着阿姐云璃一同回了院落，两人一同沐浴歇息。浴池水汽氤氲，暖意融融。云纾泡在水中，轻轻耸了耸肩，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云璃，好奇地轻声问道：“阿姐，你喜欢金陵世家的那位沈衍公子吗？”云璃垂首轻轻梳理着湿漉漉的发梢，语气淡淡，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金陵世家本就是名门望族，世家公子个个温润如玉、风华无双。这般品貌才情皆出众的人，有谁会不心生好感呢？”云纾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调皮地笑着追问：“那这么说就是你喜欢咯？那方才饭桌上怎么不接母亲的话呀？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害羞了，对不对？”云璃刚想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云纾抢先打断。云纾眉眼狡黠地笑着：“行了，我早就知道你那点小秘密了，不用解释啦！”云璃抬眸看向她，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轻声问道：“那你呢？你心里可有心上人？，让我猜猜，是不是金陵世家的二公子沈砚安”？云纾摆了摆手，眼下已有几分倦意，压根没心思再跟阿姐打趣，随口敷衍道：“下次再说啦，我有点困了，先回房睡觉去了。”说完，便转身踏出浴池，径直离开了。云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倚靠在池边，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思量。

作者有话说

　　云纾：我还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