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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二月灯火遇温年 腊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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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末的风是裹着碎雪的,刮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沿,发出呜呜的低响,像藏在冬夜里无人诉说的哽咽。
高一的寒假过得格外仓促,期末考的排名刚贴在教学楼公告栏,新年的烟火气就铺天盖地漫遍了整座小城。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红灯笼,商铺门口贴着烫金春联,家家户户的窗台都摆上了糖果与腊味,年味浓稠得化不开。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沈知逾。
除夕前三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团圆的氛围里。大多数学生早就收拾好书包返乡过年,朋友圈里满是年夜饭预告、家人合照与新年新衣,唯独沈知逾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北风。
没人知道,年年岁岁阖家团圆的春节,是他一年里最难熬的日子。
外人偶尔提起沈知逾的身世,只会惋惜一句父母早逝、少年孤苦。可只有沈知逾自己清楚,那对在几年前车祸离世的父母,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留给她的只有十几年刺骨的冷意与无尽的苛责。
他的父母从骨子里讨厌他。
小时候成绩优异,他们说他只会死读书,木讷无趣、不懂讨人欢心;稍微考差一次,迎来的便是无休止的数落与冷眼;他安静内敛不爱吵闹,被嫌弃孤僻矫情;偶尔鼓起勇气想要一点关心,只会被敷衍一句“麻烦累赘”。他是他们婚姻里多余的附属品,是他们平淡生活里唯一的负面情绪宣泄口。
他们从未爱过他,从襁褓到少年,十几年光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
那场带走他们的车祸,没有给沈知逾留下半分悲痛,只留下了一身洗不掉的阴影,和一套空荡荡、冷清清的老房子。
房子在老城区,楼层不高,没有电梯,冬日里晒不到多少阳光,常年阴冷潮湿。自从父母离世后,亲戚们象征性来过两次,看他性格冷淡、不懂讨好,又无利可图,便彻底断了往来。没人管他过年有没有饭吃,没人问他冷不冷、怕不怕,更没人记得,这个刚满十六岁的高一少年,孤身一人熬过了三个寒冬。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连绵的阴雪天,温度骤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喧嚣热闹的人间烟火。
沈知逾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指尖捏着一块抹布,缓慢地擦拭着积了薄灰的茶几。偌大的房子寂静无声,听不到一句人声,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陪着他日复一日的冷清。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从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容僵硬。年轻的父母并肩站着,眉眼冷淡,唯独站在角落小小的沈知逾,局促又怯懦,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多么可笑。
那时候他还小,总傻乎乎地渴望父母的一点点偏爱,耗尽所有力气乖巧懂事,最终换来的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厌恶。直到他们永远离开,他才算彻底解脱,却也彻底沦为了无依无靠的孤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热闹的拜年互动。同学们互相发着新年祝福、红包表情包,有人约着年后一起出来逛街刷题,满是少年人的鲜活热烈。
沈知逾指尖划过屏幕,目光淡淡扫过,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应。
他向来融不进这样的热闹。
从小到大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无人问津,热闹的人群只会让他愈发局促,万家灯火的团圆景象,只会衬得他更加孤身一人。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擦去窗面的冰花。视线清晰的瞬间,楼下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亮起的暖黄灯火、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悉数涌入眼底。
人间烟火千万,无一处是他归处。
心口泛起细密的酸涩,不难过,只是习惯性的空落。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自愈,学会了把所有情绪悄悄藏好,不期待、不奢望,就安安静静地活着。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沉稳,一步步靠近。
沈知逾的心跳下意识顿了一下。
这个点,临近除夕,整条老街的住户基本都在家团圆,很少有人会出门。而这片老小区,除了他,几乎没有同龄人留守。
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口。
下一秒,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三下,不急不躁,很轻,却精准地穿透了屋内的死寂。
沈知逾愣在原地,几秒后才缓缓回过神。他没有朋友,更没有人会在过年的时候来找他。他迟疑着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轻声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少年声线,带着冬日寒风的微凉,却又格外熟悉、让人安心。
“我,江亦驰。”
短短三个字,落在寂静的屋里,像一缕暖阳,猝不及防刺破了笼罩整日的寒凉。
沈知逾指尖微僵,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与悸动。
江亦驰。
是高高在上、耀眼夺目,永远从容恣意的江亦驰。
是高一和他同班,坐在他斜前方,永远年级第一,眉眼桀骜清冷,却唯独对他格外温柔耐心的江亦驰。
他怎么会来这里?
沈知逾迟疑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少年裹挟着冬日的寒气站在走廊里,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细碎的黑发被寒风吹得微乱,眉眼深邃凌厉,是与生俱来的矜贵冷淡模样。
江亦驰的家境是班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优渥,父母事业有成,家境殷实,只是常年忙于工作,对他向来放养式管教,不管他的成绩,不管他的作息,更不管他平日里的喜怒哀乐。
旁人都羡慕江亦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没人管束格外潇洒。可沈知逾隐隐知道,江亦驰和他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的相同之处。
看似肆意张扬,实则孤身一人。
只不过江亦驰的孤独是无人管束的自由空洞,而他的孤独是无人牵挂的绝境荒芜。
“怎么了?”沈知逾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轻得近乎微弱,带着一点冬日受凉的沙哑。
江亦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他单薄的衣衫、略显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空荡荡、没有一丝年味的屋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与心疼。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大袋东西,袋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速冻饺子、糖果和水果,满满当当,都是过年的吃食。
“猜你家里什么都没有。”江亦驰的语气很淡,自然又随意,像是顺路过来,寻常至极,“没人陪你过年?”
沈知逾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声道:“嗯,不用麻烦你。”
他习惯性地拒绝所有人的好意。他一无所有,无以为报,更怕短暂的温暖过后,是更深的落差与孤独。
江亦驰却没给他推脱的机会,侧身径直走进了屋里,熟练得仿佛来过无数次。
屋内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没有开空调,没有暖气,连暖灯都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涩。
江亦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扫过墙上冰冷的全家福,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早就知道沈知逾的情况。
班里同学都只模糊知道沈知逾父母双亡,孤身生活,只觉得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孤僻冷漠。可只有江亦驰,在一次次刻意的留意里,摸清了所有细节。
他知道沈知逾不是天生孤僻,是从小到大从未被爱过;他知道沈知逾看似安静温顺,骨子里藏着常年缺爱带来的敏感与自卑;他知道每一个团圆佳节,都是这个少年最难熬的时光。
从高一开学第一次月考,看到沈知逾独自坐在教室角落,默默收拾试卷,不与人交流的模样开始,江亦驰的目光就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见过沈知逾做题时认真温柔的眉眼,见过他被同学忽视时局促无措的模样,见过他冬日里冻得发红却依旧安静写字的指尖,也见过他眼底藏不住的、细碎的落寞。
久而久之,那份最初的留意,慢慢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偏爱与牵挂。
只是江亦驰太清楚现实。
他的父母思想极度传统,古板、固执、守旧,一辈子遵循世俗规矩,看重名声、体面、常理,绝对无法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在他们的认知里,少年人就该安分读书、成家立业,同性相恋是离经叛道、丢人现眼、绝对不容许的异端。
江亦驰从小被这样的观念熏陶长大,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沈知逾之间的这份隐秘心动,是见不得光的,是违背世俗的,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禁忌。
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偏爱,不能明目张胆的守护,只能借着同学的名义,借着少年间纯粹的情谊,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温暖他。
“过年一个人不吃饭?”江亦驰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依旧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沈知逾,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还是打算随便对付过去?”
沈知逾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可以自己煮面条。”
年年春节,他都是一碗面条凑合度过。没有年夜饭,没有烟火红包,没有祝福问候,平平淡淡,和普通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江亦驰闻言,轻轻皱了下眉:“除夕吃面条?”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食材:“我刚好家里囤多了,没人吃,放着也是浪费。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过年,没人管,不如一起。”
江亦驰的父母每年除夕都有应酬晚宴,从不在家过年。从小到大,他的除夕夜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偌大的别墅灯火辉煌,却空旷冷清,和沈知逾的孤寂殊途同归。
只是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用张扬恣意掩盖心底的空洞,没人看得出来他的孤独。
沈知逾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茫然与迟疑。
他不敢相信,耀眼如江亦驰,会愿意陪一无所有、孤僻寡言的他过年。
“不用的……”沈知逾还是习惯性推辞。
江亦驰看着他怯懦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也放得更轻:“沈知逾,只是一起吃顿年夜饭,没什么麻烦的。过年一个人,太冷了。”
最后四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精准戳中了沈知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太冷了。
不止是屋子冷,是心里冷,是岁岁年年无人温暖的荒芜冷寂。
沈知逾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蝇的应了一声:“好。”
得到答复,江亦驰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暖意。
“过来帮忙。”他抬声唤他。
沈知逾乖乖走过去,站在餐桌旁,看着江亦驰熟练地拆开包装袋,整理食材。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利落从容,自带一种安稳的气场。
偌大冷清的屋子,因为两个人的存在,终于褪去了几分死寂。
窗外的风还在刮,零星的雪花飘落在窗台,远处的烟火时不时升空,炸开漫天绚烂的光斑,照亮整片夜空。万家灯火次第明亮,烟火人间的热闹隔着一层玻璃窗,遥遥在外。
窗内,两个十六岁的高一少年,安静地忙着年夜饭,自成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你会包饺子吗?”江亦驰拿出速冻饺子,又翻出了一袋新鲜面皮和馅料,是他特意买来的。
沈知逾轻轻摇头:“不太会。”
从前家里过年,父母从来不会让他参与这些,他永远是被忽视、被嫌弃的那一个,过年的热闹与烟火,他从未真正参与过。
“我教你。”江亦驰没有丝毫嫌弃,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适量馅料,动作缓慢地示范给他看,“很简单,捏紧边角就好。”
沈知逾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认真看着他的动作。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耳畔,距离很近,近得能清晰闻到江亦驰身上干净清冷的雪松气息,混着冬日的凉意,格外安心。
沈知逾的耳尖悄悄泛红,心底泛起细密的、从未有过的悸动。
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耐心教他做一件事,第一次有人愿意陪他好好过一次年。
他学着江亦驰的样子,拿起饺子皮,笨拙地舀馅、捏边。手指僵硬,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丑得参差不齐,和江亦驰捏的规整饱满的饺子形成鲜明对比。
沈知逾看着自己的成果,有些窘迫,下意识想藏起来。
江亦驰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轻声笑道:“挺好的,第一次包,很厉害了。”
他没有半点嘲讽,语气真诚又温柔,带着独有的包容。
沈知逾垂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真切温暖。
厨房里渐渐升起温热的水汽,锅里的清水慢慢沸腾,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冰冷的屋子一点点暖了起来,驱散了积攒一整个冬天的寒凉。
两人一前一后忙着,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沉默。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着细碎的温馨,是沈知逾从未体验过的安稳。
“你爸妈……真的不回来过年吗?”沈知逾犹豫了很久,轻声开口问道。
他听过班里同学议论,说江亦驰的父母常年在外,对他不管不问,几乎从不回家。
江亦驰低头煮着饺子,闻言淡淡应声:“嗯,习惯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委屈,仿佛早已麻木。
“他们传统,规矩多,就算回来,也只会问成绩、讲大道理,没什么意思。”江亦驰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父母的传统与古板,不仅仅是拘泥规矩、看重学业,更是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见。他们绝不允许任何偏离常规的感情,绝不接受所谓的异类。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堂堂江家的儿子,心思全系在一个同性少年身上,偏爱至此、牵挂至此,一定会掀起滔天怒火,会彻底斩断他们所有的联系,也会狠狠伤害到本就孤苦无依的沈知逾。
所以这份心动,只能藏在暗处,只能小心翼翼,只能永远隐秘,不能见光。
江亦驰很清醒,他知道他们现在只是高一,年纪尚小,前路未知,世俗如山,家庭如锁,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即便知晓前路艰难,即便清楚没有结果,他还是忍不住靠近沈知逾。
他舍不得让这个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少年,再独自熬过岁岁寒冬。
饺子很快煮好了,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清汤里,冒着腾腾热气。江亦驰还简单炒了两个小菜,摆上桌的时候,空荡荡的餐桌第一次有了过年的模样。
两副碗筷,两道小菜,一碗热饺,两个人。
简单朴素,却是沈知逾十六年来,最完整、最温暖的一次年夜饭。
窗外的烟火越来越盛,漫天流光炸开,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轰鸣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红灯笼摇曳,烟火璀璨,人声喧闹。
屋内暖灯融融,热气氤氲,安静温暖,与世隔绝。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着年夜饭。
沈知逾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着嘴里温热的味道。温热的食物熨帖了冰凉的肠胃,也一点点暖透了他常年寒凉的心。
他抬起眼,悄悄看向对面的江亦驰。
少年眉眼清俊,灯火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又温柔。平日里桀骜张扬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温和安稳。
这一刻,沈知逾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孤单好像都值得。
所有的冷眼、苛责、孤独与煎熬,好像都是为了遇见眼前这个人。
“好吃吗?”江亦驰抬眼,恰好撞上他直白的目光,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沈知逾慌忙收回目光,耳尖泛红,轻轻点头:“嗯,好吃。”
“那就多吃点。”江亦驰把盘子里品相最好的饺子,悄悄拨到他碗里。
细微的小动作,无人察觉,却藏着满溢的偏爱。
一顿简单的年夜饭,吃了很久。窗外的烟火持续绽放,岁岁年年的热闹,终究透过窗户,漫进了这间冷清多年的小屋。
饭后,江亦驰收拾碗筷,沈知逾跟在他身后帮忙,笨拙地洗碗擦桌。狭小的厨房,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光影交错,温柔又安静。
收拾完毕,夜色已经彻底深了,临近新年倒计时。
江亦驰没有立刻离开,陪着沈知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春晚,热闹的欢声笑语充斥在屋内,填补了往日的死寂。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手臂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温热的温度。
沈知逾侧头看着窗外漫天烟火,眼底浅浅映着流光,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心事:“我从来不过年。”
江亦驰转头看向他,安静地听着。
“他们在世的时候,永远嫌我多余,过年家里热闹,所有人都开心,只有我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点事,惹他们厌烦。”沈知逾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释然,“他们走了之后,我反而轻松了,只是……每年过年,都有点冷。”
不是天气冷,是心里空。
常年无人陪伴,无人牵挂,岁岁团圆,岁岁孤身。
江亦驰看着他温柔又落寞的侧脸,心底密密麻麻的发疼。
他伸手,极轻、极克制地,碰了碰沈知逾的肩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珍重。
“以后不会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落在喧闹的春晚背景音里,格外清晰郑重。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明目张胆的告白,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
可沈知逾偏偏信了。
他转头看向江亦驰,撞进对方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清冷桀骜的眼底,此刻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与认真,干净又赤诚。
“江亦驰。”
“嗯?怎么了?”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正月将至,冬夜绵长。
二月的寒风依旧凛冽,漫天烟火璀璨人间。
无人知晓,在这座万家灯火的小城里,在一间冷清老旧的小屋中,两个十六岁的高一少年,在盛大的新年烟火里,遇见了彼此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温软。
他们藏着隐秘克制的心动,隔着世俗山海与家庭桎梏,在无人知晓的冬夜里,互相取暖,彼此救赎。
前路漫漫,世俗偏见如高墙,传统礼教如枷锁,未来充满了未知与阻碍。江亦驰清楚,他古板传统的父母,永远不会接纳这份背离常理的感情,他们的未来,注定艰难、隐秘、布满荆棘。
可此时此刻,新年烟火漫天盛放,暖灯映着少年温柔的眉眼。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克制、所有对未来的惶恐,都暂时消散在这一刻的温柔里。
二月冬寒凛冽,人间烟火喧嚣。
他于漫漫寒夜,恰逢一生温软。
岁岁寒冬,自此有了归处;漫漫余生,从此有了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