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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野死寂 关门看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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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沉敛,天光透过菱花窗,浅浅铺在紫檀御案上。
空气静得压抑,连炉中袅袅烟气都似凝滞不动。
大理寺寺卿辞言一身肃然绯色官袍,立于御案之下,身姿挺拔端正。他双手托着一页焦黑卷曲的信纸,纸张边缘带着明显的烟火灼烧痕迹,墨色被熏得斑驳模糊,只剩几行勉强可辨的字迹。
就在方才片刻之前,京城城西温府突发大火,火势迅猛滔天,不过半柱香便吞尽整座宅院。待大理寺衙役火速赶至,温家府邸早已化作一片焦黑废墟。
温家满门上下,主仆老少,尽数葬身火海,无一活口。
整座偌大世家,彻底死绝。
火场唯一遗留之物,便是这封从主房残骸深处扒出的温家家主亲笔认罪自裁书。
“陛下。”
辞言声音清冷平稳,不带半分私绪,字字清晰落满整间御书房。
“片刻之前,温府骤起天火,火势酷烈,阖府上下尽数殒命,无一人幸免。臣于火场残墟之中,寻得温家家主认罪遗书一纸。书中自述多年勾结朋党、私藏密信、暗结私势,自知罪无可赦,引火自焚,阖府谢罪。”
他将那封残破信纸递上。
明轩帝指尖轻翻纸页,目光沉沉扫过残缺字迹。龙颜平静无波,辨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暗流翻涌。
百年温氏,朝堂老牌望族,一夜之间满门覆灭,干净得近乎诡异。
良久,他抬眸看向阶下的大理寺寺卿,声线低沉威严:
“辞卿,案纸在此,满门俱亡,看似铁证如山。你怎么看?”
御案旁侍立的总管太监刘福垂首躬身,眉眼温顺,心里却早已飞快盘算通透。
他伺候帝王数十载,最懂帝王心思,也最懂朝堂风浪。
片刻静默后,刘福微微上前半步,语气恭谨,带着审慎的迟疑:“陛下,依奴才拙见,初看确是温家畏罪自戕。定是旧罪将发,心知难逃严查,索性举府自裁,以死结案。”
话说至此,他微微顿住,又缓缓抛出疑问,恰到好处,不显僭越:
“只是……奴才也觉得古怪。温家积势多年,根深叶茂,若当真决意认罪自裁,何必如此仓促、如此决绝?偏偏是大理寺正要着手细查旧案的紧要关头,片刻之间骤然失火,尽数灭口。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明轩帝眸光微深,落向辞言:“继续说。”
辞言垂眸,神色冷静锐利,句句戳中要害:
“臣亦疑之,此案绝非简单畏罪自焚。其中疑点重重,论其一,火起无端,无风无兆,顷刻覆府,绝非寻常走水;其二,认罪书关键罪证尽数被火烧毁,残留字句模棱两可,难辨全貌;其三,温家百年大族,人口庞杂,奴仆众多,绝无可能全员束手待焚、无一逃窜呼救。”
“若是真心阖府谢罪,也未免太过规整,太过彻底。”
唯有刻意清扫,方能不留一活口。
一语落地,御书房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明轩帝指尖微顿,眸色彻底沉下。
是自裁谢罪,还是有人借机清扫朝堂旧部、斩除口舌?
究竟是温家畏罪谢罪,还是有人借烈火掩杀,彻底抹去温家所有痕迹、所有秘密?
无人知晓。
就在君臣三人各怀心思、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御书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侍神色仓皇,来不及稳下气息,快步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打破死寂:
“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遣人火速传报——顾府生变!”
刘福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微变。
温、顾两族世代姻亲,盘根错节,同涉一桩旧朝秘案,更何况琅琊王现在还生死不明。方才温家全员覆灭,转瞬顾家便出事,绝无半分巧合。
明轩帝眉头紧蹙,沉声喝道:“细说!”
内侍伏在地面,呼吸发颤,却字字清晰:
“就在方才同一时辰,顾府突发凶案!太子殿下折损了一支暗卫,府中掌权管事、嫡系中坚族人,尽数遭人刺杀殒命,院中血案惨烈!但太子殿下到的及时顾府老弱妇孺、年幼子嗣,尚在完好无损,无人遇害!”
轰的一声。
御书房内死寂一般的炸裂。
温家——全员死绝,连根拔尽。
顾家——只杀中坚,留养老小。
同一时辰,两场祸乱。
一火一刃,一清底一断脉。
辞言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所有疑虑瞬间串成一线,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
这根本不是畏罪结案。
这是一场提前算好时辰、精准到极致的朝堂清洗。
有人在暗中,一夜之间,剪断温、顾两族所有掌权脉络,只留无力翻案的老弱稚童,让两大家族彻底断势、无声覆灭!
是有人要彻底抹除曾经先皇后的旧案,温家彻底灭门封口,顾家废掉主干、留弱可控,从此两族再无反扑之力、再无举证之人!
刘福手心骤然沁出冷汗,垂首之间,眼底惊涛骇浪翻涌,再不敢多置一词。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缜密的手段、这么精准的情报,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同一时辰搅动两朝望族覆灭?
暗处那只操盘的手,狠得可怕,稳得可怖。
令人不敢想象。
明轩帝端坐龙椅,周身威压骤沉,眉眼覆上一层刺骨寒厉。
“好手段!不愧是好手段!!。”
他缓缓开口,声音极低,却藏着雷霆怒意。
“一夜之间,两世望族,一灭一残。”
明轩帝抬眼,直视阶下辞言。
“辞言!”
“臣在。”辞言躬身听命。
“朕倒要看看——”
“是谁,在替朕‘肃清朝堂’。”
“即刻带人封锁今夜消息,不准一语外泄。”明轩帝眸光如寒刃,“温顾两案,即刻并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私操生杀,擅清朝堂。”
御书房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焚尽的温府是死证,残存的顾家是活谜。
暗处藏着的那双黑手,已然掀开了朝堂巨乱的第一角。而活着的老弱、残留的旁支、残缺的认罪书……。
而幕后真正之人,仍藏在深宫暗影里,静静观望着这场风起云涌。
翌日,晨光大亮,钟声震彻皇城,金銮殿大开,百官入朝。
昨夜温家灭门、琅琊王府喋血的消息,明明都让封闭了可还是传遍了满朝,百官人人神色惶惶,步履谨慎。
连日风波迭起,所有人都知,今日必是最凶险的一次朝堂对峙。
龙椅之上,明轩帝端坐高位,神色沉郁晦暗。
到底是何人在后方蓄谋多年,借萧玦失联之机,屠戮忠良、构陷藩王、搅动朝局。
明轩帝指尖死死攥紧御座扶手,掌心泛白,眼底藏着的满是无力。
众臣站定,朝堂肃穆。
明轩帝沉声开口:“众卿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苏尚桑大步出列,底气滔天,跪地高声启奏:“陛下!昨夜温家举族殉罪!温家供认,常年勾结北狄,依附琅琊王府、串通顾家私蓄兵力!”
“琅琊王萧玦如今生死不明,温家血书点明,顾家蓄意蛰伏谋逆!暗藏反心,私通外敌!”
“昨夜王府大乱,乃是逆党内讧、自相残杀所致!臣恳请陛下下旨,追治琅琊王谋逆大罪,肃清朝堂叛党!”
字字诛心,颠倒黑白,气焰嚣张,毫无半分遮掩忌惮。
紧随其后,二皇子苏烈出列附和,一众苏家党羽黑压压跪满大殿,声势逼人,朝堂走向昭然若揭。
“臣等恳请陛下圣断!”
满殿文武屏息不言,无人敢忤逆苏家声势。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苏家,根本不惧皇上。
皇上,根本不敢治苏家。
就在此时,萧逸轩缓步踏出列位。
一夜泣血隐忍,他一身玄色太子朝服,眉眼冷冽,周身带着未散的悲恸戾气。
他抬眸直视满殿奸邪,声线清冷铿锵:“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断不可信。”
“温家一夜灭门,百口无活,所有证据尽数焚毁,只留一纸定罪血书,疑点重重。”
“琅琊王叔戍守北疆十余年,浴血护国,忠贞无二。顾府世代忠良,为国戍边,何来谋逆之心?”
“昨夜王府遭屠,百余忠仆惨死,琅琊王府王妃殉身,乃是奸人蓄意灭口、构陷忠良!”
萧逸轩句句直指真相,字字暗含血泪。
满殿寂静,百官低头,无人敢附和。
苏尚桑仰面冷笑,步步紧逼,毫不退让:“太子殿下空口无凭!血书在前,惨案为证,殿下屡次偏袒逆党,莫非与叛党有私!”
朝堂拉扯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压向龙椅,静待圣裁。
就在朝廷气氛剑拔弩张时。
明轩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刻意模糊真相:“温家血书存疑,顾家世代忠良,暂无实证,不予定罪。”
一句,轻轻护住了忠良清名。
可下一句,彻底寒了所有人的心。
“苏尚桑呈证有据,为国查奸,忠心可嘉。朝堂纷争,皆是揣测臆断,无实据,不予追责。”
此言落下——
等同于当众宣告:
可能就是苏家作恶,皇帝,不敢动,明知忠良蒙冤,皇帝,只能忍。
所有屠戮、灭口、构陷、弑杀,尽数无罪。
苏尚桑眼底闪过得意狂妄,躬身领旨:“臣遵陛下圣断!”
苏烈与一众党羽,神色从容,傲然立起。
朝堂之上,奸邪横行,善恶颠倒。
萧逸轩浑身一僵,心口骤然一凉。
他抬眸望向高位上的父皇,望见帝王眼底深处的疲惫、无奈、与身不由己。
一瞬间,太子彻底看懂了这盘棋。
不是父皇昏庸。
是苏家势大,积重难返。
是皇权受制,投鼠忌器。
只有迷途知返,这个王朝可能才会有救。
是明明看透所有黑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奸邪猖狂、忠良含冤。
金銮殿风过寒凉,翻覆人心。
这朝堂,早已腐骨沉疴。
这江山,早已暗流噬主。
萧逸轩敛去眼底所有悲痛与错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醒。
皇权隐忍,那便由他执棋。
君王不敢清算,那便由他来日,亲手诛尽奸邪,血洗苏家,告慰满门忠魂。
今日朝堂他虽落败、隐忍吃瘪。
但。
风起京华,棋局未终。
属于奸邪的覆灭之日,终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