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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朝晋的 ...

  •   朝晋的电话不断打过来,我按了静音键,缓缓走向那个女人倒地的地方。

      他们走的太傲慢了,甚至都不愿过多打扫,积满灰尘的瓷砖上有一圈褐色把我围住。

      是那个女人的血。

      我在相同的位置蜷缩起来,空气里不断蔓延着温水,我溺毙在其中,就好像那个女人重新把我生了一次。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悲痛的感觉,那剂针实在太厉害了,封住了我二十多年的感情。

      木头做的柜门很厚重,隔绝了‘我’跟朝晋的呼吸,浓稠的铁锈从紧闭的木门里渗出来,我顺着血望过去,一只细长惨白的手同时伸出来没入我的胸腔,抓走了什么。

      “江流,你看。”

      有人笑着从里面出来,心脏是空的,嘴角勾起跟我一样的弧度。

      “只有你死了,朝晋才能得到解脱。”

      “你不想让朝晋解脱吗?”

      .

      “礼物已经为您打包好了,用的是您指定的裸色丝带,需要我为您准备一张贺卡吗?”sales露出了完美的八齿笑,双手递给我礼物袋。

      老式居民楼不远处就有个商场,我在里面选了个手镯,是现下流行的款。

      “随便写点什么,送给长辈的。”

      我点开朝晋的聊天框,定位消息显示在三十分钟前,是以朝晋一句“等我”结尾的。

      其实我本来想定位到那栋居民楼的,但今晚要去接风宴,我也摸不准朝晋跟我妈到底交易了什么,最后大发慈悲走了一段路,来了这个商场。索性这地方东西够多,选了个手镯打打掩护。

      算算时间朝晋也快到了,我接过给孟声欢姑姑的接风礼正要离店,sales又开口了:“先生是给母亲买的supervise吗?您的母亲可真幸福。”

      卡地亚的位置选的很好,一楼,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带着冷调的太阳照进来把一柜子的饰品照得异常耀眼,淡金色的地毯从室内铺向门口,华丽的水晶吊灯反射出琉璃火彩,朝晋挽着袖口走了进来。

      “你们家门口这灯还不错。”

      我后退几步撑在台面上,笑着望向朝晋,“卖吗?”

      sales明显被我这番话惊呆了,但仍旧操守着职业素养道:“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盏吊灯是专门从欧洲......”

      “诶,”我抬手打断了她的介绍,“你们家的满天星还有货没?”

      “啊?有,有的,我们今天刚到一个宽版玫瑰金的。”

      “帮我打包好,再写一份一样的贺卡,”我随手撕过一张纸条,飞快写下地址,“下个月15号送到这个地方,这位先生买单。”

      朝晋已经来到我身侧,臂弯处搭着黑色风衣,整个人急匆匆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意识就拿出银行卡买了单。

      “看上什么了?”朝晋接过礼物袋,“还非得等到下个月拿到手。”

      我笑着挽过朝晋的手臂:“Supervise.”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买东西?”朝晋打开了车门,“瞿真那不是有个商场吗?”

      其实朝晋情焦急的绪隐藏的很好,如果没有进去过老旧居民楼里的我是一定察觉不到的,路上他几次三番地试探都被我挡了回来,最终还是以“去见孟姑姑总得送个最新款的,只有这个商城才有”这一由头才打消了朝晋疑虑。

      朝晋还想问supervise是什么意思,刚出口就被他咽了下去,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耳朵漫上了一层红。

      三月十六,是朝晋的生日。

      朝晋脸红是很难看到的,上一次还是我俩第一次上床,黑灯瞎火的,他手下也没个轻重,我在挣扎期间意外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灯打在他脸上,耳朵红到滴血。

      .

      “你俩快点,就等你们了。”

      花园里有人在闹,孟声欢在中间里架了个烤炉,瞿真在旁边制作黑暗料理,他姐瞿可坐在孟黎边上,面前是一堆待拆的礼物。

      孟黎虽然四十多了,却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人也爱新奇潮流,跟我们这些小辈玩的很好,有时候一起出门,还经常被人认作孟声欢的姐姐。

      “小江流来了!快过来让你孟姑姑好好看看。”

      孟黎接过礼物,抬手朝我脸上捏了一下,“我们小江流的品味还是这么好。”

      朝晋进屋就被孟声欢带走了,把人推到烤炉面前,以交接火炬般的庄严递给朝晋一把烤串:“我的晋,交给你了。”

      朝晋无奈,反手把瞿真的黑暗料理丢进垃圾桶,切了一点蔬菜放进锡纸里,仔细撒了一把调料,肩负起我们这一堆人的希望。

      这个家不能没有人夫。

      我感慨地点点头,立刻把电视下面的游戏卡带拿出来,招呼着孟声欢他们一起来。

      瞿真是有点怕他姐姐的,不敢在人前二五八万的说话,悻悻打了几盘就溜了,游戏里只剩下我、孟声欢和孟黎。君子远庖厨,没多久他俩就被我踹出局了,身前的电视显现出胜利的字样,后背是孟声欢跟孟黎的哀叹。

      “你小子开挂了是不是?”

      孟声欢起身薅了一把我的头发,很明显是报复。

      “我只是比你要会做饭一点而已。”

      “滚犊子,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家里有阿姨有朝晋,”孟声欢到水吧台拿了饮料跟酒,对我说道,“过来把杯子拿上。”

      寄人篱下只得听地主的,我把要用的杯子放进盘子里,还顺带摸了一瓶威士忌。抬脚要走,孟声欢却把我拦了下来,低声道:“还记得上次投行的人吗?”

      我皱眉:“咋了?”

      “妈的他们毁约了,”孟声欢声音不受控制飙高,见众人回头看我们又勉强低了下去,“赵堑这个杀千刀的,一个人敢签两份合同,也不怕阴沟里翻船。”

      “什么两份合同?他找了另一个东家?”

      我动作有点急了,手里的餐盘哐当一下掉在吧台上。

      我虽然也是个半吊子的,但也仔细看了合同,北郊那块地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吞下的,孟声欢背靠孟家有资本,赵堑也想借我卖江家一个面子,哪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没道理要硬着头皮交天价违约金去解约。

      “将近九位数的违约金,他眼睛都不眨就交了,谁他妈敢跟老子抢生意?”

      九位数?

      听见这句话我的心一下就冷了下来,朝晋就在花园里弄晚餐,炭火在空气中轻微爆裂的声音竟隔着玻璃跟喧嚣人声炸进我耳朵里。火舌卷掉了我们之间的氧气,他的动作带着十几年的养尊处优,那么轻微的响动也能把我的灵魂灼热烧焦。

      他会是爱我的吗?

      我冷不丁地想着。

      “谁?谁爱你?”孟声欢用肩膀打了我一下,“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是在说朝晋吗?朝晋还不爱你?他都把你当亲弟弟亲儿子对待了。”

      我被孟声欢晃回了神,不耐烦扇走了他,拿了盘子就走:“抢了就抢了,白拿违约金也行,记得五五开。”

      我不再理会孟声欢,趁着瞿真收拾茶几的间隙我去冰柜拿了个冰球,开了威士忌正要喝,朝晋过来准备拿走。

      “诶,干什么呢?”我手腕一翻远离了朝晋,戏谑地看着他,“孟姑姑这么久了才回国一趟,还不能让我好好喝一杯了?”

      孟黎也正在兴头上,手里的酒就跟凉白开一样往胃里灌:“就是!小江流都二十来岁了,你啊别像从前这么管着人,年纪不大控制欲不小!”

      朝晋动作凝滞在空中,盯着我看了很久:“就这一杯。”

      有一就有二,更何况朝晋跟我坐得远,只能一杯杯看着我喝下去,仔细算算我从认识朝晋就依着他,依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看看什么叫叛逆期。

      ......

      “小江流你酒量根本就不行啊!”

      孟黎在我跟孟声欢之间发酒疯,她把桌上狼藉一扫,今天收的礼物“唰”地放在上面,大手一挥:“随便挑!你小姑请客!”

      我头已经开始突突疼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靠在沙发上捂住眼睛,笑了:“好啊,你把当年格拉夫的戒指给我,这里面的我看不上。”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王八蛋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我那戒指,”孟黎“嗷”地一声站了起来,对着灯光举杯,“忘了那个戒指忘了那个他!姐今儿回国就是告诉你们老娘离婚了!戒指我转手拍卖了!”

      “对!拍卖了!”孟声欢接过调,也喝道,“忘掉戒指忘掉......姑你说什么你把什么卖了?”

      “戒指啊!”

      “我去你给我啊,你还记得你侄子有个副业是做二手的不。”

      “你从小到大从我这拿的好东西还不够多?”孟黎揽过他的肩膀,宽声劝慰。

      暖灯被水晶切割的细碎,在漫长无光的黑夜里就跟星星一样撒落在我们身上,孟黎还在劝慰孟声欢,瞿真姐弟俩也喝了几杯,俩人窝在最边上的沙发上目光呆滞啃着烤串,朝晋就在对面,隔着漫天星光凝望着我。

      我第一次见朝晋也是这样漆黑漫长的夜晚。

      很多人从降临在这世上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追寻自己从哪里来的,有些大人喜欢开玩笑,就说他们的孩子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小孩听见会哭,大人就抱着他们哄,但我知道那是真的。

      我就是被朝晋捡回来的。

      那是我听妈妈说的,一个非常非常冷的冬天,路灯拼尽全力维持生命,年仅五岁的朝晋在冬天跟妈妈牵着手,漫长的夜跟昏黄的灯,下面是快要被冻死的我。

      朝晋手里攥着两块钱,在口袋里焐了一路,本来是要买糖的,最后给我买了一袋牛奶。当时小,看不懂妈妈眼睛里的情绪,只知道朝晋手上的温度,暖暖的,跟太阳一样。

      ......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时空穿梭的机器就好了,我会在朝晋碰到我脸的那一刻掐死我自己。

      “走了,回家了。”

      我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朝晋身上,这一群人就他没喝酒,挨个把人送回房间,朝晋把我抱进车里。

      西安的初春也冷得要死,潮气从地上返,钻进骨头缝里,我靠在朝晋怀里,呼吸着他湿暖的空气。别墅区的灯很亮,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突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车拐进小区,地面上的减速带颠了一下,朝晋的下颌线被路灯最后一道光切过去,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不舒服?”

      “......”

      朝晋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暖气口残留的风扇声。

      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没有灯,我只能借着车灯打量着朝晋的眉眼。

      “哥,”我现在肯定特像个傻子,笑着望向他,“你真好看。”

      “小酒鬼,”他拨开我额前的碎发,紧紧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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