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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柳楼 江衔青火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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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睁眼,,四周昏暗,眼前就是灰色破旧的墙,耳边似乎有人低语。
江衔青撑坐起来,头还有点晕晕的,“你没事吧?”一张清秀的脸庞印入眼帘。是一个姑娘,虽然身上的衣裳灰扑扑的,脸上也沾了灰,但眼神认真,透出了真切的关心。
江衔青坐定,脊背靠在墙上,他抬起头来,那姑娘退了点,江衔青总算看清了点,他指了指姑娘,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嗯?怎么了?你鼻子不舒服?你慢点呼吸试试,哎,是这样的,肯定是他们撒的药,你从鼻子吸进去了,过会儿就会好一点。”
“你——鼻子脏了。”
“哦哦,谢谢。”说着这姑娘也没有尴尬,只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江衔青皱了皱眉,姑娘看见就说“哎呀没办法,全身都脏兮兮的,没有水擦不干净的。”
环顾了一下四周,江衔青发现四面的墙边靠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地板。就边上的这个姑娘离自己比较近。
“这是哪?”
“我也不是很清楚欸,但是我肯定,我们这是给人拐了,”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还有人交谈的声音,姑娘抬头望了一眼“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姑娘降低了音量,然后退开一点,和江衔青隔开距离靠墙坐好。
“吱——”刺耳的声音响起,是铁门在地上摩擦。随着铁链的叮叮当当,门开了,刺眼的光射了进来,长时间处于暗光环境下,江衔青眼睛不适应地眯了眯,抬手挡了挡。
哒哒哒……有人进来了,身上带着腻人的味道,进来了一个身材丰腴打扮夸张,浓妆艳抹的女人,是这儿的老鸨,身后左右各跟着一个大块头。
“哎呀!”声音造作,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各位抬起脸来!”她拍了拍掌,然后在这屋子里慢慢地度着步,她每走到一个人面前就停下来,用鲜红的指甲挑在别人的下巴上,逼着抬头。
脚步声愈来愈近,然后在江衔青面前停了下来。鲜红的手指朝他的脸伸来,江衔青皱着眉朝旁边躲向后退,但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壁,他退无可退。下巴被捏住,头被咚的一下抵在墙上,江衔青被迫抬起头来,白净的脸,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黑,透着股狠劲儿。
江衔青生的很好,唇红齿白,略微上挑的眼角有一颗小痣,但看起来就是那种稚嫩的面孔,并不妖冶。只是没人发现一股淡淡的妖气混在了这腻人的脂粉味里,渐渐地蔓延开来。他讨厌这里,从被带进来的那一刻起,外面的人欢声笑语,婀娜娉婷的女子,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可鲜丽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肮脏。可又是多少人是自愿的呢?江衔青垂眸,他被关了起来,似是在思索。但只要他想,只稍动用一些妖力,随便怎样制造点混乱,找个机会就能出去。
江衔青的母亲正值修寐,其母是千年大妖,十三年前,妖女坐阵一方,可她却不曾害人,她说不上善良,但至少从不伤及无辜,但有罪者也从未有逃脱,她不顾族人反对与江年相爱,生下了江衔青。可江衔青的父亲终究是个凡人即便他没有早逝那百年后呢?江衔青的父亲死去后,他母亲便藏匿起来修寐了,千年大妖的修寐时长取决于自身。她可选择十天半月后醒来,也可能千百年后醒来,又或许……因为她不想,她不敢,她也不能,不能面对没有对方的生活。
毕竟人妖殊途。那人抚着她的脸手指勾出了哭进嘴角的发丝,“阿音”,“阿音……”眼前这个人同曾经的日日夜夜一样,温柔地唤着“阿音”,只是生命,纵使是妖,也奈它不何。如果,如果再来一次,如果自己没有爱上他……可即使知道人的一生区区百年,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他,所以,再来一次自己仍会选择他。
爱真的可抵万难吗?不。抵不过生命,也抵不过时间。
老鸨走了,门被关上,四周又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情绪,只有飘扬的粉尘,克制的咳嗽声,余下的只有大家低低地呼吸声,屋子里静的可怕,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沉默……
就这样过了几天,铁门一天开一次,只有一个人来送水和食物。但扔进来的不过是几个霉烂的红薯还有一些烂菜叶,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放下尊严,为了果腹而去争低劣的食物,蜂拥而上。
江衔青在铁门吱呀的开关中数着日子
这里昏暗肮脏,令人恶心。这天,门被人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肥头大耳的男人踏了进来,他目光寻视了一圈,在孩子们的脸上流转。他拎了几个姑娘出来。一个,两个……下一个,粗糙的大手抓上了江衔青的衣领,江衔青在那混浊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
耳边充斥着衣料撕扯的声音,她们蹬腿挣扎尖叫哭泣,可她们挣不开,因为她们面对的是没有人性的野兽,她们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泥潭,她们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溺死。在这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手附上了江衔青的腰,江衔青沉了沉眼,一脚踹翻了那人,垃圾。
江衔青伸手取下发带然后又将发丝理好,将头发扎高,他指尖微动,四处的隔帘瞬间烧了起来。他眼底的寒意深不见底。呼救声从四面响起,江衔青将跌倒在地上的姑娘一一拉起,让她们逃了出去。浓烟四起,而深陷那火光中的人纷纷将手向江衔青抓来。在这火光中他孑然一身,无数只罪恶的手,想要将他拉入深渊。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腕,想要让他留步于此。
“要跑的就跑。”江衔青明明闭着嘴,但一道冷静到极致的声音还是传入到了她们的耳朵。
“跑不了的一个也别想跑。”这回江衔青张口了。跌倒在地上的男人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这实在是不正常,四面火光冲天,可以跑的人早早地朝外去了。可还剩了些人,不是跌倒了就是僵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形之中控制住了,任凭怎么迈腿也挪动不了半分。
可火焰与江衔青之间似是被什么隔开了,纵使火焰再大,烟雾再浓,也接近不了他。
炙热的火焰在耳边呼呼的吹,一切景象都在这火海的晃动、扭曲。比火焰先到达的是令人窒息的烟雾。
有人破口大骂,那罪恶的嘴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有人苦苦哀求,涕泪横流。“你个怪物,怪物,怪物啊!”有人大叫着,“你怎么没事,他怎么没事啊?”
江衔青不做理会,朝外面走去。
“把手松开”,身下的那个人没动,江衔青低下身,用像看废物的眼神一样,盯着脚下这人,咔!手腕瞬间被折断,那人嚎叫起来。江衔青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他一根一根地擦过去,每一下都擦得那样用力,他慢条斯理,漫不经心,他像是不怕被这大火吞噬。一道红色身影被这熊熊烈火包裹,江衔青偏了偏头,以俯视着的角度睨了一眼四周,然后继续抬脚向出口迈去,他跨过脚下的尸体,像是跨过了一切污秽般,义无反顾,再不回头。
人妖平衡,他江衔青管不了。那凭什么一定要由他来管呢?
“生命被你们踩在脚下,那我替它们踩回来”这是少年转头对着火光说的最后一句话,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火光中众人的耳朵。
“他不是人!”一道嘶哑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像是拼尽了全力,江衔青望了望脚边昏倒的狐狸,应是那老鸨了,然后没回头,还没死啊,勾了勾殷红的唇,那又怎样。你是吗?你个狐精是人吗?
这会四处的街访都聚在此处。那句“不是人”也被好些人尽数听了去。
呵!不是人?那又怎样?我也不是妖,不人不妖的,我又是什么呢?江衔青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在不觉间退了出来。他甚至站在了较远一点的人群中看了看烧的乌黑的烟柳楼坊牌垂落了一边,还剩一边晃晃微微的挂在木梁上,如果现在挂过一阵风,说不定坊牌就会被吹落。
江衔青垂在身侧的手打了个响指,火势小了点。
“是啊,这烟柳楼烧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最后一点火星也被扑灭了,官府派了人进去搜查。
“欸!真是怪了,死的都是男人。”有个进去搜查的官兵走了出来,喃喃道。
“死了十五个,奇了!那么大的火,他们竟然没被烧焦,尸体倒是完好,都是吸入了烟雾而死的。”
是人是妖是魔是鬼是怪,重要吗?
有时人的可怖程度在他们之上。
其,其实还是有点重要的,就比如妖不被世俗所接纳,魔为世间之恐惧,人死为鬼,那就是心愿未了,怨气未散,是是非非纠缠不清,人也是害怕沾惹上的,怪吧,本身也非活物,但奈何模样生的丑陋,人们也是避而远之的。
江衔青瞧着年少的很,不管脸多白,嘴一直都很红润。江衔青一改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这会道像个孩子,混迹在人群中。
先前逃出来的人这会儿都聚坐在一起,有男有女,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年也有七八岁的孩子。那人堆里窸窸窣窣一阵,这会儿在自然光照下江衔青倒是看清了一些,爬起来的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姑娘,只是这会裙上脏脏兮兮都是脚印,她也不甚在意。这姑娘原先兴许是位小姐,长得眉清目秀,小家碧玉的类型,举足间,也礼貌的很。她抹了把脸,朝江衔青微微弯了身,道:“多谢!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梨丝荷,你可以叫我阿梨。”
“你——没事就好。”
“嗯。”江衔青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阿梨?
面前大多数是被拐来的,也有是家里送来抵债的,这类官府会放行。但还有一些是家贫自买的,她们该何去何从江衔青也管不了。
姑娘唤作阿梨,梨丝荷。梨姑娘年方二八(16),也就比江衔青大个两岁。但她身上总有一种别的与她同龄的小姐身上没有的感觉,说是气质但也并不矫揉造作。
话说这梨姑娘原来是千江县的一大户人家的小女,十多日前出门买墨,没料到被随行仆从卖了给人牙子,但一个仆从哪来的胆?自家小姐出去了没回来他也是死路一条。是几房姨娘背后指使的也说不准呢!
到烟云楼的第一天,她还是哭了的,她一直同其余人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但过了会,她把眼泪擦干,因为在这里哭是哭给自己看的,没意义……
从前的她身不由己,在烟柳楼里是,在她那人人艳羡的贵府里也是。如今从烟柳楼里出来,她该何去何从?她不会转身回到原地,那府中三姨四娘的成天吵个不停,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她要反抗。她看出了江衔青的不同寻常,一直默不作声却又时刻保持清醒冷静。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去哪儿呢?”
“不知道……”
……
临行前,阿梨把江衔青叫到一边,双眸对上,除了坦荡还有一种姐姐看弟弟的慈爱,眼神在说:没关系,不重要。
你的身份不重要,你是谁也没关系。
没关系,不重要。你是你。
就此分别。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就算百姓不疑,可人传人,越传越真,话本子不就是这么来的,而且每个版本都不一样。
有人说是这烟柳楼死的姑娘孩子多了,她们寻仇来了。一传十 十传百,还是惊动了权贵。
况且烟柳楼的客人有富家子弟,有达官贵人,文人骚客。此次失火,火势重大,不仅惊动了官府遣人来查,还怒了何氏。何氏乃这水云县的权势,又是巨贾,何氏的小儿子何以笙死于此事,所以定是要查的。
但想查是一回事,查不查得到就另说了。但不管查不查得到,总得有人来担这个责,不管是不是你放的火,他们让你背你不得不背。
可烟柳楼里的人都死光了,那也不能让死人来背这锅……其实,也不是不行,随便说是有人寻死然后拉了整楼的人,可死了儿子的何氏一是总想捞点好处,二呢,则是他咽不下这口气,若就此作罢,那何氏积攒多年的威望,脸面就烟消云散了。
既不是人放的,那就纠集能人异士来查。只要给的钱够多,就会有人来,而且此事被人传得沸沸扬扬很玄乎。
在何氏发出公告不出两日,云边县便来了许多人,多是结伴同行。云边县的客舍住得七满八满,可把主人家给乐坏了。
烟柳楼被烧,不过是一处供贵人们消遣的地方不在了,从前歌舞升平的地方不在了罢了。这同百姓没关系,他们不过是当看了场戏,到头来叹两声“可惜,可惜”。
几日后便有方士说,放火的是非人之物。众人随即收拾行囊出发了。
有人从口袋拿出了寻妖盘,可一看便傻眼了。那指针左一下右一下,然后便飞速转了起来,那异士以为寻妖盘失效了,伸手拍了两下,但那针就是不停。
宋智旻傻眼了,这寻妖盘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从未有过差错。若寻妖盘没有问题,如此这般,便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寻妖盘身处万妖窟,不过这点首先排除。那剩下的可能便是这的妖力太浓,和身处万妖窟无异。
(啊喂!你们就没有像过是妖力不纯吗?)
但这妖力过浓也不是指释放出了强大的妖力,而是指这妖力纯正,身体里绝对流淌着花妖一脉的血,家主的血,谁人不知这花妖一脉的家主花音是妖王,貌美年轻。人家就是动动手指就能灭了一座城,可人家不,相反还维持着人妖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有花妖血脉但不正……)
只是她何时生了孩子?
这会妖界是花家人代管,可毕竟不是花音,威慑不足。各处小妖纷纷兴起,在各地为非作歹。
只是人界对于这一切都还不知。
捉妖人上路之时,江衔青早就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