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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林师赠照,母女连心 林老师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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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来的第二天,清泉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枕头,坐在床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手心都出汗了。她想起昨天祖母拿出那些照片的样子,想起照片上的妈妈——三岁站在樱花树下,七岁背着书包回头笑,十九岁站在舞台上发光。她想起祖母说“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已经知道妈妈不在了,明明已经知道她等了自己八年。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是真的看不见了。再也不会有人站在舞台上等她,再也不会有人喊“玉露,妈妈等你回家”。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清泉,起床了吗?”温雅琴的声音。
清泉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起来了。”
温雅琴推开门,看见清泉的眼睛肿肿的,什么也没说,走过来坐在床边,把清泉搂进怀里。清泉把脸埋在温雅琴的脖窝里,闻到皂角的味道,眼泪又涌了上来。
“妈妈,我想去学校。我想见林老师。”
温雅琴愣了一下。“去学校?今天不是周末吗?”
“林老师在。她说我随时可以去找她。”
温雅琴点了点头,松开她,帮她把头发梳好,把红绸带系在辫梢。“去吧。路上慢点。”
清泉下了床,穿好鞋,走到门口,又回头。“妈妈,林老师说我妈妈以前也唱歌。她说我妈妈一上台就像换了一个人。”
温雅琴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也是。你唱歌的时候,也像换了一个人。”
清泉没有接话,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骏言已经在等她了。他背着吉他,站在石凳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看见清泉出来,他把橘子递给她。
“给你的。”
清泉接过来,橘子的皮黄黄的,闻起来很香。“骏言哥哥,你吃了吗?”
“吃了。”
清泉把橘子掰成两半,大的给骏言,小的自己吃。骏言接过去,没有吃,装进口袋里。
“走吧。”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学校走。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清泉走得很慢,骏言走在她旁边,也慢。
“骏言哥哥,你说林老师会告诉我什么?”
“不知道。”
“她会告诉我妈妈的事吧?她认识我妈妈。她们是朋友。”
骏言没有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清泉的手。清泉的手凉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一点点捂暖。
音乐教室的门开着。林若溪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弹。她看着窗外,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只剩几片黄叶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清泉和骏言站在门口。
“进来吧。”
清泉走进去,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骏言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把吉他抱在胸前。
林若溪看着清泉的眼睛,她的眼睛肿肿的,红红的。“哭了?”
清泉点了点头。
“因为妈妈?”
清泉又点了点头。
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边角已经泛黄,封口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她把信封放在钢琴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你妈妈的照片。我保存了很多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本来想等你再大一点再给你。可是你就要去日本了,我想,应该让你带着。”
清泉看着那个信封,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她不敢打开。她怕看见了,更难过。但她又很想看。她想知道妈妈长什么样,想知道林老师说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什么样子。
“清泉,打开吧。”林若溪说。“你妈妈如果知道你在看她,她会高兴的。”
清泉深吸一口气,拿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不是很大,边角有点卷。她把照片抽出来,翻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坐在钢琴前。她的手搭在琴键上,头微微侧着,眼睛看着镜头,笑得温柔。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鼻梁很挺。她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清泉看着那张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长得真好看。”清泉的声音在发抖。
林若溪的眼泪也掉了出来。她没有擦,让它流着。“这张照片是我拍的。那天你妈妈来我的琴房,我让她试弹一首新曲子。她弹完了,我举起相机,她回过头,笑了一下。我就按了快门。”
清泉的手指摸着照片上妈妈的脸。照片是光滑的,但她好像能摸到妈妈皮肤的触感。
“这是你妈妈最放松的一张照片。不是演唱会上的,不是记者拍的,是我这个朋友拍的。她笑得最好看。”
清泉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起梦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花树下,朝她伸出手。原来那不是梦。那是妈妈。她一直在看着她。
“林老师,我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泉的声音闷闷的。
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她很温柔。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温柔,是那种……心里很强大,但对谁都很好。她唱歌的时候很认真,但平时爱笑,爱开玩笑。她最喜欢吃雕鱼烧,每次去东京的浅草寺都要买一个,红豆馅的,热乎乎的,她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来中国以后爱上了火锅,每次都说‘火锅是中国人最伟大的发明’。”
清泉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雕鱼烧。她没吃过,但记住了。红豆馅,热乎乎的。
“你妈妈平时话不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多说几句。她说,因为我们是朋友,不用假装。”林若溪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有一个习惯,上台前会紧张。谁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她的手会凉,凉得像冰块。她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说话。可是一上台,一拿起话筒,她就变了。像换了一个人。”
清泉愣住了。她也这样。上台前腿软,手心出汗,想躲起来。可是音乐一响,她就忘了害怕。
“林老师,我也这样。”
林若溪看着她,笑了。“我知道。你第一次登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和你妈妈一样。平时不爱说话,一上台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清泉低下头,看着照片上妈妈的笑脸。她的眼泪又滴了下来,落在照片上妈妈的嘴角边。
“你妈妈走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林若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很深。“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唱歌很好的小女孩,让我替她听一听。她说,那可能是她的女儿。”
清泉接过信,展开。纸上的字是日文,她看不懂。但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说,告诉她,妈妈在等她。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
骏言站在门口,抱着吉他,看着清泉的背影。她的手在发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走过去,但没有动。他知道,这时候她需要的是这张照片,是这封信,是妈妈的声音。他的手指在吉他背带上搓着,搓得很用力,指腹都红了。
清泉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她把照片放在谱架上,看着妈妈的脸。她伸出手,手指按在琴键上,一个音,低低的,沉沉的。她想起妈妈在酒店里给她哼歌的那个晚上,想起妈妈说“玉露,妈妈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她不知道妈妈哼的是什么曲子,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好听的。
“林老师,你能教我弹一首妈妈弹过的曲子吗?”
林若溪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首很慢很轻的曲子。旋律简单,像一个人在轻轻说话。清泉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放在琴键上,跟着弹。她的手很小,够不到八度,但每一个音都对了。她弹着弹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停。她把整首曲子弹完了。
骏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把吉他从背上拿下来,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个音。那一个音,和清泉弹的最后一个音,落在同一个频率上。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小小的音乐教室里回荡。清泉回头看了他一眼。骏言没有看她,看着手里的吉他,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林若溪看着两个孩子,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日本的一间录音室里,也有两个人,一个弹琴,一个唱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她的孩子,还在唱歌。
“清泉,你去日本,祖母会带你去看看你妈妈走过的路。你会看见她站过的舞台,她弹过的钢琴,她种的那棵樱花树。”林若溪的声音很轻。“你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清泉点了点头,把照片从谱架上拿下来,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银坠在胸口晃了一下,碰在照片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林老师,我会好好唱歌的。唱给妈妈听。”
林若溪看着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照片上的露子很像。
骏言站在门口,把吉他背好。他看着清泉的背影,看着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看着她用手背擦眼泪。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吉他背带攥紧了。
从音乐教室出来,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放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骏言哥哥,刚才你弹的那个音,和我弹的最后一个音是一样的。”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就是觉得应该弹那个音。”
清泉笑了。“你每次都说‘不是故意的’,但每次都刚好。”
骏言没有回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清泉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看着上面的“露”字,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照片。
“骏言哥哥,你说妈妈在天上能看见我吗?”
“能。”
“她看见我弹钢琴了?”
“看见了。”
“她看见我哭了?”
“看见了。”
清泉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那她一定在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
清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骏言哥哥,林老师说妈妈最喜欢吃雕鱼烧。红豆馅的,热乎乎的。我没吃过。”
骏言想了想。“以后我带你去吃。”
“你带我去?你去过东京?”
“没去过。可以学。”
清泉笑了。“你又不会说日语。”
“你教我。”
清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好。我教你。学会了,我们一起去浅草寺,买雕鱼烧。”
骏言点了点头。“好。”
清泉拉着他的手,继续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她把照片和信都贴在胸口,妈妈的微笑,妈妈的字,都贴在那里。她走一步,妈妈就跟着她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