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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DNA排除,银坠疑云 认亲夫妇说 ...

  •   结果出来的第二天,那对夫妇来陆家告别。
      清泉正在院子里写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肿的,像是一整夜没有睡。清泉放下笔,站起来。骏言也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陆书恒从堂屋走出来,温雅琴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院子里很安静,连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陆老师,我们今天是来道别的。”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书恒摇了摇头。“不麻烦。你们……保重。”
      女人站在男人身后,一直看着清泉。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清泉看着她,没有躲。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人。她已经说了“你们一定能找到的”,可是说了有用吗?那个女人还是哭了。
      “孩子。”女人终于开口了,“我能……看看你的银坠吗?”
      清泉犹豫了一下,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银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个“露”字清清楚楚。女人蹲下来,凑近看,眼睛一眨不眨。她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银坠的表面。
      “好精细的做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你看这个花纹,这个打磨的工艺,不是乡下银匠能做出来的。”
      清泉没有动,让她看。女人的手指在银坠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背面还有字?”她问。
      清泉把银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坂”字。笔画方正,和正面的“露”字风格不太一样。女人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辨认什么。
      “坂……这是日文里的姓氏用字。不,严格来说,日本也有这个字,读作‘saka’。在中国不常见。”她转头看向陆书恒,“陆老师,这个字您认识吗?”
      陆书恒走过来,看了看银坠背面的“坂”字,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清泉说过,这个坠子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女人站起来,看着清泉。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孩子,这个银坠做工不一般。能定制这种工艺的人家,绝不可能是普通百姓。背面的‘坂’字是日文,你的亲生妈妈……可能是日本人。”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清泉,“她一定很爱你。一个不爱你的人,不会花这么多心思给你留东西。你看这个坠子,从设计到刻字,每一个细节都很用心。她一定想了很久,才做出来。”
      清泉把银坠攥在手心里,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露”字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音像店老板说的话——“小坂露子,日本天后,她女儿叫玉露。”她的银坠上刻着“露”字。小坂露子,玉露,露。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孩子,你的亲生妈妈不是不要你。”女人的声音有点抖,“她一定是找不到你。她一定找了你很久很久。一个妈妈能花心思做这样的银坠,她不会丢下你。绝对不可能。”
      清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站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湿印子。骏言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
      女人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想摸清泉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不敢。她怕吓着这个孩子。
      “对不起。”女人说,“阿姨不该说这些。阿姨嘴多。”
      清泉摇了摇头。“不是的。”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谢谢你告诉我。”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清泉的眼睛,那里面有眼泪,但没有怨恨,没有害怕。她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你真是个好孩子。”她顿了顿,“你的妈妈,一定很骄傲。”
      夫妇走了。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清泉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银坠,眼睛红红的。女人冲她摆了摆手,清泉也摆了摆手。
      院门关上了。
      清泉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发抖。骏言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把手放在她背上。温雅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针线,眼眶红红的。陆书恒走过去,揽住她的肩。
      过了很久,清泉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清泉,你还好吗?”温雅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清泉点了点头。“妈妈,那个女人说,我的亲生妈妈不是不要我。她说妈妈一定找了我很久。”
      温雅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把清泉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她不是不要你。她一定找了你很久。一定。”
      清泉把脸埋在温雅琴的脖窝里,闷闷地说:“妈妈,我想知道她是谁。她长什么样。她为什么找不到我。”
      温雅琴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书恒。陆书恒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蹲在清泉面前。
      “清泉,等你再大一点,爸爸妈妈陪你一起找。好不好?不是不要你找,是想等你再长大一些,能承受了,我们再一起查。”
      清泉点了点头,把银坠攥紧。她想知道妈妈是谁,想知道她长什么样,想知道她为什么找不到自己。但她不急。她可以等。她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年。
      下午,清泉去陈明远家做题。骏言照常陪她。
      陈老头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清泉进来的时候,他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
      “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
      “没事。”清泉在桌边坐下,翻开练习册,假装在看题。
      陈明远没有追问,拿起报纸继续看。但他没有翻页,一直看着同一页。清泉做了一会儿题,忽然停下来,笔在纸上停住了。
      “陈爷爷,你说一个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会不会放弃?”
      陈明远放下报纸,看着清泉。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不是在问数学,是在问别的。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那要看丢了什么。如果是丢了命,不会放弃。”
      清泉想了想,又问:“如果找了很久很久都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找到找到为止。只要人还在,就不会停。”
      清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那如果找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清泉为什么问这个,他大概猜到了。这孩子心里有一块地方,谁也进不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那就让被找的人替她继续找。找到答案,找到自己。”
      清泉抬起头,看着陈明远。陈明远的目光很深,像一潭水,看不清底。清泉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陈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
      从陈明远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清泉走得很慢,骏言走在她旁边。路边的稻田已经收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几只白鹭在田里走来走去,看见人也不飞。
      “骏言哥哥。”
      “嗯。”
      “那个女人说,我的亲生妈妈可能是日本人。”
      骏言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音像店的伯伯也说过,小坂露子是日本人。她女儿叫玉露。我的银坠上刻着‘露’字。”清泉停下来,抬头看着骏言,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了金褐色,“骏言哥哥,你说小坂露子是不是我妈妈?”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她一定很爱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女人说的。她看了你的银坠,说做这个坠子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花心思做的东西,是给爱的人。”
      清泉低下头,把银坠攥紧。“她一定找了我很久。”
      “嗯。”
      “可是她不在了。”清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找不到她了。”
      骏言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找不到你,你找不到她,但你们都在找。”
      清泉抬起头,看着骏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虽然笑得有点苦。
      “骏言哥哥,你说话越来越像大人了。”
      骏言耳朵红了,转过头不看她。清泉拉着他的手,两个人慢慢走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
      晚上,清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月光照在银坠上,“露”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笔画上摸了一遍又一遍,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从最后一笔到第一笔。
      “银坠,那个女人说你不是普通的东西。”她小声说,“她说我妈妈一定很爱我。她说做这个坠子的人花了很多心思。”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银坠,你见过我妈妈吗?她长什么样?她是不是也像林老师说的那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是不是很瘦?她是不是很高?她的手是不是很软?”
      清泉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银坠被她捂得热热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小块暖玉。
      “林老师说她唱歌很好听。音像店的伯伯说她唱的歌让人想哭。我听过她的歌,确实想哭。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她是我妈妈,我才想哭。”
      她顿了顿,又说:“可能就算她不是我妈妈,我也会想哭。因为她的歌真的很好听。”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清泉把被子拉到下巴,把银坠攥在手心里。
      “银坠,你说我长得像她吗?那个女人看着我的时候,一直在看我的脸。她是不是觉得我像什么人?她是不是在想她的女儿?”
      银坠没有回答。
      “我也想知道我像谁。妈妈说我的眼睛像她,爸爸说我笑起来像他。但是他们都不是我的亲生爸爸妈妈。他们没见过我的亲生妈妈。”
      清泉把银坠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银坠上的“露”字在月光下银光闪闪。
      “银坠,你是不是我妈妈的眼睛?你一直看着我,替她看我?”
      她等了一会儿,银坠没有回答。她笑了,把银坠贴回心口。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不然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从孤儿院到陆家,从两岁到八岁,你一直都在。”
      清泉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你的亲生妈妈不是不要你”。她以前怕听到“亲生妈妈”这几个字,因为那意味着她不是陆家的孩子,意味着她还有一个妈妈,一个不要她的妈妈。但现在她不那么怕了。那个女人说,妈妈不是不要她,是找不到她。
      “妈妈,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风停了。
      “你一定很累吧。”
      清泉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她要好好长大,让妈妈在天上看见她。她要拿很多第一名,让妈妈骄傲。她要让妈妈知道,她过得很好,有人疼她,有人爱她。她还要告诉妈妈,她也不怪她,从来没有怪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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