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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校级第一,全县惊动 陈明远出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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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竞赛还没开始,学校先搞了一次摸底考试。不是全校统考,是陈明远私下安排的。他想知道清泉现在的水平到底到了哪里,能不能在市里拿名次。试卷是他自己出的,题目比县竞赛难了一大截,有几道题甚至接近了初中数学联赛的难度。
那天下午,清泉照常去陈明远家。陈老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堂屋等她,而是在院子里站着,手里拿着一叠纸。清泉推门进去,看见他站在石榴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陈爷爷,你怎么在外面?”
“等你。”陈明远把手中的纸递给她,“今天不做练习了,做这套卷子。”
清泉接过来,翻了翻。题目密密麻麻的,有的有图,有的全是字。她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明远注意到了,心里一紧。
“难吗?”
“有点。”清泉老实说,“但能做。”
陈明远点了点头,领她进堂屋。清泉在八仙桌旁坐下,把卷子铺好,从笔袋里拿出铅笔和橡皮。陈明远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秒表,但没有计时。他不想给清泉压力,只是想看看她需要多长时间。清泉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第一道是选择题,关于数的整除。她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答案,在括号里写下选项。第二道是填空题,求一个图形的面积。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图,标了尺寸,算了半分钟,填上答案。
陈明远在旁边看着她,她的笔没有停过,一道接一道,像流水一样。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做题快的学生,但没见过这么快的。不是因为她做题速度快,是因为她几乎不需要思考。题目看一眼,解题思路就有了;再算一下,答案就出来了。她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输入题目,输出答案,中间几乎没有延迟。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清泉停了一下。那道题是一道综合应用题,需要列方程、画图、分类讨论。她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几个算式,又划掉。陈明远的心提了起来。这是去年市里竞赛的压轴题,他特意放进来的,想看看清泉能不能做出来。
清泉忽然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她先设了未知数,然后列了一个方程,解出来之后发现有两个答案,又根据题目的条件排除一个,得出最终答案。整个过程写了满满一页草稿纸,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她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放下笔。
“陈爷爷,做完了。”
陈明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小时十五分钟。他接过卷子,一题一题地批。前面的选择和填空,全对。后面的计算和应用题,全对。最后一道大题,全对。满分一百二十分,清泉考了一百一十八。扣掉的两分是一道计算题的中间步骤,她把“6”写成了“9”,但最终答案是对的。陈明远看着那个潦草的“9”,沉默了很久。
“清泉,你这里写错了。”他指着那个数字。
清泉凑过去看了一眼,脸红了。“我写快了。”
“下次检查的时候要仔细。一步错,后面全错。”
“知道了。”清泉低下头。
陈明远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怕她骄傲。他想说“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高的”,但怕她依赖天赋。他什么都没说,把卷子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套题。
“再做一套。”
清泉接过题,没有抱怨,低头开始写。陈明远在旁边坐着,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考大学,每天做题做到凌晨。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努力,很了不起。现在他知道了,努力固然重要,但天赋才是天花板。清泉的天赋,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高的。
清泉走后,陈明远拿起电话,打给了县教育组的老朋友。
“老张,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睡意,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我这里有个学生,二年级,八岁,摸底考试考了一百一十八分。题目是我出的,难度比县竞赛高两个档次。最后一道题是去年市里的压轴题,她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陈明远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两声。
“你说的是陆清泉?”老张的声音清醒了,拔高了好几度。
“你知道她?”
“全县都知道她了!上次县竞赛满分第一,我们还在开会讨论要不要推荐她去省里培训。”老张的声音带着激动,“你确定她二年级?”
“确定。”
“那还等什么?市里的竞赛让她参加,我这边直接报上去。不,不光是市里,省里的培训名额我也给她争取。”
陈明远放下电话,在堂屋里站了很久。他看着墙上那幅“天道酬勤”,忽然笑了。他笑自己,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被一个八岁的孩子震住了。不是震住,是服了。
清泉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陈爷爷最近给她的题越来越难,但她做起来反而比之前更顺手了。以前遇到难题会卡住,要想很久,现在卡住的时间越来越短。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一个被慢慢打开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
骏言还是每天陪着她。他不再看吉他谱了,而是看从陆书恒书架上拿下来的书。有时候是《三国演义》,有时候是《西游记》,有时候是《十万个为什么》。清泉做题的时候他看书,清泉看他的时候他看书,清泉叫他帮忙的时候他才放下书。
“骏言哥哥,你在看什么?”清泉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骏言把书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看得见。
清泉看了一眼,又把下巴缩回去。“我还没看到那里。”
“那你快点做题,做完了我们一起看。”
清泉笑了,低头继续写。她写得很快,笔在纸上唰唰的,像秋天的雨。骏言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做题的时候很专注,小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他觉得她做题的样子很好看,比唱歌的时候还好看。唱歌的时候她像一只鸟,做题的时候她像一棵树,稳稳的,扎在土里。
“骏言哥哥。”清泉忽然叫他。
“嗯。”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骏言放下书,想了想。“很厉害的人。”
“怎么厉害?”
“会唱歌,会做题,会治病。什么都会。”
清泉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你呢?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骏言想了一会儿,说:“会弹吉他的人。”
“然后呢?”
“然后帮你伴奏。”
清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说定了。”
“说定了。”
清泉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骏言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钩,比什么都紧。
消息传得比陈明远想象的快。没过几天,县教育组的文件就下来了。陆清泉被列为县里重点培养的对象,推荐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文件还抄送给了镇教育组和学校。校长拿到文件的时候,手也在发抖。他当了二十年校长,头一次收到这样的文件。他把文件看了三遍,确认上面写的是“二年级陆清泉”,不是“六年级”,也不是“初二年级”。
“陆清泉,你出来一下。”李老师在教室门口喊。
清泉正在写作业,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看了骏言一眼,骏言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站着校长、教导主任和李老师。三个人都看着她,表情严肃。清泉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银坠。
“陆清泉,你别紧张。”校长蹲下来,和她平视,脸上堆着笑,“县里推荐你去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你愿不愿意?”
清泉想了想,问:“骏言哥哥能去吗?”
校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骏言是你同桌?”
“嗯。”
“他不是选手,不能进考场。但他可以去,在考场外等你。还有老师陪你去。”
清泉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那我去。”
校长笑了,站起来,对李老师说:“这孩子心态真好。”
李老师也笑了。她没有告诉校长,清泉刚才问“骏言哥哥能去吗”的时候,她差点哭了。这孩子去参加竞赛,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是她同桌。
骏言坐在教室里,透过窗户看着走廊。他看见清泉站在校长面前,手攥着衣角,背挺得直直的。他看见校长笑了,看见李老师也笑了。他看见清泉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怎么样?”他问。
“去市里。”清泉坐下来,“校长问我去不去,我说去。”
“好。”
“你也要去。”
“好。”
清泉在桌子底下,用小拇指勾了勾骏言的手指。骏言没有躲,也用小拇指勾了回来。
中午放学,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清泉走得很快,脚尖踢着石子,石子滚到路边,掉进草丛里。骏言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水壶。
“骏言哥哥,你说市里的比赛难不难?”
“不难。对你来说,什么都不难。”
清泉笑了,脚步更快了。“那我要拿第一名。”
“你会的。”
清泉停下来,看着骏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骏言哥哥,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会。”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
清泉笑了,拉着他的手继续走。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清泉忽然说:“骏言哥哥,你以后也会参加竞赛的。”
骏言没有说话。
“你数学也很好。你只是没有我学得快。”清泉认真地说,“你学得慢,但你学得扎实。不像我,有时候太快了会粗心。”
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粗心?你上次把‘6’写成‘9’,被陈爷爷说了。”
清泉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次是意外。”
“嗯,意外。”骏言把水壶换到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
晚上,清泉躺在小床上,把银坠掏出来。月光照在银坠上,“露”字清清楚楚。
“银坠,我要去市里比赛了。”她小声说,“校长亲自来通知的。骏言哥哥不能进考场,但他会在外面等我。”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说我妈妈以前比赛的时候,有人在外面等她吗?”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她一定也有好朋友。不然一个人多孤单。”
清泉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她要拿第一名,让妈妈看见,让陈爷爷高兴,让骏言哥哥骄傲。明天还要做题,陈爷爷说要做三套。她不怕。她有银坠,有骏言哥哥,有陈爷爷,有妈妈在天上看着她。
第二天,清泉去陈明远家的时候,发现堂屋里多了一张全市地图。陈明远戴着老花镜,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从他们村到市里,弯弯曲曲的。
“清泉,市里的考点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从我们这里坐车,要两个小时。”
清泉凑过去看,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她看不太懂,但她看见那条红线从一个小点一直画到一个大圆圈。
“陈爷爷,你去吗?”
“去。我陪你去。”
清泉笑了。“那骏言哥哥也去。”
“去。都去。”
陈明远把地图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卷子。“这是去年市里竞赛的真题,你做一下,看看能考多少。”
清泉接过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题目比她平时做的简单。她拿起笔,开始写。陈明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这次他计时了。六十分钟的卷子,清泉做了四十五分钟。陈明远批完,一百一十分,满分一百二。比去年的一等奖高了八分。
“市里的一等奖,你没问题。”陈明远放下卷子,声音有点哑。
清泉不太懂一等奖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是好的,就笑了。
“陈爷爷,市里比完了,还有更远的比赛吗?”
“有。省里。全国。”
“全国?”清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全国数学竞赛,全国的小学生都参加。”
清泉想了想,问:“那我能去吗?”
陈明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能。你什么都能。”
清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要去全国。拿全国第一名。”
陈明远看着她,眼眶有点热。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他没有做到。他希望清泉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