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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骏言陪伴,挑灯夜战 清泉备战市 ...

  •   县竞赛的成绩出来了。清泉又是第一名,满分。镇教育组的电话打到陈明远家里,说清泉被选上了,代表县里参加市里的竞赛。陈明远放下电话,在堂屋里站了很久。他看着墙上挂的那幅字——“天道酬勤”,是他自己写的,挂了几十年了。他教过的学生,有的考上了清华,有的考上了北大,但没有一个在八岁的时候就代表县里参加市级竞赛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清泉来的时候,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清泉正在做题,头都没抬。“哦”了一声,继续写。陈明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的心态比他还稳,拿第一名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清泉,市里的竞赛比县里的难。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清泉抬起头,“陈爷爷,你给我的题比市里的难。我做了那么多,不怕。”
      陈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相信清泉,不是因为她的天赋,是因为她的努力。她是天才,但她比谁都努力。别的孩子在玩的时候,她在做题;别的孩子在睡觉的时候,她在看书。她不是靠天赋吃饭,她是靠天赋加努力。
      回家的路上,清泉走得很慢。她低着头,脚尖踢着石子。骏言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陈明远给的一袋橘子。
      “骏言哥哥,我要去市里比赛了。”
      “嗯。”
      “市里很远吗?”
      “比县城远。”
      “那要坐很久的车?”
      “可能。”
      清泉停下来,看着骏言。“那你也去吗?”
      骏言想了想,说:“我去。在外面等你。”
      清泉笑了,拉着他的手继续走。“那你带吉他。我等的时候你弹给我听。”
      “你等什么?是你考,不是我考。”
      “你考的时候我也等你呀。”清泉歪着头,“等我考完了,你弹给我听,我唱歌。”
      骏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泉的题越做越多,越做越难。陈明远开始给她出高中的竞赛题,清泉做得慢,但每道题都能做出来。她不急,做不出来就放着,第二天再想。有时候一道题想两三天,忽然在吃饭的时候想通了,放下筷子就去写。温雅琴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把凉了的饭菜又热了一遍。
      骏言每天放学都陪着她。清泉做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弹吉他,或者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坐着。他不催她,不打扰她,她需要橡皮的时候,他递过去;她需要草稿纸的时候,他撕一张给她;她做完一道题长出一口气的时候,他就知道可以说话了。
      “骏言哥哥,这道题我不会。”清泉把书推过去。
      骏言看了看,是一道立体几何题,求三棱锥的体积。他看了半天,没看懂。“我也不会。”
      “那我们一起想。”
      两个人趴在桌上,盯着那道题。清泉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三棱锥,标了尺寸。骏言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底面积乘高除以三?”
      “那是柱体。”清泉摇头,“锥体也是底面积乘高除以三,但这里高不知道。”
      “能不能用勾股定理求高?”
      清泉想了想,在纸上算了一会儿。“能!”她飞快地写了一大段,最后算出了答案。她放下笔,笑了。“骏言哥哥,你帮我想到了。”
      “我什么都没做,就说了句话。”
      “那句话就够啦。”
      清泉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快九点了。
      “这么晚了?”她揉了揉眼睛。
      “你做了两个小时。”骏言把书包收拾好,“回去吧,明天再做。”
      清泉点点头,站起来,腿有点麻。骏言帮她把书装进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两个人走出堂屋,温雅琴还在厨房等着。
      “做完了?”温雅琴问。
      “嗯。妈妈,我饿了。”
      温雅琴笑了,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清泉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肚子鼓鼓的。她靠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清泉,去洗脚睡觉。”温雅琴催她。
      “妈妈,我腿软。”
      骏言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清泉趴到他背上,骏言背她去井边洗脚。水凉凉的,骏言用葫芦瓢舀水浇在她脚上,她乖乖伸着脚,一动不动。洗完了,骏言用毛巾帮她擦干。
      “好了。”他说。
      清泉从他背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骏言哥哥,你对我真好。”
      骏言没说话,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把银坠掏出来。月光照在银坠上,“露”字清清楚楚。
      “银坠,今天我做了好多题。”她小声说,“有一道不会,骏言哥哥帮我想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说我妈妈小时候也做数学题吗?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做不出来就不睡觉?”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她一定也很努力。不然怎么当上天后的。”
      清泉笑了,把银坠攥紧。她想妈妈,但她不哭。她知道妈妈在看着她。她要拿第一名,让妈妈看见。
      第二天晚上,清泉又做题做到了很晚。骏言还是陪着她。两个人趴在桌上,一个做题,一个看书。堂屋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座钟嘀嗒嘀嗒地走。温雅琴端了两碗红枣汤进来,放在桌上。
      “喝点汤,暖暖身子。”
      清泉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妈妈,你放糖了?”
      “放了一点。好喝吗?”
      “好喝。”
      温雅琴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清泉做题,骏言看书。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离开。温雅琴站起来,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清泉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骏言哥哥,我做完了。”
      骏言看了看闹钟,十点了。“回去睡吧。”
      “嗯。”清泉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着骏言,忽然笑了。“骏言哥哥,你困不困?”
      “不困。”
      “你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骏言没有回答,帮她把书装进书包。清泉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骏言哥哥,谢谢你陪我。”
      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陈明远最近的身体不太好。他走路比以前慢了,说话也比以前慢了。清泉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问。她怕陈爷爷难过。有一天,陈明远正在给她讲题,忽然停下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清泉吓坏了。
      “陈爷爷,你怎么了?”
      “没事。”陈明远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老毛病,不碍事。”
      清泉看着他,眼睛红了。“陈爷爷,你会好起来吗?”
      陈明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这孩子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他伸出手,摸了摸清泉的头。“会的。陈爷爷就是老了,老了就会这里疼那里疼。但没事,还能教你。”
      “那你答应我,要一直教我。”
      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陈爷爷答应你,一直教你,看你拿金牌,看你上大学。”
      清泉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拿起笔,继续做题。陈明远看着她,眼眶也红了。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
      骏言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没有说话。他把吉他放在膝盖上,轻轻拨了一个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一声叹息。
      从陈明远家出来,清泉一句话也不说。骏言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清泉忽然停下来。
      “骏言哥哥,陈爷爷会好起来吗?”
      骏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要看你拿金牌。”
      清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坠。“我不想他生病。”
      骏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热的,把她的凉手一点点捂暖了。
      “他会好好的。”骏言说,“他会一直看着你。”
      清泉抬起头,看着骏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骏言哥哥,你也不会生病吧?”
      骏言愣了一下。“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清泉笑了,拉着他的手,继续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清泉走得很慢,骏言也走得很慢。他想,清泉今天很难过,不是因为陈爷爷生病,是因为她怕失去。她已经失去过妈妈了,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晚上,清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银坠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
      “银坠,陈爷爷今天生病了。”她小声说,“他说他老了。老了就会这里疼那里疼。”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
      “银坠,你保佑陈爷爷长命百岁。我把我的第一名分给他。我不要他生病。”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陈爷爷答应要一直教我的。他说话算话,一定会的。”
      她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数学书上。书很厚,她还没看完。不着急,慢慢看。陈爷爷会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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