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沉落于夏末》绚褐

3、食堂烟火与偏爱温柔 物理随堂测

　　物理随堂测结束的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瞬间松了一口气。物理老师收走试卷，临走前特意叮嘱，晚上晚自习会讲评试卷，错题一定要及时订正。

　　班里哀声一片，不少人对着空白大半的大题愁眉苦脸。江野瘫在椅子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脸生涩的疲惫。

　　“完了，实在不会做，大题几乎

　　空着大半。”他侧过头，看向刚收好笔的林屿，语气带着认命，“这下肯定要被班主任点名批评了。”

　　林屿刚把草稿纸整理好，闻言淡淡抬眸：“不至于太难，基础题型居多，只是你平时上课没认真听而已。”

　　“我哪听得进去啊。”江野无奈摊手，“一上理科课就犯困，脑子跟打结了一样，越听越懵。”

　　他天生偏爱文科和运动，数理化向来是短板，高一就一直吊车尾，本以为分班能躲一躲，没想到高二理科难度直接翻倍，更是力不从心。

　　林屿沉默几秒，语气平和：“晚上晚自习，我把我的错题整理给你，不会的题型我慢慢给你讲，跟着思路走，慢慢就能跟上。”

　　江野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惊喜：“你真愿意花时间给我讲题？不耽误你自己刷题？”

　　在他印象里，林屿向来独来独往，一心扑在学习上，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帮别人补习。他原本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没指望对方真的上心。

　　林屿垂眸收拾书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反正晚自习也是自习，闲着也是闲着。”

　　他话说得平淡，像是举手之劳，可落在江野耳里，却格外暖心。少年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不轻易外露的温柔，不擅长甜言蜜语，却会用最实在的方式待人。

　　江野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行，以后我的数理化，就拜托林大学霸罩着了。”

　　林屿没接他的玩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沸腾。学生们三三两两勾着肩往食堂冲，喧闹的脚步声、说笑声灌满整条走廊。

　　班里同学几乎都结伴而行，前后桌、好朋友成群结队，唯独林屿依旧慢条斯理收拾东西，慢悠悠起身，准备独自往食堂走。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吃饭，不用迁就别人的口味，不用刻意找话题寒暄，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再回教室刷题，日子一直过得单调又安稳。

　　刚走出座位，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不强势，带着少年掌心温热的温度。

　　林屿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撞进江野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等一下。”江野拎着书包，自然而然站到他身侧，语气随意又理所当然，“一起去食堂，别一个人走。”

　　林屿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抽回手腕，语气淡淡：“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什么自己去。”江野没松手，反倒轻轻拽着他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都是同桌了，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总不能让你天天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看着林屿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心里莫名不舒服。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有人同行、有人说笑，不该总是一个人穿梭在人群里，像个局外人。

　　林屿被他半拉着往前走，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陌生又局促，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他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更不习惯被人这样刻意照顾。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同学看到两人走在一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清冷寡言的年级学霸，和张扬桀骜的校队风云人物，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并肩走在一起，格外惹眼。

　　林屿微微垂着头，避开旁人的目光，耳根泛红，脚步却没有再刻意挣脱。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食堂。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的阿姨忙碌地盛着饭菜，喧闹又热闹。

　　江野熟门熟路拉着林屿走到人相对少一点的窗口，随口问：“你爱吃什么？我帮你一起打。”

　　“我自己来就行。”林屿下意识说道。

　　“别客气了，排都排到这了。”江野不由分说，一边拿出饭卡，一边转头看向他，“喜欢吃青菜还是土豆？要不要糖醋排骨？”

　　林屿愣了愣，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问他口味。他向来随便，吃什么都无所谓，从来没人特意顾及他的喜好。

　　“都可以，清淡一点就好。”他低声回道。

　　江野点点头，熟练跟阿姨报了菜名，刷了饭卡，端着两份餐盘转身，又四处张望空位，拉着林屿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安静人少，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放下餐盘，两人面对面坐下。餐盘里荤素搭配，冒着淡淡的热气。

　　林屿拿着筷子，安静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举止斯文，不发出一点声响。

　　江野扒了两口饭，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心里觉得格外安稳。以前他跟兄弟们吃饭，永远吵吵闹闹，玩笑打趣不断，从来没有这样安静惬意的时刻。

　　“你平时都一个人来食堂？”江野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林屿头也没抬，轻声应着。

　　“没人跟你一起同班的朋友？”

　　“没怎么深交。”林屿语气平淡，“没必要走太近。”

　　他性子慢热，又不善交际，高一整整一年，都只是点头之交，没有能结伴同行的挚友。与其勉强融入圈子，不如一个人自在。

　　江野闻言，心里莫名有点发酸。他无法想象，整整一年，林屿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教室、一个人放学，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

　　“那以后午饭晚饭，都跟我一起。”江野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反正我也不想天天跟他们扎堆吵闹，跟你一起安静吃饭挺好。”

　　林屿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少年眉眼张扬，眼神却格外真诚，没有玩笑的戏谑，只有认真的笃定。

　　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泛起浅浅的涟漪，陌生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长久习惯孤独的心，第一次有人主动伸手，想要拉他走出封闭的角落。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好。”

　　一个简单的字，落在江野耳里，却让他瞬间弯起嘴角，眼底盛满笑意。

　　食堂的烟火气萦绕在身边，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成了背景，两人安静坐着吃饭，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没有尴尬，反倒有种莫名的融洽与自然。

　　江野下意识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夹了几块放到林屿碗里：“我不爱吃太甜的，你吃。”

　　他找了个自然的借口，实则是看林屿餐盘里荤菜太少，想多给他夹一点。

　　林屿看着碗里色泽诱人的排骨，愣了愣，抬头看向他：“不用，你自己吃就好。”

　　“真不爱吃，腻得慌。”江野摆摆手，故作随意，“别浪费了，快吃。”

　　林屿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没再推辞，低头慢慢吃着排骨，清甜的酱汁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比嘴里更暖。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下意识迁就他、顾及他。江野看似张扬随性，心思却格外细腻，不动声色之间，就给了他旁人从未给过的温柔。

　　吃完午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柔和下来，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秋风轻轻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路上有三三两两散步的学生，说说笑笑，少年少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慢慢走着，脚步放缓，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

　　“下午上完课，放学你直接回出租屋？”江野随口问道。

　　“嗯，就在学校外面不远。”林屿回道。

　　“一个人住？”江野有点意外。

　　“嗯，爸妈在外地工作，没人照看，索性在校外租了房子。”林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习惯独居的日子。

　　江野心里又是一怔。原来他不是单纯性格孤僻，是真的孤身一人，没有家人在身边陪伴，所有事情都只能自己扛。

　　瞬间涌上的心疼愈发浓烈，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轻声道：“以后放学我送你到路口，反正顺路。”

　　“不用麻烦。”林屿连忙拒绝。

　　“不麻烦，我刚好绕路散散步。”江野不由分说敲定下来，“就这么定了。”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拉长两道并肩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张扬一清冷，在林荫小道上缓缓向前延伸。

　　暧昧的情愫在无声之间悄悄发酵，同桌的靠近、食堂的同行、不动声色的偏爱与照顾，一点点敲开林屿封闭已久的心门，也让江野愈发清楚，自己对这个安静清冷的少年，早已不止同桌的普通好感。

　　他们都以为，这样温柔相伴的日子会很久很久，以为青春漫长，来日方长，却不知道，年少的美好总是易碎，如今有多温柔缱绻，往后别离时，就有多痛彻心扉。

　　秋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落在两人身后，悄无声息，像一场注定留不住的青春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