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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环境感知与 ...

  •   2016年四月。

      邹旻站在重庆大学A区校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通知——"请前往主教学楼一楼报告厅参加遴选笔试。"

      她之前不知道重庆大学有这个专业。直到陈瀚提到春季遴选之后,她在网上查了很久,才在灵管局官网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份PDF文件——《关于2025年度灵能专业联合培养招生工作的通知》。附件里列出了全国参与高校名单,重庆大学排在第三位,专业名称写着: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灵能方向)。学制一年。

      她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学制只有一年?

      不过想想也合理,本来理论内容也不多,半年多的实习过完,就可以通过考公进入灵管局的对口部门工作。主要还是工作后的培养分流,而不是在学校里面纸上谈兵。

      重庆大学有这个专业。她就在重庆。适应环境都省了。

      笔试在一间能容纳两百多人的报告厅里进行。考生坐了大半——她扫了一眼,大概四十多人,年龄差距不小,有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试卷发下来,题目比她想象的务实。

      灵能基础理论部分考的是灵气感知的基本原理、灵脉分布的大致格局、感知者和控灵者的区别——这些她在之前的查阅和自学中已经掌握了。政策法规部分考的是灵能管理局的组织架构、感知者登记制度、灵能专业遴选办法。论述文的题目是:试论感知者在中国基层灵能管理中的作用与定位。

      她写了大概一千二百字,从政策宣传、新觉醒者引导、基层数据采集三个角度展开,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建议——在偏远地区设立流动登记点,方便那些觉醒了但不知道去哪登记的感知者。

      两个小时交卷,她出来吃了个午饭,下午回去面试。

      面试官有三个人。中间那位头发灰白的自我介绍说姓方,是学院的副院长。他翻了翻她的材料,问了她几个常规问题——为什么想读这个专业、对灵能管理的理解、有没有基层工作经验。

      她一一作答。说到自己在事业单位做文化遗产保护的时候,方院长问了一句:"国殇墓园?"

      她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对。我负责的区域包括抗战遗址和近现代文物保护。"

      方院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面试结束后她回单位上班。两天后收到短信——"邹旻同志,恭喜您通过重庆大学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学院2025年春季遴选,录取专业:感知者(政策与基层管理方向)。请于六月底前到校办理入学手续。"

      她看着手机屏幕,松了口气。

      六月,她正式收到录取通知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校徽,里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学号。学号以E2016开头——E代表环境感知学院,R代表区域治理。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几个月前她还在腾冲的山顶上空耗尽灵力,现在她成了重庆大学环境感知学院的学生。

      收到通知后邹旻向单位提交了工作交接申请,因为上学期间一方面要学习一些理论,更多的时间是进行外出实习,就没法回来上班了。

      还好这个专业属于公费专业,有宿舍住,补贴也够生活费了,实习期间交通费住宿费都能报销。

      九月。

      邹旻从原单位办理了停薪留职,到重庆大学报到。

      工作交接的时候,张主任还特地嘱咐,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

      学院在A区西南角,独占一栋五层的老楼。楼的外观很普通,和旁边那些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教学楼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外墙,楼道里铺着水磨石地面。走进去之后能感觉到不同——走廊里的灯光偏暖,墙壁比普通建筑厚,地面下铺了一层铅灰色的材料,她后来才知道那是用来隔绝灵力波动的。

      一楼大厅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学院的办院宗旨:感知环境,理解区域,服务治理。

      她的课表上有《西部环境遥感技术》《区域生态治理概论》《中国西部人文地理》《灵能政策与法规》《感知力基础训练》《灵脉分布与实地考察》等几门课。前几门课上起来和普通研究生课程差不多,甚至有些偏枯燥。后两门才是核心专业必修课。

      感知力基础训练在教学楼地下二层的一间特殊教室里进行。教室不大,墙壁和地面都铺了隔绝灵力的材料,里面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指导老师姓曹,四十多岁,是一名控灵者。他上课的方式很简单——让每个学生轮流感知教室中央一个密封金属箱里的东西。箱子里每天放不同的物品,有的带有灵气残留,有的是普通物件。

      "感知者的核心能力在于分辨,而非控制。"曹老师在第一次课上对他们说,"你们不需要去引导灵力、改变灵力,你们只需要学会一件事——感觉到它,然后告诉别人它是什么。"

      邹旻跟着课程一步步走。她的真实能力远超课程要求,但她刻意压着,参考其他同学的水平,只表现出一个中等偏上的感知水平——能分辨出箱子里的物品是否带有灵气残留,但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属性;能感知到灵气波动,但无法精确描述深度和密度。

      这样过了快一个月。

      十一假期。

      她坐高铁去了成都,又从成都转大巴去了康定。

      这次和五月的走马观花不同。她有好几天时间。于是直接去了塔公草原,在草原边上的一家藏式民宿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独自走向草原深处,找了一片远离公路和牧场的开阔地,面对雅拉雪山坐下来。她调整呼吸,把感知沉入地下,找到了那片曾经漂浮过的灵力湖泊。

      湖水还在那里,温和平静,如同一直在等她。

      她沉了进去。

      这次她没有急着触碰任何雪山灵脉,而是先让自己完全融入这片灵力湖泊中,成为灵脉自身节奏的一部分。从灵力湖泊出发,她自然而然地向雅拉雪山的灵脉延伸,顺着湖水流入山体的方向走。

      山体接纳了她。

      雅拉雪山的灵脉在她面前展开——冷冽、纯净、节奏缓慢,如同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白色建筑,走廊宽阔而安静。她在其中穿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感知着它的结构和频率,然后控制自己模仿这个频率,然后慢慢退了出来。

      很顺利,成功和雅拉雪山的灵脉共鸣对接了。

      接下来是贡嘎。

      上一次她触碰贡嘎灵脉时,它如同一扇关着的石门,她推不动。这一次她不打算推。

      她在灵力湖泊中调整了自己的频率,把灵力中的急躁和试探去掉,留下纯粹的接触意愿。然后她把自己的意识沉到灵力湖泊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条极细的通道——是贡嘎山系的灵脉在湖底的触须,很细,很弱,但确实是连着的。

      她用最轻的力度碰了一下那条触须。

      没有回应。她等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她换了个思路——不碰了,就停在触须旁边,让自己的灵力和贡嘎的触须保持同频,如同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同步。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没有别的方法了。贡嘎太沉太大了,她现有的力量不足以让它主动回应她,她只能等它自己醒来。

      她在灵力湖泊中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保持同频呼吸。

      然后她感觉到了。

      并非贡嘎在回应她——是那片灵力湖泊本身在发生变化。湖水在缓慢地旋转,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极慢的漩涡。贡嘎的触须在漩涡中被带动了,一丝极细的贡嘎灵力顺着漩涡的方向流了进来,进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那丝灵力很冷,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它进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接住它,没有去抓握,只是让它从自己身体中流过。贡嘎灵力的质地和雅拉完全不同——雅拉是清冽的雪水,贡嘎是深层的寒冰。它经过她身体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体内的一些杂质被冻住了,然后剥落。

      她让那丝灵力从身体流过,回到大地中。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几秒钟。但那几秒钟里,她触碰到了贡嘎。

      她睁开眼睛,面前的山脉还是那座山脉,雪峰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但她的感知中,贡嘎不再是一扇关着的门了。门开了一条缝。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回民宿。

      接下来,她去了木格措。

      湖面在十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透的蓝绿色,比上次来时看到的更浓郁。湖边几乎没有游客——旺季已经过了,整个景区安静得只听得到水波拍岸的声音。

      她走到上次发现的那片碎石滩,坐下,把感知沉入湖中。

      湖底的那条古老通道还在。这次她没有犹豫——调整好状态后,她顺着通道往下探。穿过岩层和地下水层,她再次抵达了那条主干灵脉的表层。

      长江源头灵脉。

      上一次她在这里停下了,因为太大、太沉、太古老,她觉得自己接不住。但这次她已经和雅拉灵脉建立了链接,触碰到了贡嘎的边缘,在川西的灵脉网络中浸泡了几个月,她已并非五月的自己。

      她把全身的灵力调整到和那条主干灵脉一致的频率,然后贴了上去。

      接触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浩瀚的灵力流从她身体中穿过——那并非一条河——是无数条河流的总和。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岷江、嘉陵江、乌江……她在瞬间感知到了长江流域几乎所有主要支流的灵脉信号。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汇入主干,带来了青藏高原的冷、横断山脉的锐、四川盆地的温、三峡的急。

      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额头冒出了冷汗。

      信息量太大了。她没有试图处理所有信息,而是立刻收窄了感知通道,只保持一条最细的链接——如同把水管拧到最小的一档。她只需要确认链接建立成功,不需要接收全部数据。

      链接确认了。

      她退了出来,在湖边坐了很久,等心跳平复。

      长江源头的灵脉居然这么简单就链接上了。像是多年的游子回到了家门口,被母亲一把揉进了怀里,没有寒暄没有隔阂。

      通过这条链接,她现在可以感知到长江流域——从源头到入海口——几乎所有和她已经建立过灵脉链接的地区。重庆、四川、云南、贵州、湖北西部、湖南西部。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在灵脉中移动了。

      暂时还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更多的是意识的移动。

      她的感知可以顺着灵脉网络瞬间到达任何一个她已经建立链接的地方。从重庆到康定,从康定到塔公,从塔公到木格措,从木格措到长江源头。以前需要花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路程,现在只需要一瞬。

      她把这个能力叫做灵脉跳跃。

      回重庆的高铁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意识可以顺着灵脉跳跃,那身体呢?

      如果她把自己的灵力频率调到和灵脉完全一致,把自己变成灵气的一部分,那她是否也能顺着灵脉移动?

      她想到了化云和化雾的经验——把身体变成水分子,穿过窗户缝隙。如果能把自己变成灵气,那理论上她就可以进入灵脉网络,顺着它移动。

      她在沙坪坝的出租屋里试了两次,都失败了。第一次她把身体化成了灵气,但散得太开,聚不回来,费了老大劲才把自己维持住,恢复了身体;第二次她勉强聚住了,但进不了灵脉——她的灵力频率和灵脉的频率之间有微小的偏差,进不去。

      她花了两周时间调整频率。每天晚上在出租屋里练习,把自己的灵力一层一层地分解,再重新组合,直到她能把身体的灵力频率精确地调整到和她标记过的某一段灵脉完全一致。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成功了。

      她的身体在出租屋中化作一股灵气,顺着地下的灵脉通道进入了重庆地下的灵脉网络。她在灵脉中移动了大约两公里——从沙坪坝到小龙坎——然后从地下三米处的灵脉中脱离,在小龙坎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重新凝实了身体。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她站在巷子里,路灯昏黄,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是兴奋。

      成功了。

      她可以顺着灵脉移动了。只要灵脉不断,她就可以瞬间到达任何与她灵脉相连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实际上她需要先和目的地的灵脉建立链接,才能在灵脉网络中定位到那里。而她建立链接的方式是亲自到达那个地方——这是一个循环。所以她仍然需要先去那些盲区,建立链接,然后才能通过灵脉跳跃自由往返。
      但至少,她以后不用总是坐高铁了。

      她走回出租屋,一路上嘴角带着笑意。

      寒假她没回重庆的公寓,而是再次去了川西的康定。塔公草原下雪了,白茫茫一片,民宿老板认识她了,给她留了一间能看到雪山的房间。她在那里住了一周,每天去灵力湖泊中练习,和雅拉、贡嘎的灵脉建立更深的关系。

      到寒假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能在灵脉中移动大约十公里的距离,并且能在脱离灵脉后三秒内重新凝实身体。

      春季学期开始后,她的课程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毕业论文和一次实习。实习是她自己选的——跟着灵管局川西联络处的一名资深联络员跑了一段时间的野外巡查,在川西高原上寻找那些可能觉醒了但还没有登记的感知者。

      这份实习让她对联络员的日常工作有了真实的了解,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明年她要考的岗位。

      2017年四月底,她从川西联络处实习结束回重庆。坐在返校的出租车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华夏大地的灵脉网络她已经覆盖了很大一部分——长江流域、四川盆地、云南贵州、广西、湘西、鄂西。但是,华北、山西、内蒙古、东北、东部沿海还是盲区。

      她需要去那些地方。

      而几个月后,她就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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