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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川西 ...

  •   四月底。

      遴选考试在四月初已经考完了——笔试、面试、体检,一套流程走下来,她交了材料,听说六月份才发通知书,让她回去等。
      邹旻算了算手里攒的调休,加上马上到来的五一假期,能凑出五天时间。

      她想去川西。

      从云南回来之后,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以重庆为中心,半径大约一百五十公里。这个圈覆盖了重庆全境、川东大部分地区、贵州北部一小片、湖北西部的恩施一带。她在圈内能感知到的灵脉信息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重庆地下的三层立体结构、川东平行岭谷的走向、贵州北部的喀斯特灵脉网络。

      但圈外呢?圈外是什么样子的,她现在还不知道。川西就在圈外——出了成都盆地往西,翻过龙门山,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是一片未知。

      五一的川西,气候刚好。高原上的春天来得晚,四五月正是草甸返青、杜鹃初开的季节。她查了路线——重庆坐高铁到成都,再转大巴到康定。全程大半天,能接受。

      她订了四月二十九号早上的高铁。

      出发前一天,她回了一趟单位,把近期的工作交接了一下。魏科长翻了一下她的请假单,说了一句:"又要出去?"

      "攒的调休,不用浪费了。"

      魏科长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签了字。

      下午她回家收拾行李。背包很简单——两件换洗衣服、一件冲锋衣、一瓶水、一些干粮。还有那张刚拿到的蓝色感知者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虽然不想让灵管局的人注意到她,但在川西那种地方,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有这张证也许能方便一些。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坐上重庆到成都的高铁。

      列车启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丘陵。她靠在窗边,把感知放出去,沿着铁轨的方向延伸。出了重庆主城区之后,地下的灵脉网络开始变化——重庆的那种立体多层结构逐渐收拢,变成了川东丘陵地带常见的单层灵脉,密度不如重庆市区高,但走向更清晰。

      过了成都之后,她试着把感知往西延伸。感知穿过成都平原,触碰到了龙门山断裂带——然后断了。并非灵脉断了——是她的感知到了极限。龙门山以西如同一堵墙,她过不去。

      她收回感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百五十公里。这就是她现在的极限。

      大巴从成都出发,沿成雅高速往西开。两个小时到雅安,然后转入318国道,开始爬坡。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海拔越来越高。

      穿过二郎山隧道的时候,世界变了。

      隧道这头是阴天,隧道那头是蓝天。阳光从高空中直射下来,照在远处的雪山顶上,白得刺眼。峡谷中的大渡河在公路下方奔腾,水声被车窗隔绝,但她能感受到那水的力量。

      她在大巴上就开始尝试——把灵力沉出车外,从公路路基往下探。

      进入川西之后,地下的灵力网络完全变了。盆地的灵脉是温和的、绵密的;而川西的灵脉是粗粝的、锐利的,每条山脉、每条河流、每道峡谷,都在地下有着对应的灵力脉络——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相互纠缠、相互影响,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网络。

      她闭上眼睛,尝试和路过的第一条山脊建立链接。

      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脊从大巴右侧掠过。她把灵力沉下去,触碰到山脊的基岩,发现那里的灵脉硬冷而封闭,如同一块不愿被打扰的石头。她没有强行突破,记下了这个特征,继续往前探。

      下一条山谷。大渡河的支流在这里切割出了一条深谷,谷底的灵脉湿润而流动,带着河水的频率。她顺着这条谷底的灵脉往上追溯,发现它最终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河流灵脉——大渡河的主干。

      大渡河的灵脉粗壮有力,流速很快。她沿着河往上试探了一段,灵力被水流带着往上游走,经过了泸定方向,直到感知开始模糊才停下来。

      她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了——峡谷变宽,雪山出现在远方。川西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厚、更复杂。她在这里只能感知到沿公路一线数公里范围内的灵脉信息,远远做不到如同在重庆那般大范围的覆盖。

      但没关系。她还有五天时间。

      大巴在下午两点多到达康定。

      康定城坐落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折多河穿城而过,河水湍急,声音贯穿整座城市。城的南北两侧都是高山,山顶覆盖着积雪。街道上行人不多,空气清冽干燥。

      她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来。放下行李后,出门沿着折多河走了一段,找了一家川菜馆吃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饭她继续沿着河谷往上走,离开了城区,走到城郊一处可以望见雪山的地方。这里人少,风大,周围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面向雪山的方向。

      折多河在脚边奔腾。她闭上眼睛,把感知从身体中释放出来,向下探入大地。

      康定地下的灵脉结构比她在大巴上感知到的更清晰。这座城市坐落在多条灵脉的交汇点上——折多河灵脉、雅拉河灵脉,以及更深处的贡嘎山系灵脉在这里汇合。三条灵脉的质地各不相同。

      她试着和贡嘎山系的灵脉建立链接。

      第一次接触时,那股灵脉几乎没有反应——它太沉重了,重到对外界的轻微触碰几乎无感。她加大了一点灵力输出,这一次灵脉有了回应——并非接纳,也非排斥,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动,甩了甩耳朵和尾巴。

      一股极沉极厚的力量从深处缓缓翻涌上来。她立刻收回了灵力。

      贡嘎的灵脉太沉了,她现在的体量还接不住。

      她换了一条——折多河的灵脉。这次顺利得多。河水的灵脉本来就开放,加上她之前在大渡河灵脉上已触碰过一段上游的支流,折多河作为大渡河的支系,对她的灵力没有排斥太多。她花了些功夫和折多河灵脉建立了链接。

      通过这条链接,她能感知到折多河沿岸一段距离的灵脉分布——从康定城区一直延伸到上游的雪线附近。

      然后她尝试了雅拉河灵脉。同样顺利。

      两条河谷灵脉都接纳了她之后,她的感知范围以康定为中心向两侧延伸了一些,可惜仍然局限在河谷沿岸。出了河谷,到了山脊线上,感知就断了。川西的灵脉网络太密太碎,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覆盖整片区域。

      但至少,她在川西有了两个锚点。

      她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河谷里的风变冷了。她站起来,搓了搓手臂,走回旅店。
      第二天一早,她从康定搭了一辆当地人的顺风车,往塔公方向走。

      车沿着318国道翻过折多山垭口,海拔到了四千三百米。司机是个藏族人,话不多。经过垭口的时候他看了邹旻一眼,问了一句:"头疼不疼?"

      "还好。"她说。

      过了折多山之后,地貌完全变了。草原铺展开来,远处的雅拉雪山和贡嘎雪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公路两边有成群的牦牛,黑色的点散布在枯黄的草地上。

      她在塔公草原下车。

      塔公的海拔约三千七百米,草原开阔,正对着雅拉雪山的金字塔形山峰。草原上有牧民搭的帐篷和一座金顶的寺庙,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找了一个远离公路的地方,面向雅拉雪山坐下来。

      这里的灵脉和康定又不一样了。康定的灵脉被河谷切割得零碎而急促,塔公草原的灵脉则宽阔而舒展。整片草原的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灵力湖泊——并非静止的湖,是缓慢流动的、覆盖了相当一片范围的灵气汇聚区。雅拉雪山的灵脉从高处注入这个湖中,贡嘎雪山的灵脉则在更深层的地方流经这片区域。

      她把自己沉入草原的灵力湖泊中。

      湖水接纳了她。她漂浮在这片地下灵气的汇聚区中,感受着灵力从四面八方流过身体。雅拉雪山的灵力是冷的,带着雪和岩石的气味;贡嘎的灵力是沉的,带着大地的重量;草原本身的灵力是暖的,带着草根和泥土的生机。

      三种灵力在她体内交汇。

      她引导着它们——并非去征服,而是去调和。她把雅拉的冷和贡嘎的沉混合起来,用草原的暖去中和,让三种灵力在她体内形成一个循环。她并非在吸收它们,而是在学习它们的频率。

      这个过程用了她将近两个小时。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阳光斜照在雅拉雪山的山脊上,把雪染成了金色。

      现在她能同频到雅拉雪山的灵脉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对接,但已经能触碰到它的外层。贡嘎的灵脉仍然沉在深处,但已不如之前那般完全无感,她至少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和大致走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沿着公路往回走了一段,搭了一辆回康定的车。

      第三天,她去了木格措。

      木格措在康定城北约三十公里处,是一个高山湖泊。她坐当地人的车到了景区门口,然后徒步走上去。海拔从两千八上升到三千八,沿途经过原始森林和杜鹃林,最终看到了那片湛蓝的湖水。

      湖边游客不多——五一还没到真正的旺季,山上气温也低。邹旻没有走栈道,沿着湖边找了一处没有人的碎石滩,坐下。

      她把感知沉入湖中。

      湖水的灵脉和河流完全不同。河流的灵脉是流动的、纵向的;湖泊的灵脉则是一个球体——湖水本身是一个灵力场,表面平静,内部却有着极其复杂的立体环流。她把感知往下探,发现木格措的湖底有一条很细的灵力通道,从湖心深处垂直向下,通往更深的地层。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顺着那条通道往下探,穿过岩层和地下水层,抵达了那条主干灵脉的表层。只接触了一瞬间,她便确认了它的身份——那并非川西某一条河流或某一座山的灵脉,而是更大尺度的存在。它的走向是从西北向东南,流速缓慢而稳定,宽度极大。
      长江源头的灵脉。

      也是此行的一个主要目标。

      她在木格措的湖底触到的这条通道,正是连接川西高原水系与长江源头灵脉的古老通道之一。

      她没有深入探查。面对长江源头级别的灵脉,以她现在的体量还难以应对。但她在通道入口得到了一个认可的标记。

      有了这个标记,她以后可以从任何一个与长江灵脉相连的地方,通过这个标记感知到源头。

      她从湖边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高原上清冽的空气。

      第四天她本来还想去新都桥看看,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川西有雨,山路可能不好走。她想了想,决定不冒险,提前一天回重庆。

      回程的高铁上,她拿出手机备忘录,把这次川西之行的收获整理了一下。

      她已经和川西的几条灵脉建立了初步链接——折多河、雅拉河、大渡河上游的一小段、塔公草原的灵力湖泊、木格措的湖脉,以及那条通往长江源头的古老通道入口。

      现在她的感知范围不再只是一个以重庆为中心的固定圆圈了。通过折多河灵脉,她的感知可以从重庆延伸到康定——但这并非无缝的覆盖——而是一种接力。从重庆出发,沿长江灵脉到宜宾,转岷江灵脉到成都,再转到川西的灵脉网络。中间需要转换好几次,消耗的灵力也比单纯在重庆范围内感知大得多。

      她试了试,从重庆跳转到康定这个新锚点,感知川西——可行,但范围有限。从康定出发,她只能感知到河谷沿岸和塔公草原一带,再往深山里走就模糊了。

      但这也意味着,她第一次把自己的感知网络扩展到了重庆半径一百五十公里之外。

      她合上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原变回盆地。

      这次出来五天,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和侵蚀者交手,没有发现什么重大的秘密。但她在川西埋下了几颗种子——几条灵脉链接的锚点。以后她有时间了,可以再来,慢慢把这些链接加深、扩展。

      现在她得先回去,等遴选结果。

      六月初,通知书到了。

      她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份深蓝色的录取通知书,烫金校徽,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学号。

      重庆大学·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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