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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慢慢说予你听 “我们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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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石桥的风,温柔得不像话。
溪水潺潺流淌,绕过青石,穿过整座落云山村,携着新茶的淡香,轻轻漫过二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阳光筛过老树枝桠,落了满身细碎金辉,将这一场迟了千万年的初见,烘得温柔又滚烫。
一旁的李遥很懂分寸。
他看着石桥上遥遥相望、自带羁绊气场的两人,一眼便知,这是旁人插不进去的宿命相逢。所有的山河奔赴、轮回执念,都只属于他们二人。
无需多言,无需打扰。
李遥默默抬手按住想要往前凑的阿龙,脚步轻缓无声,悄悄转身退离了村口。他带着阿龙沿着溪边小路往村中人家走去,打算先去寻村民落脚等候,将这方安静的烟火天地,完完整整留给千里奔赴而来的顾庆辞,留给这场跨越两世的重逢。
喧闹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风声、水声,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
偌大的落云山村温柔静谧,万千烟火环绕周遭,却好似唯独剩下石桥上下、溪水两岸的他们二人,安静又缱绻。
顾庆辞的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对面少女清丽温婉的眉眼间,一寸不肯挪开。
眼底积攒了万古的荒芜、两世的思念,尽数化作温柔绵长的暖意,层层缱绻,温柔得能溺尽山河岁月。
面对她懵懂又熟悉的眼眸,他缓缓开口,嗓音清润低沉,带着历尽岁月沉淀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于风间:
“我们见过。”
简简单单三个字,重逾千钧。
道尽了轮回辗转的所有牵绊,道尽了踏遍山河的所有缘由。
上官鹤谦闻言,澄澈的杏眼轻轻眨了眨,眸底浮起一层浅浅的困惑与茫然。
她抱着怀中的新茶竹筐,指尖轻轻攥着筐沿,微微歪着头,认真回想自己短短十六年的人生。
她自小长在这深山村落,守着青山溪水、药草炊烟,从未走出落云山半步,更从未见过眼前这位眉目绝尘、气质清贵的少年。
可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熟稔、莫名的悸动,却半点不假。
像是旧梦残影,刻在魂魄深处,明明记不起分毫过往,却偏偏见他心安,遇他心动。
她抿了抿柔软的唇瓣,声音细软清甜,带着几分纯粹的不解与懵懂:“那……公子你,不是,那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记性向来极好,村中人事、山间草木、医者药方,过目不忘,从未有过这般模糊茫然的时刻。
独独对他,熟悉得刻骨,又陌生得彻底。
顾庆辞望着她一脸认真困惑、全然纯粹无害的模样,心底积压千万年的酸涩与奔波劳苦,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
他缓步从石桥上走下,青石台阶微凉,他步履轻缓,一步步靠近溪边的少女,距离慢慢拉近,咫尺之遥。
风拂起他素色衣摆,也吹乱她鬓边碎发。
他垂眸望着她澄澈干净、不染尘埃的眼眸,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带着跨越岁月而来的耐心与期许,轻声许诺:
“往后余生,我再慢慢跟你说,好吗?”
那些九天仙宫的年少时光,那些乱世浮沉的朝夕相伴,那些山洪寄住的温柔日常,那些轮回离散的遥遥相望,那些他一人苦守的万古孤寂。
不必一朝尽数倾吐。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讲给她听,慢慢弥补所有错过,慢慢陪她细数人间烟火。
这般温柔缱绻的诺言,太重,太真,太动人。
寻常女子听闻此言,大抵会心头悸动,羞涩颔首。
可上官鹤谦不一样。
她长于深山,心性纯粹通透,干净直白,不谙俗世情爱,只守着母亲留下的朴素教诲。
她认真思索片刻,澄澈的眸子直视着他,一脸郑重,字字天真又认真:“不行。我娘说,不许随便信别人的话,也不许随便跟陌生人亲近。”
话音落地,理直气壮,半点不含羞涩怯懦。
顾庆辞眼底蓄着的温柔笑意瞬间一滞。
他预想过她的茫然、羞涩、迟疑,预想过她的温柔回应,唯独没预想过这般直白又可爱的拒绝。
一路踏水镇煞、破阵入山,心境始终沉稳淡漠、波澜不惊的少年神君,此刻竟被这句天真直白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愣怔片刻,他终究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柔了眉眼,驱散了最后一丝岁月沉淀的清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被她纯粹模样逗出来的好气又好笑。
这一笑,清风温柔,山河明朗。
果然,无论轮回几世,她永远是这般通透直白、干净纯粹的模样。
永远能轻而易举,牵动他所有心绪。
上官鹤谦见他忽然笑了,微微蹙眉,眼底满是疑惑,认认真真盯着他,再次笃定点头,软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没错吧……我娘说得对,陌生人的话,不能随便信的。”
她仰着清丽的小脸,眉眼澄澈认真,理直气壮。
明明是最天真质朴的道理,却偏偏怼得一路历尽千帆、万事从容的顾庆辞,彻底没了辩驳的余地。
顾庆辞收了笑意,垂眸望着眼前认认真真防备他、却眼底无半分恶意的小姑娘,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是陌生人。
此刻初见,互不相识。
可偏偏,是他刻入神魂、执念万古的心上人。
他轻声叹息,语气温柔纵容,万般无奈,却甘之如饴:
“是,你娘说得对。”
只是这世间万般陌生人里,唯独我,值得你穷尽余生,全然相信。
上官鹤谦依旧抱着怀里一筐新采的山茶,睁着一双干净透亮的眸子,定定看着身前的少年。
她不懂他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不懂那温柔深处藏着万古思念与轮回执念,只当是遇见了一个来路遥远、生得极好的外乡公子。恪守着母亲留下的叮嘱,心底存着恰到好处的防备,天真又谨慎。
顾庆辞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情绪,敛去眼底跨越岁月的深情,只余下浅浅温和的笑意。
他不愿吓到她,不愿用沉重的过往、晦涩的宿命困住她此刻纯粹安然的岁月。她如今安居深山,无灾无扰,恬淡自在,他只想慢慢来,一点点融进她的人间烟火,陪她安稳度日。
“我不是坏人。”顾庆辞放软了语气,声线温润干净,像山间最和煦的晚风,“我远道而来,只为寻一个故人。如今故人寻到,并无别处可去。”
上官鹤谦闻言,小巧的鼻尖轻轻动了动,疑惑地歪头:“故人?你的故人在我们落云山村吗?”
“在。”顾庆辞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懵懂,眼底笑意温柔加深,字字真心,“就在我眼前。”
这话太过温柔隐晦,落在未经情事、不谙世事的少女耳中,只余下一头雾水。
她琢磨了半晌,也没能想明白自己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位远道而来的公子,只好抿着唇,小声嘟囔:“可是我不认识你呀……”
她心底的防备还未散去,却又对他生不起半分真正的疏离与戒备。
明明是初见,可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听着他轻柔的嗓音,心底那点孩童式的警惕,早已悄悄松动大半。心口软软的,暖暖的,像是久违的安稳落了地。
顾庆辞看着她纠结又认真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顺势放缓姿态,褪去所有风尘与疏离,带着几分妥帖的退让:“我知晓你心存顾虑,我不逼你信我。”
他抬眸望向村内袅袅炊烟,目光落向不远处一栋清净雅致的竹屋小院,院外种满草药与山茶,一看便是她日常居住行医的居所,轻声道:“我初来此地,山路遥远,天色也将近午后。山中无客舍,我可否暂时借住村中几日?”
他没有直白说要留在她身边,只是寻了一个最稳妥、最温柔的借口。
上官鹤谦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院,迟疑了片刻。
落云山村民风淳朴,村民素来热忱和善,向来愿意接济远道而来的路人。她自小独居行医,心性善良,见少年孤身一人、风尘仆仆,一身赶路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心底的防备彻底散了大半。
只是想起母亲的叮嘱,还是犹豫着小声确认:“那……你住下,不会添麻烦吗?”
“不会。”顾庆辞立刻应声,眉眼温和,“我可自行打理起居,平日里也能帮你劈柴、晒药、打理院中山茶,绝不扰你行医度日。”
他所求从不多,能留在她身边,守着这一方烟火朝夕,便足矣。
上官鹤谦认真打量了他一遍。
少年身姿挺拔,气质清润,眉目端正温柔,眼神干净坦荡,半点没有恶人狡诈的模样。加之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让她终究点了点头,软声应下:“那好吧。”
她抱着茶筐,转过身,步履轻盈地往小院方向走,青丝随动作轻轻晃动,声音清甜软糯,随风传来:“我家小院还有一间空置的耳房,平日里收拾得干净,你暂且住着便是。”
顾庆辞缓步跟上她的脚步,不远不近,静静跟在她身后。
踩着村中平整的青石小路,路过低矮青瓦屋,路过潺潺溪流,路过嬉戏的稚童、闲谈的老人。山村烟火细碎温柔,而他漂泊万古的归途,终于在此刻,有了稳稳的落点。
一路行至竹屋小院。
院落不大,却整洁雅致,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前开辟了一方药圃,种满各式常见草药,青翠欲滴;院角几株山茶开得正好,清香满院;竹制的晒药架整齐立在院中,处处都是她生活过的温柔痕迹。
这是她独居数年、行医济民的小天地,是她安身立命的人间烟火,也是他此后甘愿驻足的人间归途。
上官鹤谦将怀中的新茶小心放在堂屋木桌之上,细心抚平茶筐边缘褶皱,回头看向身后静静伫立的少年,认真叮嘱:“耳房在西侧,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可以先去收拾歇息。若是饿了,院中灶台有米面野菜,我晚间可以煮些清茶粥食。”
她待人向来温柔细致,哪怕是初识的陌生人,也尽着本心周全。
“多谢鹤谦。”顾庆辞轻声唤她的名字。
这一声呼唤自然又亲昵,仿佛唤过千万遍,熟练得刻骨铭心。
上官鹤谦闻言微微一怔,指尖轻轻蜷了蜷,心底又是一阵浅浅的悸动。
他唤她的名字,太过好听,太过自然,温柔得让她无从抗拒。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忽然抬头,眼底满是诧异。
她居于深山孤村,极少有人知晓她的名姓,外来的路人更是从未听闻。
顾庆辞垂眸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眼底温柔缱绻,轻轻含笑:“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温柔善良,知道她的医者仁心,知道她偏爱人间烟火,知道她千万年前的赤诚天真,也知道她为他熬过的所有轮回离散。
上官鹤谦彻底懵了。
她咬着唇,盯着他看了许久,小脸上写满困惑,却偏偏生不出半分害怕。
明明这人浑身都是秘密,明明初识却熟稔得诡异,可她就是信他、近他、不排斥他。
她想不通其中缘由,只好晃晃脑袋,把满心疑惑压下,认命般轻声道:“好吧……反正你怪怪的。”
顾庆辞低笑出声,笑意温柔绵长,漫过整座清幽小院。
是啊,他是怪的。
怪在跨越万古只为寻她,怪在执念深入神魂永不消散,怪在见过九天清冷、乱世苍凉,唯独贪恋她这一隅人间烟火。
“我是有点怪。”他坦然应下,顺着她的话温柔附和,“但我只会对你怪。”
只对你执念不散,只对你万般温柔,只对你倾尽余生。
上官鹤谦听不懂他话里深藏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玩笑,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转身走到院中晒药架旁:“我要把新采的茶叶摊开晾晒了,你先去歇息吧。”
说罢,她踮起纤细的指尖,轻柔地将嫩绿的新茶均匀铺开。
阳光落在她素衣青丝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少女眉眼恬淡认真,一举一动皆是岁月静好,温柔得让人心安。
顾庆辞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身影。
院外溪水潺潺,院内茶香袅袅,人间烟火温柔缱绻。
他奔波千里,破雾入山,镇煞开路,跨越两世轮回,终于真正留在了她的身边。
往后余生,没有九天孤寂,没有乱世浮沉,没有轮回离散。
只有青山,流水,山茶,烟火,还有朝夕相伴的她。
他轻声在心底默念:
鹤谦,这一次。
我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