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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九】故人依旧 他终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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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萦绕不散的白雾,在顾庆辞抬步的那一刻,无声退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阵异象,没有神光浩荡的撼动,那层困住世人、护她清宁百年的天然结界,仿佛天生只为阻拦俗世过客。
待真心奔赴之人踏破迷障,所有虚妄循环、层层雾霭,便如春风化雾,悄无声息消融于山林清风之间。
周遭凝滞的山风重新流动,遮蔽视野的白霭层层褪去,天光穿透层层枝叶,温柔洒落林间。方才千篇一律、无尽循环的密林小径,骤然豁然开朗,一条干净古朴的青石小路蜿蜒向前,直通群山深处。
前路再无阻碍,山河尽开,云雾尽散。
李遥跟在身后,怔怔看着瞬息万变的山林景象,心底震撼难言。
方才困得他们寸步难行、原地打转的诡异迷雾,竟被顾庆辞一步踏破,轻松得如同拂去一缕尘埃。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剩满心敬畏,再无半分言语,默默带着阿龙紧随其后。
青石路蜿蜒曲折,穿过层层青林,绕过潺潺山涧,一路往山腹深处延伸。
越往深处走,山林的清冷孤寂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袅袅升起的温热烟火。
风里不再只有草木的清苦,混着淡淡的茶香、稻香与农家炊烟的温润气息,温柔缱绻,是最纯粹、最安稳的人间烟火味。
行至路尽头,一方隐于群山之间的古朴村落,骤然映入眼帘。
落云山村。
青瓦矮屋错落排布,依山傍溪而建,屋前屋后种满青竹药草,溪水绕村缓缓流淌,清澈见底。村口老树枝繁叶茂,垂落斑驳树影,树下有老妇缝衣、稚童嬉闹,几声鸡鸣犬吠轻轻起落,岁月温柔,现世安稳。
这里远离俗世喧嚣,无纷争,无纷扰,藏在千山云雾深处,独守一方恬淡静好的温柔俗世。
顾庆辞脚步轻轻一顿,立于村口老旧的青石桥上。
石桥微凉,纹路古朴,承载着山村的静谧时光。
他静静望着眼前这幅烟火融融的人间图景,望着炊烟袅袅、溪水潺潺,望着往来村民恬淡安然的眉眼,心底骤然掀起万古未曾有过的震颤。
他这一生,横跨万古岁月。
曾立九天仙宫之巅,看遍万年云海冰封,仙阙清冷,万古孤寂,目之所及,皆是无人相伴的荒芜清寂;曾临乱世苍生之渊,踏遍万里残山剩水,看尽人间离合、世事浮沉,眼底只剩山河破碎的苍凉萧瑟。
千万载光阴辗转,轮回往复,他的心底始终是荒芜的,是沉寂的,是无边无际、无人可渡的空洞寒凉。
仿佛从降生之初,便背负着漫漫长夜与无尽孤寂,万古独行,无归无依。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座小小山村的石桥上,触目所及皆是温柔烟火,鼻尖萦绕着温热恬淡的人间气息,心底沉积了万古的荒芜与寒凉,骤然轻轻颤动。
那层冰封千万年、隔绝岁月轮回的坚硬寒凉,在这平平无奇、温润纯粹的俗世烟火里,悄然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
有温柔的风,吹进了他孤寂万古的岁月里。
原来他穷尽两世轮回、踏遍万里山河苦苦奔赴的归宿,从来不是九天神位,不是山河盛世,只是眼前这一方有她在的寻常烟火人间。
就在这时,溪水对岸,村中小径尽头,一道素衣身影缓缓走入视野。
少女年约十六岁的模样,正是最干净纯粹的年纪。
一身简单素雅的粗布白衣,料子寻常,却被她穿得清绝尘俗。
乌黑青丝未施粉黛,只用一根素色布条简单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软糯。她身姿纤细窈窕,眉眼清丽温婉,一双眸子澄澈如山间秋水,干净得不染半分俗世尘埃,眸光恬淡温柔,静如山间明月。
是上官鹤谦。
是他跨越万古岁月、遍历两世红尘,拼尽一切也要寻回的人。
眼前少女的模样,与他记忆里无数个身影缓缓重叠。
是千万年前,九天天仙城里,天真烂漫、眉眼明媚的仙门少主贺谦,纯粹赤诚,不染风霜;是乱世浮沉中,行医济世、温柔渡人的上官鹤谦,善良悲悯,温润苍生;也是无数次轮回梦里,遥遥相望、触之不及的白衣故人。
岁月轮转,轮回往复,她从未变过。
依旧是这般干净温柔、澄澈恬淡的模样,心底藏着悲悯善意,眼底盛着山河清明,偏爱人间烟火,守得一世温柔。
此刻的她,怀中稳稳抱着一筐刚从后山采回的新茶。嫩绿的茶叶沾着山间晨露,带着清浅茶香,衬得她十指纤细,眉眼温柔。
行至溪边小路中央,她似是无意间抬眸,望见了石桥上陌生的少年。
脚步骤然轻轻顿住。
上官鹤谦立在原地,微微歪着头,澄澈透亮的杏眼一眨不眨,细细打量着石桥上的顾庆辞。
少年身姿挺拔伫立石桥之上,素衣清冷,眉目清隽绝尘,明明是陌生的面孔,带着远山外的风尘气息,可落在她眼底,却生出一种深入骨血、跨越轮回的熟稔。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明明是初见,却像相识了千万年。
心底空空落落的地方,在望见他的这一刻,忽然被轻轻填满。脑海深处模糊破碎的光影、记不清的旧梦、忘不掉的残影,尽数朝着眼前少年汇聚而来,隐隐绰绰,温柔缱绻。
陌生又熟悉,遥远又亲近。
风吹过她鬓边碎发,轻轻摇曳,茶香漫过晚风。
上官鹤谦澄澈的眸子里泛起浅浅的迷茫,心口轻轻发烫,细碎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她望着石桥上静静看着她的少年,唇瓣轻轻翕动,声音温柔细软,带着几分懵懂的迟疑与真切的熟稔,轻轻开口:
“这位公子…… 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一句话,轻轻落进风里,落进顾庆辞沉寂万古的岁月里。
石桥之上,清风徐来。
顾庆辞静静望着溪对岸的白衣少女,眼底沉淀两世的思念、千万年的孤寂、漫漫长路的奔波,在这一刻尽数融化。
万古荒芜,一朝逢春。
踏遍山河万里,历尽轮回千转。
他终于,见到了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