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爱与群症》meansugar

8、爱的囚徒画下十字 可是此刻她

　　“所以，我背叛了她。”
　　Annie拿着听筒安静地听里面传出来的少女的声音。
　　“我感觉确实很对不起她，可是并没有什么好内疚的。换做是敏敏姐姐你，也会做和我一样的选择吧。”
　　“大概吧。”
　　Annie每周一三五在社工之家做知心姐姐化名敏敏接听咨询电话，时薪8000韩元，大多都是一些青少年来电。
　　“她是很可怜没错，要怪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电话那头的少女听起来情绪有点激动，“我明明已经尽我最大努力帮她了，结果就是不如意又能怎样？难道我要一起陪她睡到门边吗？我才不要。我要为自己着想，哪怕只有一次。”
　　“我明白了。”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你是对的。”Annie在听完30多分钟车轱辘话关于分宿舍换床位的事情后做出判断，“换作我是你也会这么做。门边不是个吉利的位置。”
　　“你也这么觉得吧！”她大声说，“不是，根本不是我太自私，呃，我确实有点自私啦。可我已经睡了一整年那个一样的位置，我最知道有多难受了。就靠在门边，人来人往又很吵，门一打开外面走廊的人就能看到你在干嘛，我已经忍了一年难道还要再忍两年吗？况且……”
　　电话里，少女滔滔不绝，通常这样的电话打15分钟就要换人。可偶尔遇到些特别能讲的往往一两个小时就在听筒里消磨掉了，Annie这份兼职靠时薪算，如果很久没人打来电话就可以直接下班，没有最低底薪，所以她朴素地希望每一位客人讲久一点，毕竟，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这次对面似乎聊得过火，Annie手边的电话线都发热了。主管在她身后走来走去，怀疑的目光像针一样射过来。因为这里有些职员往往会公物私用和朋友聊天，屡禁不止，侵占话费十分可恶。Annie只顾嗯嗯附和那头苦恼的女学生，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内疚可是一模一样的话重复说了数十次，最急于脱罪之人往往是内心自觉有罪之人，她说着要为自己着想是世间真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很显然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自私地选择自己。Annie对于人类的道德观一窍不通，也没有和同族共享棺柩的习惯，但她也觉得想离门边远一点是合理的。如果此时来电的是那位被舍友抛弃又倒霉抽签抽到门边的女孩，Annie也会附和说她们真的很坏。明明是你先选了床位，一定要和你抢的舍长真是讨人厌，愿世上没有强权；为什么门就一定要修在床的旁边呢，愿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的构造了。
　　赶在发怒的主管马上就要来抢夺Annie手中的话筒时，那头的女学生先挂了。
　　Annie放下电话，待主管走开之后迅速拨打那串Sebastian给她的ivy的电话，她昨晚已经将它背下来，烂熟于心。
　　可是通话过程并不顺利。
　　两次显示不在服务区，一次显示空号，最后明明接通了，Annie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马上就被挂断。
　　离Annie要去711打工的排班还有半小时，从这里全力跑过去（因为有时首尔的交通比不上全速前进的吸血鬼）要二十分钟左右，Annie决定这是今天最后一次尝试。
　　”嘟——“忙音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喂？“
　　”你好，这里是常见物种大全咨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偏偏在这时候接通吗？Annie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电子钟，她只能在5分钟内结束这通谈话了。
　　”你好，我想问关于爱情魔药的问题。“
　　”请问是那种爱情魔药呢？“
　　”兰德拉。我想知道它有没有被解除的办法。“
　　”它也许可以被稀释。但目前仍没有发现它的解药。请问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的，过期十年的兰德拉魔药，通过放血稀释的效用有多大呢？“
　　”这取决于它处于生命中的哪个十年。“
　　”也许是十几二十岁？“
　　”青年时期的爱情最为盲目，最为疯狂。它持续超过一年就是对身体有害的。据这种情况来说，它其实是一种毒药“
　　”是的。“
　　”恐怕仅凭一般稀释爱情魔药的方法不够适用这种情况。请问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那么有那种方法足够有效呢？“
　　Annie等待听筒里面传来回答。可对方只是最后坚持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语调嘟哝了几下，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下意识看向左下角的时钟，现在离她的排班开始仅剩15分钟。
　　————
　　慧珍离开公司后回归了家庭。回到她的丈夫和孩子身边。道寻还很小离不开她，慧珍还记得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完全是一滩只会哭叫、饥饿和排泄的软肉。他似乎对自己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上颇有怨言，每到晚上都不肯睡觉，必须要待在慧珍的背上，还要她用特定的节奏走路唱童谣，不然就哭。小婴儿的哭声极其悲伤极其真挚，他专注地撕心裂肺仿佛全世界只剩他和他庞大的忧愁。慧珍每晚在首尔某个楼盘的17楼背着道寻走来走去，犹如被困的动物。孩子的父亲那时正值升职加薪的关键时期，被派去美国跟进一笔大单，每个月打电话回来三次问候，你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我很快就可以回家。英爱说，你要小心他在美国谈女朋友。但是慧珍累得没力气嫉妒。她想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吗？我一开始只是在买咖啡的时候看到了这个男人纯真的笑颜，想着摆脱爱情魔药的诅咒，结果就在这里拖着残破的身子背驼八余斤重的婴儿，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熟练地背诵十几首童谣，偶尔昏了头还会突然唱出几句bts的歌。
　　出月子后，慧珍辞掉在hybe的工作，专心当起家庭主妇，为身边的朋友不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英爱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不会一结婚就辞职吗？”
　　难道他的工作比她的工作更重要？难道慧珍接受了十几年的教育还作为顶流男团的经纪人这么多年来每天披星戴月像苦力一样工作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回家给一个男人洗衣做饭？“你有没有点志气啊？”英爱是完全自食其力的单身女郎，对于人身自由和人格自尊她总有许多话要说。
　　慧珍没有任何话好说。也许那些独自一人照顾道寻的夜晚不可挽回地在她人格上留下了印记，但她真正想起的是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摆脱爱情魔药的诅咒，弥补年少一时冲动犯下的愚蠢错误。如果英爱能知道她辞职的真正理由，她会觉得她是个更好的人吗。
　　但是她并不能说。对谁都要三缄其口。就连彼时最亲密的泰亨也无法分享这个秘密，她怀抱这样的罪恶，受其煎熬，已经太久了。她想不论我犯下什么样的过错，经受过这么些年的惩罚，也该到头了吧。于是她才递交了辞呈。可惜这样的结果，跟一个被爱情和激素蒙蔽了理智的女人的行为，外人看来居然是一样的。
　　没有人了解慧珍，没人来体谅她的灵魂。就连泰亨也不能够，他知道她的血型和星座，知道她不爱吃和爱吃的所有食物，他有一台旧的数码相机记录过慧珍360度的脸，可他却没办法真正看见她。
　　这样的爱还能被称之为爱吗，这样的爱难道不比死亡更加悲哀吗。慧珍小时候看过哈利波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伏地魔的母亲要解开她亲手下的迷情剂。我已经受够假扮自己被人珍爱了。
　　慧珍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干净，整个青春奋斗后留下的东西可以被塞进一个小小的纸箱带走。她的地位，她的荣誉，她的整个痛苦又甜蜜的职业生涯，全部被折叠整齐，妥帖安置在一个40*40*50的箱子里。同事纷纷在她的留言薄上签名，在这家公司还租在老破小漏水地下室里时慧珍就为它打工了，她对它尚且抱有留恋的情感。离开当天金泰亨在国外巡演，慧珍收到一条他的信息。
　　“骗子，叛徒。”上面写着。
　　慧珍盯着那条语气不善的信息看了一会儿，把泰亨的号码拉近黑名单。
　　英爱你看，他比你直接多了。
　　慧珍擅长于逃离。她一直如此。
　　她以为，不论那个魔药如何，自己离开金泰亨，不再靠近他，那么魔力多少会减退吧。
　　————
　　“嘀”Annie抚平泡面的包装扫描条形码，"23000韩元，这里刷卡。“
　　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取出书包侧边用布丁狗卡套包着的银联卡付款，旁边年纪相仿的朋友正用手肘戳她肋下，”……联谊，为什么不去？“
　　”有什么好去的啊。“女生无语地拍开朋友的手，转头对Annie说，”请帮我泡。“
　　”好的。“
　　泡面碗，调味包，开水，叉子，5分钟。Annie执行着一套简单的程序，尽力忽略胃部升腾的饥饿感。准确来说那并不是饥饿，而是某种要破坏的渴欲，与人类烧灼胃部的饥饿并不相同，Annie感到的是一阵想要用力咬破些什么的欲望。眼前黑红一片。紧接着她迷惑了一瞬，为什么自己会知道人类饥饿是什么感觉？
　　”结账。“
　　没有给她发呆的时间，下一位客人带着一盒速溶咖啡、几条软糖和两盒泡面到访柜台。哔哔，Annie动作娴熟且机械地开始扫描条形码。
　　”啊，是你。“听到熟悉的声音，Annie抬起头，与然竣身后的太显对上视线。他的眼睛很大，尤其当在惊讶中睁圆的时候。
　　”你好。“Annie认出了他，本着友善对待第一个购入她的专辑的客户的原则朝他打了个招呼。
　　然竣好奇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穿梭，”你们认识？“
　　”嗯。“
　　”Annie为什么不跟我也打招呼呢？“他开玩笑，“好伤心，我们可是很多碗泡面的关系。”
　　”你也好。这些一共是44400韩元。“
　　Annie想要露出职业培训标准化笑容但和可能只是扯了扯嘴角。她给他们拿了个可降价塑料袋。
　　然竣打开钱包将太显的那些也一起付了。他用袋子把咖啡和其他食物装起来要带回公司。
　　他们正在准备回归，没日没夜地练舞熟悉动作，偶尔的休息时间来711买东西吃。
　　Annie思考了一瞬是不是因为崔然竣至今仍对她的泡面技术尚存怀疑，所以要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带走。但最终没有问。她礼貌地朝他们挥手告别。她已经将便利店员技能学得很好了，可能她上辈子就是做这个的，给找不出零钱的客人挑选糖果。
　　Annie目送他们离开，想起来自己好像答应给那个大眼男子一份歌词翻译。但现在他们已经过马路了。
　　于是她决定今晚再给他。如果他今晚还在那个夜店的话。
　　“结账。”
　　两个贝果面包，一根烤肠到访，Annie用条码扫描枪迎接他们。
　　“烤肠帮我加热。”
　　“好的。”
　　……
　　回公司的路上，太显忍不住问哥哥怎么会和Annie认识。
　　“她一直是那里的店员啊。”然竣回答，“太显你不知道吗。”
　　“是吗，我从没注意过。”
　　“那你怎么认识她的呢。”
　　太显沉默片刻，“这个嘛，我买了一张她的专辑。”
　　“欸。Annie居然是歌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