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黑白倾覆, ...
-
黑白倾覆,人间负我——
七月。
全网原本偏向怜悯许然序、讨伐母亲的舆论,在这一天,彻底被亲手改写。
沉寂许久的许母,突然在短视频平台发布了一条长达数分钟的哭诉视频。
视频里没有精致妆容,没有之前采访里从容体面的模样。她头发凌乱,眼眶红肿,满脸泪痕,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镜头哭得浑身颤抖,一副受尽委屈、痛彻心扉的模样。开篇第一句,就字字诛心,颠倒乾坤。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对我儿子好啊。”
她哽咽着,带着哭腔,缓缓道出一套完全扭曲、彻底篡改过往的“真相”。她说,许然序高中后期心态大变、叛逆对抗、成绩浮动、情绪压抑,全部都是因为一个女生。是那个女生屡次主动靠近、借机问题,扰乱了许然序的心绪,害得他分心动摇,甚至一次次和自己作对。
“高中明明好好的,偏偏有个女生总来烦他。”
“就是从那以后,我儿子成绩一落千丈,心思再也定不下来。”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辞,她直接甩出一张旧成绩截图。截图上赫然印着600分,她刻意拿着这份成绩,和许然序高考716分的状元分数做对比,反复强调前后相差一百多分,将分数波动的缘由,全盘扣在了旁人身上。
“你们看,这就是被她打扰之后的成绩,差了一百多分啊。”
“我儿子被她下了什么迷魂药,一次次公然跟我反抗。我只是管教他,只是为他前途着想,就算我性格过激,出发点也全是为了他。”
她哭得断断续续,语气委屈又绝望,仿佛自己才是整场悲剧里最大的受害者。她绝口不提多年的体罚与禁锢,绝口不提儿子手臂上层层叠叠的疤痕,只将少年十八年的压抑、抑郁与最后的决绝,全都归咎于他人。她污蔑程遇成绩不及许然序,刻意攀附、挑拨离间,搅乱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就连许然序出分那日的悲剧,也被她歪曲成长久被纠缠、被困扰后的爆发。
视频行至末尾,她依旧哭到浑身脱力,而最过分的一幕随之出现——镜头里,一张清晰□□的正面照片被展示出来,照片里的人,正是程遇。
程遇无意间刷到这条视频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阵阵袭来。愤怒、委屈、心寒、绝望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神经,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心底翻涌着无数无声的呐喊与独白。
许然序,你看啊,她连分数都要拿来撒谎。
那张600分的成绩单,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场统考,压根就没有安排生物科目,整套试卷的满分原本就只有650分。600分放在这份试卷里,依旧是稳居年级前列的顶尖水准,哪里是什么一落千丈?她刻意隐去考试规则,只拿数字做对比,编造出成绩暴跌的谎言,不过是为了坐实我的“过错”。
我还记得,那场考试结束之后没多久,就是你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为了维护我,和她起了争执。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把所有的不满、所有的不顺意,全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她从来不会反思,自己日复一日的严苛管控、动辄体罚的极端方式,是如何一点点困住你的。她看不见你眼底日渐浓重的落寞,看不见你衣袖下触目惊心的伤痕,看不见你被亲情枷锁束缚的痛苦。在她眼里,你必须永远完美、永远顺从、永远活在她规划好的轨道里。一旦你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旦你敢于反抗,便一定是旁人的挑唆。
我们不过是正常的同学,我只是在老师不在时,不得已向你请教几道难题。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刻意避嫌,生怕给你增添半点麻烦。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无端的揣测与污蔑。
你两次站出来为我辩解,忤逆生养自己的母亲。我一直以为,那是你坚守本心,是你不愿看着无辜的人被冤枉。可在她的口中,这份坦荡与善意,全都变成了“被迷了心窍”。
如今你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能站出来说出真相。你带着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不曾言说的苦楚离开了这个世界,只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名。
她把自己塑造成苦心栽培孩子的慈母,把你塑造成被外人迷惑的叛逆少年,而我,就成了那个毁掉天才、拆散母子的罪人。她未经允许公开我的照片,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一场席卷而来的网暴,已经近在眼前。
我该怎么办?
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没有人为我作证,没有人再像你一样,坚定地站在我身前,护住我的清白。
明明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明明你才是被困在牢笼里,苦苦挣扎了十八年的人。可到了最后,黑白彻底颠倒,是非无人分辨。
许然序,如果你还在,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也觉得心寒?
你拼尽全力换来的状元之名,被她当成炫耀的资本;你用生命换来的自由,被她歪曲成一场闹剧;我们之间纯粹的同窗情谊,被她涂抹得肮脏不堪。
我不怕旁人的谩骂,不怕无端的指责,只是替你不值。
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明明一生都在努力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最后却连离世之后,都还要被这般曲解、利用。
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打湿了衣襟。程遇蜷缩在地面上,肩膀不停耸动。她清楚地知道,短视频平台的流量会让这条视频飞速传播,屏幕那头无数不明真相的网友,很快就会被这套说辞煽动,谩骂与攻击会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
可她此刻浑身无力,连抬手去删除、去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死人无法开口,活人百口莫辩。
这一场由谎言编织的风暴,她只能独自硬扛。而那个曾在暗夜里与她相互慰藉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的盛夏,再也无法陪她走过眼前这满地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