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出征 八月底，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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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冰帝四人组抵达首尔。
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韩国代表队的迎接横幅已经挂起来了。
而凤临渊注意到的，是对方第三单打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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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京到首尔的飞行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但向日岳人觉得这两个半小时比整个夏季集训还要漫长。
“为什么飞机上不能打网球？”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把安全带拉了又松、松了又拉，膝盖不停地上下抖动。
“因为飞机会掉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忍足侑士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
“飞机上打网球怎么就会掉下来了？！”
“不是打网球会掉下来，是你打网球会把飞机舱壁砸穿。”
向日噎住了。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凤临渊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坐在三人座的最外侧，旁边是忍足，再过去是向日。迹部坐在前面一排靠走道的位置，正侧头和随行的榊教练讨论韩国队的最新资料。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凤临渊能看到迹部银灰色头发的侧影和他说话时习惯性微微上扬的下巴。
“紧张吗？”忍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他依然低着头看书，仿佛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
凤临渊收回视线：“有一点。”
“第一次出国比赛，紧张很正常。不过你和迹部都是第一次打国际比赛，都一样。”忍足翻过一页，语气轻描淡写，“只是他紧张的方式是反复研究对手资料，你紧张的方式是话更少。”
“我平时话也不多。”
“今天更少。”
凤临渊没有反驳。他确实在紧张——不是因为对手，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日本代表队”的身份参加国际比赛。他的中国国籍在报名时被组委会确认过，榊教练为此专门和日本网协沟通了两次，最终以“冰帝学园正选成员”的身份获得了参赛资格。但这件事在队内并没有引起任何讨论——迹部只说了一句“你是冰帝的部员，这就够了”，其他人也都没有多问。凤临渊知道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保护，但到了国际赛场上，别人会不会也这么看，他不确定。
仁川机场到达大厅比凤临渊想象中更加繁忙。
冰帝一行五人推着行李走出海关通道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出口处拉着的日韩中学生网球友谊赛的欢迎横幅。红蓝双色，用韩文和日文双语写着“欢迎日本青少年网球代表团”。横幅旁边站着几个穿韩国网球协会制服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举着一块写着“冰帝学园”的接机牌。
举牌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见迹部走在最前面，立刻小跑过来用流利的日语打招呼：“迹部选手吗？我是韩国网协的翻译，负责接送各位去选手村。大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迹部点了点头：“辛苦了。”
翻译的目光从迹部移到忍足、向日、榊教练，最后落在凤临渊身上。他的目光在凤临渊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请问是凤临渊选手吗？”
“是。”
翻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凤临渊注意到他在名单上凤临渊的名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括号，括号里是三个英文字母。凤临渊没有看清那三个字母是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
选手村设在首尔市郊的一所体育大学内，各代表队的宿舍被安排在相邻的几栋楼里。冰帝一行被分配在三楼靠东侧的四间单人间，每间房间门口都已经贴好了选手姓名标签。凤临渊走到自己那间门口的时候，发现标签上他的名字用日文和中文双语书写，旁边还贴了一张小小的韩国国旗和日本国旗的交叉贴纸。这个细节比任何官方致辞都更让他觉得——他确实是以冰帝成员的身份站在这里。
走廊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其他人都进了房间。凤临渊刚要推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门响，不是自己房间的。他侧头看了一眼——迹部的房间在走廊东侧尽头，门关着，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凤临渊注意到迹部房间门口那张姓名标签上，除了日文和英文，还被人用黑色签字笔加了一行小字，笔迹是迹部的，刚写上去不久。
他把行李推进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后，忽然笑了一下。那行字写的是——冰帝部长。
当天下午是各代表队的适应训练。韩国网协将主体育馆的六片场地分时段分配给各队，日本代表队的训练时间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到五点。
冰帝四人走进主体育馆的时候，凤临渊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场地，而是对面正在训练的韩国队。韩国队穿着红蓝相间的队服，正在二号场地进行对抗练习。其中一个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选手正在底线大力抽击，每一球都带着沉闷的击球声。他的正手发力姿势和资料里描述的一模一样——金俊秀，韩国青少年排名第一，正手力量型选手，发球最高时速一百九十五公里。
金俊秀的球打完之后弹到了围栏边，恰好滚到日本队训练场地这一侧。凤临渊弯腰捡起来，走过去递还。金俊秀走到围栏边接过球，隔着围栏看了凤临渊一眼。资料上写他十八岁，比凤临渊大三岁，但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那种年龄差带来的压迫感更加直观。他比凤临渊高出小半个头，眉骨很高，眼神锐利。
“你是凤临渊？冰帝的第三单打？日本人？”金俊秀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语气不算不礼貌，但最后一个词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确定。
“中国人。代表冰帝学园。”凤临渊用英语回答。
金俊秀点了点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意，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接过球转身走回了训练场地。
凤临渊回到冰帝训练的半场，迹部正站在底线后面发球。迹部没有停止挥拍，但在挥拍的间隙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忍足在旁边和翻译核对赛程安排，向日正在热身，都没有注意到围栏边那段极短的对话。
但凤临渊注意到，旁边三号场地上，韩国队的第一单打正在看他。那个从美国回来的选手，资料上写他叫李瀚，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肌肉线条修长而有力。他没有和金俊秀一样过来打招呼，只是站在底线后面，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远远地看了凤临渊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练球。
凤临渊把这两个人的眼神都收进心里，然后站到自己的训练位置上，开始热身。榊教练站在场边，把韩国队最新提交的选手名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在金俊秀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星号。凤临渊知道那颗星号意味着榊教练认为对方的信息和实际有出入，需要在比赛中仔细观察。
训练结束后，冰帝四人在回宿舍的路上讨论韩国的烤肉和石锅拌饭。讨论在十秒内得出结论，在向日和迹部之间进行了两轮激烈的“哪家更正宗”的辩论后，最终由忍足打开手机地图选定了一家评分最高的餐厅。五个人被服务员领到靠里的长桌，桌上嵌着烤盘，抽油烟机的金属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向日用夹子翻肉的动作比他在网前的截击还要专注，忍足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调酱汁，比例精确得像在做化学实验。迹部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折腾，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弧度。凤临渊坐在迹部旁边，正在把烤好的肉一片片夹到公共盘子里，动作不紧不慢。
“凤君你太体贴了！”向日感动地夹走最大的一片，“不过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在等牛舌。”凤临渊说。
“牛舌还要等两分钟，”迹部看了一眼烤盘，“先把五花肉吃了。”
凤临渊没有反驳，夹了一片五花肉放到自己碗里。他低头吃肉的时候，听到迹部对向日说了一句“那个酱别放太多，咸”——声音不大，语气是平日里那种理所当然的指挥调，但凤临渊注意到迹部自己的碗里还没有一片肉。他一直在翻烤，把自己烤好的肉都分给了其他人。
凤临渊把自己碗里那片还没吃的五花肉夹起来，放到迹部碗里。迹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他。
“你不吃？”
“你先吃。你一直在烤。”
迹部没有推辞，夹起那片肉吃了一口。向日正在和忍足争论到底是包生菜好吃还是直接蘸酱好吃，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忍足在往生菜上抹酱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短暂，短暂到凤临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晚餐后半段，话题从烤肉转到了明天的赛程。第一轮日本对韩国A队，第二单打忍足和向日出战，第二双打凤临渊和迹部临时搭档双打，第三单打则是迹部对李瀚。榊教练的安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说韩国队的双打组合在预判能力上偏弱，凤临渊的切削可以打乱对方的节奏，而迹部的上网速度可以形成压制。
“双打？”凤临渊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没打过双打，”迹部放下筷子，语气和平时讨论单打战术时一模一样，“但本大爷和你搭档，不会有问题。你负责切削打乱节奏，本大爷负责网前终结。就这么定了。”
凤临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他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烤肉的油腻，也带走了刚才那一瞬间想说的所有话——他想说“我没打过双打”，想说“万一配合不好怎么办”，想说“你是单打选手突然跟我搭档会不会影响你的发挥”。但他看着迹部那双笃定的深蓝色眼睛，忽然觉得这些都不用说。
晚饭后回宿舍的路上，凤临渊和迹部走在最后面。首尔初秋的晚风带着汉江的湿气，路边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时而交错，时而并行。
“今天在体育馆，那个韩国第三单打跟你说了什么？”迹部问。
“他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说是中国人，代表冰帝。”
迹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不管别人问什么，你的回答都一样——你是冰帝的正选。你是本大爷的部员。其他的不用管。”
凤临渊停下脚步：“如果以后有人因为我的国籍质疑我的参赛资格呢？”
“那就让他们来找本大爷。”迹部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资格不是国籍决定的，是实力决定的。你赢过真田，赢过越前，赢过本大爷——谁敢质疑你，先问问本大爷同不同意。”
凤临渊看着他，路灯下迹部的银灰色头发泛着冷调的光泽，那颗泪痣恰好被一束光照亮。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冰帝走廊上见到迹部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用这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下午三点A区球场”。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现在他知道，这骄傲下面还有一层更厚的东西，叫做担当。
“谢谢。”凤临渊说。
“不用谢。”迹部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走吧，明天还有比赛。”
凤临渊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首尔初秋的夜色里并肩而行，渐渐融进了选手村温暖的灯光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