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祈求平安 六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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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林祈安早上起来的时候，胸口不疼了。
不是好了，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风，没有鸟叫，没有任何声音。
全世界都在等，等那场注定的、避无可避的、会改变一切的暴风雨。
他穿上了那件白色的T恤。
不是校服，是他最喜欢的那件，领口有一道蓝色的细边。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人很瘦，瘦到颧骨都凸出来了，瘦到锁骨下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坑。
他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惠兰送他到考场门口。她没有说“加油”，没有说“别紧张”，没有说任何妈妈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
她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了。
她的手是温的，他的手是凉的，凉的被温的捂了一下，变得更凉了
——因为温的离开了。
林祈安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他把准考证放在桌角，把笔袋打开，把里面的笔一支一支地摆好
——黑色水笔两支，自动铅笔一支，2B铅笔两支。笔袋的最里层，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他没有拿出来，但他知道它在。
它一直在，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从橘子到大白兔奶糖，从他第一次在沈知诫桌上放那个橘子起，到此刻，到他坐在高考考场里、等待那场也许他撑不到最后的考试开始的此刻。
铃声响了……
试卷发下来了，他拿起笔，在姓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祈安。祈安，祈求平安。
他的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希望他一生平安。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他想试试。
不是为自己试，是为那些希望他平安的人试——为苏惠兰，为林守安，为林时雨，为沈知诫，为了那些需要他的人。
为所有那些把他的名字记在心里、把他的笑容刻在记忆里、把他的人放在生命里的人。
他开始答题。
语文，第一题，选择题。他读了一遍，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像心跳，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不会停的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停。
他写着，写到作文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因为他有点看不清了。
他将作文写在一张草稿纸上。
他写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十七岁的少年的故事。
少年遇到另一个人，那个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蒙蒙的、被各种“应该”填满的、喘不过气的世界。
他跟着那束光走了很远，走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明亮的、温暖的、不需要任何“应该”的地方。
那束光没有告诉他该往哪里走，只是亮着，亮在他前面，亮在他旁边，亮在他身后。
光不需要指路，光本身就是路。
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些正在考场外焦急等待的家长身上。
他不知道他的妈妈在不在那里，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在。
不是在校门口，不是在任何可以被看到的地方，而是在他心里。从始至终，一直在。
六月七号下午，数学。他做完了。
六月八号上午，理综。他也做完了。
最后一道大题他做了三遍，第一遍和第二遍的答案不一样，第三遍和第一遍一样。
他选了第一遍的答案，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就像他第一眼看到沈知诫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不是“长得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过的那种不一样。
六月八号下午，英语。
这是最后一门了，他认认真真写完。
后半张卷子，人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最后全凭感觉。
他写完了。放下笔，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手臂开始发麻。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照在他的笔袋上，照在笔袋最里层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上。
糖纸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那只大白兔笑眯眯的，抱着一颗奶糖，好像在说
——“你看，你撑到了。你撑到了高考结束。你做到了。你答应他的事，你都做到了。”
他的胸口忽然疼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轻轻的、踩一脚的感觉，而是一只手，一只很大的、很有力的、像是要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的手。
那只手攥着他的心脏，攥得很紧，紧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在那只手心里碎掉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发黑，周围的声音开始变远，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手中的笔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桌角。
他的倒在桌上、轻轻地、像一片落叶从树上落下来一样，落在了桌上。
他的脸贴着那张写满了英文作文的答题卡，答题卡上还有他写的最后一个句子
——“Thank you for being the light in my darkest days.”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日子里做我的光。
监考老师走过来，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高考太累了，很多学生考完最后一门都会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老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同学”。
他没有反应。老师又拍了拍，还是没有反应。
老师弯下腰，看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白到像一张纸，白到像那些他写过的、没有写完的、再也写不完的卷子。
他的嘴角是弯的
——他在笑。一个很轻的、很安静的、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的笑。
那个笑容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它在。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那
个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像是永远。
监考老师发现后会第一时间上报考点主考，考点配备的医护人员会马上到场急救。
医护人员将人带离考场，前往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祈求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