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他的时候》五八幺

7、选择 太快乐了，

　　“小任总好。”
　　“小任总早上好。”

　　任然翘着二郎腿，歪坐在椅子里生闷气，这个破合同已经把他困在旭世半个月，各种流程、各种会议，还有数不清的饭局，一点点推进。

　　这个项目不算复杂，就是任氏拿下一块地皮，想开发个高端商业综合体，政策上的东西一直是任松在接洽，就是想拉旭世投资入股。
　　按理说这种项目旭世已经做过很多，但这些人总是笑盈盈的拖延着事情，一口一个需要请示，请示这个请示那个，拖来拖去，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旭世真这么草包，简简单单的一个项目硬是拖了快半个月。
　　在此期间他别说见到许知宁，连许知宁身边的秘书都没见过。

　　任然不喜欢这些工作，但不代表他不会，也不代表他做的马虎，合作的大体框架基本已经敲定，只有剩余的细枝末节需要讨论。
　　昨夜陪着这群孙子喝酒到半夜，终于将协议差不多拟定，今天一早上就等在旭世最高层的会议室。

　　就差许知宁一哆嗦，他的刑罚就结束了。
　　脑袋涨得抽动着发疼，晕晕欲睡。

　　许知宁的秘书给他发消息早上八点开会，结果直到九点半人才陆陆续续到来。
　　直到任然第三次抬手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后。
　　今天的主人公终于到场。

　　许知宁穿着一身白色真丝长袖衬衣，淡粉色包臀长裙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姿，头发柔顺的垂在身后，简单素净。
　　轻轻地扫视了一圈后落在任然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惊讶。
　　明知道是正经重要的会议，他居然依旧穿了一身休闲的卫衣加裤子，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一样坐在主位上。

　　“大家早上好。”许知宁很快换上往常一样体面的笑容，“这段时间辛苦了。”

　　一整个上午昏昏欲睡的会议已经将任然折磨的几近疯狂。

　　直到中午，这群人居然还在就那几个小数点讨论，任然望向身边的许知宁，她依旧像早上的时候精神。
　　纤细的手指将掉落在颊边的长发压在耳后，光洁细腻的肌肤上甚至能看清短小的绒毛，是和她姐姐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和气质。
　　下一刻，两人的视线突然汇集。

　　任然右手和食指搓了搓手中的纸张，很快挪开视线。
　　这群人讨论了将近快两个小时，从成本算到利润，那些数字像是紧箍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念，直犯困。

　　心中的烦躁一步步放大。
　　就在许知宁即将盖上自己的私章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有人拿了什么进来给许知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两人咬着耳朵说了什么。

　　许知宁看向任然，挪动着椅子将手里的pad递给任然。
　　核心供应商之一的“恒远建材”，资质文件中有一项环保认证已经过期，但仍在用旧证参与投标。

　　“负责人说已经在补办了，但我询问了，这个证什么时候补下来还不一定，但这个证不重要，我先把合同签了，后面补上认证就行——这种事在行业里很常见。”

　　“那不行，这不是造假么？”

　　声音不大，许知宁听的很清楚，戏谑在眼底一闪而过。

　　“大家都这么干的，而且恒远报价优势很大，现在更换，成本会增加很多，任松总那里怕是压力很大。”

　　“我哥？”任然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过许知宁手里的pad，手指一划，放大恒远的负责人，果然认识，是任松的大学同学。

　　“不行，被查出来这事儿就大了。”任然嘟囔着，还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事。

　　“看这事闹得，那我们再商量一下吧，等证办下来我们再继续。”许知宁拉开距离，冷眼看着那个垂着的脑袋。

　　任然愣住，抬头看着许知宁，在看清她嘴角的微笑后，扭头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副总经理“小任总保重。”
　　靠！

　　压根不给任然挣扎的机会，许知宁单方面按下会议的暂停键，挂上抱歉的笑容回到办公室，按下桌子上的内部电话。
　　“谁来都说我不在。”

　　果然，几分钟后，夏风从办公室后门走了进来。
　　“小任总在门口。”

　　“我知道，他闯祸了，死刑犯死前总是要忏悔一下的。”

　　“这任松真是贪。”夏风咬了咬牙槽，低声抱怨。“生意嘛，本来就是你赚一点我赚一点，皆大欢喜，他自己赚的盆满钵满，还要我们替他分担风险。
　　不过这一次小任总惨了，这个合格证怎么也得等两个月，项目已经动工，这两个月的钱够任松总头疼得了。”

　　“他不一直都这样么？贪得无厌，只不过今天碰上个傻的。”许知宁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一双平底浅口鞋，语气平平。

　　“那许总，任然怎么办？”

　　许知宁认真的想了想，任然与自己那个不对付的姐姐许知清走的很近，所以他出入许宅一直都十分自由。
　　“估计今晚他会去家里堵我，给我开个酒店，我去躲几晚。”

　　“许总，我不懂？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合作，为什么要废这个劲儿和他们谈？”

　　许知宁脚步顿住。
　　“你不觉得，他太开心了么？”

　　“啊？”

　　“太快乐了，碍眼，令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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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骤然合上，许知宁现在门口阖上眼睛，那些不痛快的事情一件一件上浮，自嘲的扯扯嘴角。

　　太快乐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太善良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快乐和善良，是应该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慢慢消失的。
　　既然，他还依旧快乐善良。
　　那许知宁不介意为他增加点阅历。

　　果然连着几天任然都蹲在公司和许宅，但旭世这样的集团，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只要许知宁故意躲着，谁都找不到她。

　　临近下班的时候，夏风敲响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许总，小任总还在会议室等着，说您要是不来，他就把公司拆了。”

　　许知宁正为了下个合同忙的焦头烂额，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睛下泛着淡淡的乌青。
　　这几天为了工作，她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还碰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更加心烦。

　　“让他拆，找个人在旁边记账，拆多少，去他家要多少钱。”许知宁拧着酸胀的太阳穴，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阳。
　　今天天气很好，红霞满天，许知宁认认真真思考着今晚的晚饭。

　　一小时后，许知宁开着车返回这几天住的酒店，还没下车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任然依旧一身休闲机车外套，宽大的牛仔裤，外套下紧身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兜倚在柱子上，帅的分外出众，吸引着周遭所有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都是焦点，对这样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

　　许知宁迎上他望向自己的目光。
　　被发现了。
　　左右逃不过，干脆笑着下车走上前，“挺有本事的。”

　　“谢谢夸奖，你有你的手段躲我，我就有我的手段找你。”任然站直了身子，瞬间巨大的阴影倾泻而下，包裹住许知宁。
　　他难得的正经，眼睛却依旧清澈。
　　“合同不能就这样算了，赔太多了。”

　　“那我就签，我都说了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赚钱嘛，就是要有风险的。”

　　“不行，也不能签。”任然愤愤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气。

　　“那你想怎么样？签不行，不签也不行。”许知宁有些无奈，她觉得自己在和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交谈。

　　许知宁看着他垂下来的头，轻叹口气，“吃晚饭了么？”

　　“啊，没有。”

　　“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换一身衣服，我们去吃饭，慢慢聊。”

　　“啊，哦，好。”

　　十分钟后，许知宁换了一身休闲的白色运动衣，衣服腰部做了简单的收紧，没了往日的沉闷与成熟，反倒像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儿。
　　“走吧。”

　　任然跟在许知宁的身后，顺着弯弯曲曲的街道沉默的走着，她的步子不大，整个人纤细轻盈。
　　任然突然想到，在自己高中的时候，他也曾经这样跟在许知宁的身后。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许知宁没有现在这样的昂扬风发，那是她最痛苦的一段时候。

　　脚步最后停在一处街边的路边烧烤摊前，许知宁掀开透明的门帘钻进去，找到角落的位置坐在，招招手“过来。”

　　任然跟着她走进，坐在许知宁对面，本来就局促的空间因为修长的腿更加狭窄。

　　“很少吃这种地方是么？”许知宁从桌子上的筷子筒里挑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给他。

　　“我倒是经常吃，我更惊讶你会来吃。”

　　“我又不是许知清，她矫情的很。”

　　任然一愣，很快嗤笑一声，酒窝深深，“评价的真对，她就是矫情，你们姐妹真有意思。”

　　“谢谢夸奖，你们兄弟也很有意思。”许知宁嘴上不落下风。

　　烤串很快端了上来，还有几碟下酒的小菜。
　　许知宁递给他一串鸡翅，自己挑了一串烤包菜。

　　孜然混着炭火的焦香入口，在味蕾爆开，任然满意的点点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啤酒。
　　一口下肚，将屋内的燥热泄了几分。

　　“在国外最想这一口了，做的真不错。”任然又拿起一串羊肉串，“怎么找到这儿的。”

　　“好多年了，以前在城南那头的夜市，后来搬来这里的。”

　　“还是没说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知宁的茄子含在牙关，上不上下不下，顿在嘴里。

　　片刻后，吞了下去，手中的筷子扒拉着面前的食物，淡淡道“刚来苏市那阵，我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太甜，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烧烤店，还有武鸣街那里有一家醪糟酒，长白路那里有一家小锅米线，都很不错，我也吃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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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骤然回到多年前，随之而来的沉重气氛席卷了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