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他的时候》五八幺

18、强求 只要你想做

　　见到许知宁近来，许老爷子笑嘻嘻的招招手，“你给我评评理，这老东西前面作弊，我放过他了，结果我就下错一个子儿，他就不依我。”

　　两个上了七十岁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拌起嘴来。

　　“蒋叔，爷爷，这理我怕是评不了。”

　　“怎么说？”许老爷子扶了扶眼睛问。

　　“毕竟，蒋叔作弊的过程我没有看到，我只看到爷爷耍赖的过程。”

　　“好啊，连你也向着这个老家伙。”
　　许老爷子和蒋叔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许老爷子示意蒋叔先出去，很快书房里只剩下许老爷子和许知宁两个人。
　　许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檀木椅子“坐吧，我想喝你沏的茶了。”

　　许知宁点点头，乖巧的收拾了桌子上的棋盘，从茶柜里拿出茶具，在炉上滚上沸水。
　　等待的间隙，许知宁听到许老爷子说：“我听说，你最近想搞个车队，是么？”

　　许知宁摸不清爷爷的用意，迂回道：“谁这么多嘴啊，我也就是脑子一热的一个想法，怎么就捅到您这里了。”

　　“你不用套我的话，这集团里什么事我不知道啊？”

　　“也是，爷爷是千里眼顺风耳，什么都知道。”许知宁笑道。

　　“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想做这件事情？”许老爷子看着许知宁熟练的茶冲开茶叶。

　　沸水浇灌，深绿色的茶叶梗在瓷白的茶杯里翻滚着，很快在水中氤氲出一阵茶叶的清香。
　　许知宁手上的动作娴熟，一点都没暴露出她心中的思绪万千，她猜不透爷爷的心思，想了个最囫囵的答案，将投资意向书中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说法讲了出来。
　　没说几句便被许老爷子打断了。

　　“我不想听这些，你说的这些董事会都给你驳回了，你就应该知道这些说法站不住脚，我就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许老爷子的语气依旧柔和，但带着明显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许知宁抿着唇，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这孩子，一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许老爷子呵呵一笑，“我换个问题吧，你想做这个事情，是因为利益，还是你发自内心的想做。”

　　“是我想做，但我也不强求，不能因为我损害集团的利益……”

　　“要强求，为什么不强求。”许老爷子啪的轻拍了一下桌子，“我要你强求，你不但要强求这件事，只要你想做的，事事都要强求。
　　今天只要你说你想做，不管什么赚不赚钱，不管什么集团还是家族，你就说你想做，剩下的事情我去帮你。”

　　许知宁抬起头，震惊的看着爷爷，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话太奇怪太陌生了，从她回到许家开始，爷爷一直告诉她，一切要以家族以集团为先，她也是这么贯彻执行的，在那些照片爆出的时候，在讨论这样的丑事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在许知清被关在祠堂里的时候，在决定许知清要受到什么惩罚的时候。
　　她的想法、她的利益都是被放在集团家族的名声之后。

　　受委屈，非常的受委屈，
　　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习惯了把自己当成家族集团的一个齿轮，不需要思想的一个耗材罢了。

　　她觉得爷爷被下降头了，否则这些话怎么可能从爷爷的嘴里说出。

　　看着许知宁震惊的模样，许老爷子叹口气说：“年轻的时候以为男人就是要在外打拼事业，所以一直没顾得上家里，没想到志远搞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误了两个女人，也误了你们两个孩子。
　　慢慢的这几年，看着你们的样子，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不像家，所有人都不开心。
　　转转成了那个极端的样子，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顾后果，肆意妄为，但她依旧很痛苦。
　　你呢，是什么都不说，太听话，把心思都藏在肚子里，委屈自个儿。
　　你两的性格要是能匀匀就好喽。”
　　许老爷子接过许知宁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说啊，宁宁，只要你有想做的事情，放开手去做，那些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交给我处理。”

　　许知宁垂着头，小口小口嘬着茶，这些温情的话令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爷爷于她是特殊的，十三岁那年，他突然闯入自己平静的家里，那天他带来的人将门外的小路围的水泄不通。
　　也是那天，爷爷打了张小丽一巴掌，气的浑身发抖。
　　许知宁冲出来护在张小丽面前，恶狠狠瞪着爷爷。

　　也只有那一次，她敢瞪爷爷，后来也确实像爷爷经常说的那个样，她乖得像个猫，乖得都有些烦人。

　　直到把杯中的茶都喝尽，许知宁才重新抬起头来，沉沉道：“爷爷，我想做这件事。”

　　“好，你放手去做就好。”

　　许老爷子出手，只用了两天投资意向书就盖好了章子送到了许知宁的桌子上，许知宁拧着眉头发愁。
　　接下来，很快任然盼着的资金就会入驻，甚至在爷爷的帮忙下，规模可能会出乎任然的意料。
　　可同时，也会有专业团队入驻车队，许知宁想想就觉得头痛，这群孩子可都是不服管的性格啊。

　　“许总，这个消息要什么时候告诉任然啊？”夏风看着许知宁愁眉苦脸的样子想不通。

　　“缓缓吧，缓缓吧。”

　　这一缓就又是半个月，苏市进入潮热难耐的夏季，许知宁也忙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前脚政府批下来一个项目，后脚上一个项目被截胡了，许知宁忙着疏通关系忙的焦头烂额，饭局是一个接着一个，吃的许知宁都要吐了。

　　今夜又是这样的一场社交，觥筹交错间手机响了起来，许知宁拿起一看，是任然的电话，将饭局扔给夏风溜出包间去。

　　“什么事？”许知宁接起电话。

　　“集团有人联系我了。”

　　许知宁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哦，对，意向书签下来了，过段时间资金就会到位，但是吧……”

　　顿了顿“算了，见面说吧，我在XX酒店，饭局差不多结束了，你来接我吧。”

　　一个小时后，许知宁鞠着躬将最后一个客人送上车，看着车灯消失在道路尽头，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晃了晃因为穿高跟鞋酸疼的脚踝，一晚上挺的僵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

　　“许总！”
　　任然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许知宁转过身，任然一身黑白的工装服，就倚在不远处的吉普车上，两条长腿交叠，抱着臂，笑意深深的看着她。

　　许知宁笑笑走上前，偏着头打量着他“看多久了？”

　　“从许总装模作样，一口一个多关照开始。”

　　“怎么能叫装模作样呢。”许知宁推开他坐上副驾，足尖踩着后跟，将脚上的高跟鞋甩下，涨疼的脚终于得到了解放。

　　“注意点形象啊，许总，这怎么你对我这么随意呢？”任然双手搭在车窗框上，将头探进车内，看着她熟练的一套动作，嗤笑道。

　　“早知道先去我车上换个衣服。”
　　许知宁为了吃今晚这顿饭，特地打扮了一下，一件淡粉色挂脖真丝吊带，白色紧身白裙，化了淡妆，整个人精致漂亮。

　　任然笑笑没说话，从后座捞出来个袋子递给她，“刚才许总送客的时候，随便在隔壁的小店买的，你在车上换吧，我下去抽根烟。”

　　许知宁一怔，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一身宽松的运动服……

　　任然走到不远处，从兜里摸出烟点燃，红色的光亮在黑夜中一闪一闪，夏风拂过，额前的头发微微飘起，一切都舒服惬意的恰好。
　　今晚，他在路边看了半个小时的许知宁，她笑着，腰背挺的直溜，挂着她标准的笑容，一个一个握着手，纤细的腰就这么一上一下晃动着，扎眼的很，她简单的扎了个低马尾在身后，两侧落下些头发，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在风吹起头发的间隙，若隐若现。

　　当时任然就想到，她应该很不舒服，衣服有些紧，她最不喜欢这个样子了。

　　一支烟抽完，车上传来许知宁的声音“我好了，你上来吧。”

　　任然将烟蒂扔到垃圾桶，重新回到车上，点燃发动机，问“去哪？”

　　“晚上没怎么吃，去那个烧烤摊吧，馋了。”许知宁叼起手腕上的头绳，将头发挽成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得令，许总。”

　　“真烦人，不许叫我许总。”

　　初夏，月朗星繁，透明塑料帐篷下不停歇的吹着冷气，很快塑料上蒙上厚厚一层白雾，烧烤架上的热气蒸腾着，扭曲了空气与光线，宁静又祥和。
　　许知宁大概谈了一下集团的规划，还有未来会有专业团队管理的事情，把对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冲突和问题都大概说了一下，任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能理解。”

　　“这只是初步的意向书，你拿回去和张经理商量一下再决定，如果有什么意见及时和我说，我能替你们争取的，都会替你们争取的。”

　　任然看着面前那份意向书很久，抬起头，扯出一个微笑，“你已经帮了很多了，我不会经常麻烦你的。”

　　许知宁心脏微微一颤，但没有继续挽留，她精力有限，确实腾不出那么多精力来管理一个不重要的车队。

　　一时间，空间内只剩炭火烤过的噼啪声，以及周围忽高忽低的谈话声。

　　“对了，许知宁，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任然吞下一整串烤鸡心，话语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