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他的时候》五八幺

17、失意 一文不值的

　　早餐结束，任然带着许知宁转了转车队的宿舍，这个宿舍在修理厂的附近，包了一整栋二层的别墅改造，一楼就是公共区域，健身吃饭洗浴配置齐全，二层用作宿舍，上面还有一层阁楼，是张经理和任然的住处。
　　任然自己说他不怎么在林城待，车队的事情基本都交给张经理打理，这也是他回国后第二次来这个宿舍。

　　中午的时候，许知宁终于坐上返程的车，回去的路程比过来的时候新鲜有趣多了，任然同她她聊人生聊理想，聊着赛车的改装，聊着新型的技术，聊着……
　　不确定的未来……
　　和渺茫的梦想……
　　许知宁的眼前都是那些意气风发的笑脸。
　　她觉得心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四个小时的路程一眨眼过去了，许知宁看了一眼熟悉的停车场，深吸一口气“投资的事情，我需要和董事会……”

　　“我知道。”任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平和，“不用了，我再找找别的办法，即使最后事情不成，你难道就不和我来往了？”

　　许知宁沉默着，点了点头。
　　也好，他认清现实也好，毕竟自己一开始也没打算帮他，就是想玩玩儿。
　　挺好的，这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什么关于高尚的自由梦想尊严的实验全部都结束，她不想再玩儿了，碰上一群傻子，和这群傻子讨论什么人生的意义，自己什么时候也智商下降到任然那个程度了。

　　他主动放弃是个特别好的事情，特别好。
　　可为什么，心里那锅沸水更加灼热……
　　没有意料之中的得意与快乐，有的是经常时不时的神思乱飘，经常飘到各种地方，莫名其妙的，她开始犯蠢的思考快乐？梦想？少年心气？
　　甚至，她开始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

　　在许知宁从那个破车队回来的一周后，她再次见到了任然，那天她站在办公室向下看去，正好看到车队之前的投资人赵晴天与任然在楼下交谈。
　　赵晴天刚从集团和许知宁谈好合作，出门就被任然截住了。
　　许知宁没什么害怕的，赵晴天是个聪明的，他不会为了一个没机会继承家业的混二代得罪自己。

　　那个人没有意料中的气急败坏，两人握了个手，就这么和平的分开了。
　　任然突然向上看去，许知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集团的玻璃都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但许知宁就是感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很快离开了许知宁的视线。

　　当晚，许知宁又一次遇到了他，他喝的烂醉，被人从会所里架出来，许知宁正好在这里办事，看着他被抬上自己的车，身后跟着几个许知宁眼熟的富二代。
　　许知宁打开天窗，那几个人的交谈声传入车里。

　　“哥，要帮他么?”
　　“你傻啊，你要得罪任松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越过他哥继承集团，应付应付得了，明天给他二百万，打发了。”
　　“哥，咱们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呢。”
　　“滚一边儿去，交情？交情能当饭吃？你记住了，我们和他之前的交情就值二百万！这还是在他哥没倒下的情况，他哥要是输了，这狗屁感情就值两百块。”

　　天窗缓缓关上，许知宁看着几个人脸上算不上友善的表情，瞳孔里透露着深深地迷茫和空洞。
　　这下他应该明白了梦想一文不值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第二天，许知宁在结束日常会议后回到办公室，留下了夏风，手上翻阅着文件，突然问道：“要是……投资赛车车队，我们有哪些项目靠的上。”

　　夏风一怔，思考了片刻说道：“一般都是知名的汽车品牌会选择成立自己的赛车品牌，也有助于他们品牌的形象，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产业。”

　　“所以让你想想办法嘛。”

　　夏风脑瓜子一转，眼睛顿时放射出好奇的目光，“是任然那个车队，对不对？”

　　许知宁挪开眼神，“还没定好哪个车队，就是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夏风憋着笑看着许知宁，把许知宁看的心里直发毛，“有什么就直说。”

　　“许总，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什么意思？”

　　“我说过，许总你像π一样完美，但是无序冷漠，可任然不一样，他对您来说是个半径，遇上他之后，许总你现在在慢慢变成一个圆。”
　　变得温暖，有情绪。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总，您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答应任然把您的行程空出来两天么？”

　　许知宁摇摇头。

　　“他说，你放心，我到时候给你们还回来一个不一样的许知宁，他做到了。”

　　许知宁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依旧在想着夏风那句话，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日消失在山洞中红白相间的赛车，下一秒是裹挟着雨水急速飞驰而出的车影，当时觉得是有些震撼，可静下来了，那份感动在胸膛里翻倍的滋生。
　　那些有关梦想的身影、笑容，连同控制不住的情绪撕咬着她平静的内心。
　　梦想……

　　那天许知宁离开的时候，任然看着她，问“许知宁，你有什么梦想？我很好奇你的梦想。”

　　好像确实是遇到任然之后才变得这样，从一开始的厌恶玩弄，到中间的鄙夷唾弃，再到现在……
　　许知宁引以为傲的平静被慢慢在打碎。

　　许知宁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翻着夏风准备的项目投资意向书，这赛车车队投资的意向书已经递上去了三个版本，不出意料的全部被否决了，这事儿摆明了是吃力不讨好的投资，许知宁又不能和群老顽固聊什么梦想，什么少年心气。
　　这半个多月愁的头发都要秃了。

　　“把这个项目靠一靠我们那个AI辅助智能驾驶系统呢？”许知宁薅着头发绞尽脑汁的想。

　　“许总，可以试试，但AI项目我们还不成熟，可能性不大。”夏风回答。

　　许知宁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和任然说说吧，以我个人名义投资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我去给他们拉投资去。”

　　“许总……”

　　“不为难你了，你先走吧，我再想想。”

　　随着门栓落下的声音，许知宁的心也坠下，也是因为她的手段，车队原来的投资才会撤出，她大概真的被任然传染了，才变得智商这么低，才想着真的帮那群人圆个梦想。

　　许知宁翻出手机将联系人从上到下翻了个遍，最后手指落在一处熟悉的人名上。

　　电话很快拨通，一道明显宿醉后慵懒的女声传出，“呦，稀罕啊，我这辈子还能接到您的电话啊。”

　　“荀新瑶，我想请你帮个忙，条件你随便开……”
　　……

　　许知宁是被夏风搀着走下车的，她被灌了不少酒，本来酒量就不好，已经在酒店的厕所里抱着马桶昏天黑地的吐了两次，脑子清醒了一点。
　　终于，荀新瑶出了那口当初的恶气，答应了帮她的忙。

　　夏风将许知宁安置在床上，给她换了干净的家居服，把温度湿度调整到她最舒服的区间，取消了第二天的会议才离开许宅。
　　刚走出房间，迎面撞上蒋叔。

　　“夏小姐，董事长想和你聊聊。”

　　夏风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关上的门，她好像是能看到里面那个醉的不省人事的许知宁一样，思考了片刻，咬了咬嘴唇，点点头，跟着蒋叔走向许老爷子的书房。
　　许知宁是被剧烈的头痛疼醒的，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索了半天找到手机，睁开浮肿的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又翻了翻消息，夏风已经将集团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才慢悠悠的起了床，洗漱了一番后给厨房打了个电话，要了一份清粥小菜，昨夜的宿醉令她的胃肠此刻非常脆弱，十分恶心。

　　没几分钟，许知宁卧室里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宁宁，起床了？”许老爷子的声音传来。

　　“嗯，爷爷。”

　　“身体还行么？还有不舒服么？”

　　“都挺好的，对不起，爷爷，昨晚给大家添麻烦了。”许知宁的手指绞着头发，喏喏道。

　　“身体要紧，你先吃点东西，之后来书房找我一趟。”

　　许知宁挂掉电话，心里惴惴不安，又询问了夏风昨晚是不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爷爷知道了，得知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许知宁心里更慌了，上次她这样被叫去书房谈话，还是因为张小丽背着爷爷插手集团的事情。
　　那次爷爷生了很大的气，说到底是因为许知宁的失误，被张小丽钻了空子偷到了集团的公用章才导致的事情。
　　可这次呢？
　　许知宁绞尽脑汁想着有可能烦的错误。

　　在巨大的压力下，许知宁简单的垫了一点饭，就急匆匆去了爷爷的书房。
　　那是一间极致古典的中式书房，一百多平的房间三面墙摆放着中式金丝檀木书柜，书房与西侧的耳房打通，做了单独的茶室，许老爷子戴着眼镜和蒋叔在下棋。
　　许老爷子输了半个子儿，正和蒋叔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