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20、第 20 章 五月三十一

　　五月三十一日，星期日。北京，晴。
　　李华从凌晨三点就开始清醒。不是失眠，是那种身体疲惫但大脑异常活跃的状态。她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做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坐哪条地铁，几点到牛街。
　　五点四十分，李华放弃了入睡。她起床、洗澡、吹头发、换衣服。选了白色衬衫、浅灰色羊绒薄衫、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随意了，换了一件黑色薄毛衣。觉得太正式了，又换回了第一套。
　　出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周华的消息来了，六点十二分：“早安。今天就是五月三十一日了。”
　　李华回复：“早安。今天就是五月三十一日了。”
　　周华回复了一只白色小猫的表情。李华回复了一张柴犬图。
　　周华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柴犬图？”
　　李华回复：“你发第一张的时候就开始存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李华去了办公室，但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打开电脑看了两封邮件就看不下去了。十一点时周华发来消息：“你在干什么？”
　　“在等你问我这个问题。”
　　“我在换衣服。”
　　“换了多久了？”
　　“四十分钟。”
　　“换了多少套？”
　　“不记得了。大概七八套。”
　　李华笑了。“不用换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下午三点，李华出门了。她知道从家到牛街坐地铁只需要四十分钟，现在出发太早了。但她不想再在家里待着了。她在牛街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坐在长椅上看老人下棋，看小孩追鸽子。
　　五点五十五分，她到了涮羊肉店门口。早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她给周华发消息：“我到了。早到了。你不要也早到。”
　　周华回复：“我已经在路上了。”
　　六点四十分，周华出现了。她从街角走过来时，李华一眼就看到了她。黑色薄毛衣，深灰色长裤，黑色平底鞋，头发披在肩上。很简单的打扮，但李华觉得她整个人在发光。
　　“你早到了。”
　　“你也早到了。”
　　“我让你不要早到。”
　　“你也让我不要早到。但你也没有听。”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进去吧。”
　　店里面比李华想象的要热闹。铜锅的热气从每一张桌子上蒸腾而起，羊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李华订的位置是靠窗的一个小隔间，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坐。桌上摆着一个锃亮的铜锅，锅里的清汤已经开始冒热气了。
　　李华报出了菜单。手切鲜羊肉、羊上脑、牛百叶、冻豆腐、大白菜、粉丝、糖蒜、烧饼、麻酱小料。
　　铜锅里的汤沸腾了，热气不断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
　　“五月三十一日了。”
　　“五月三十一日了。”
　　李华用筷子夹起几片羊肉放进锅里，几秒钟就熟了。她用漏勺把羊肉捞出来，放到周华的碗里。“你吃。”
　　周华看着碗里的羊肉。“你在梦里也是这样。一直给我夹菜，碗都堆不下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工作，聊报道，聊接下来的选题。也聊别的，聊李华小时候在南方长大的经历，聊周华在莫斯科零下三十度的冬天还要出门采访的糗事，聊她们第一次在天桥上拥抱时谁的心跳更快，聊那束白色雏菊有没有好好插在水里。
　　桌上的盘子一个一个地空了。手切鲜羊肉吃完了，羊上脑吃完了，牛百叶吃完了，冻豆腐、大白菜、粉丝、糖蒜、烧饼，全部吃完了。
　　“吃撑了。”
　　“我也是。”
　　两个人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盘子，同时笑了。
　　“豆汁。”
　　“你还吃得下？”
　　“吃得下。豆汁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两个人沿着牛街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老孙家豆汁”。店里面更小，只有五六张桌子。空气里弥漫着豆汁特有的酸馊味。
　　李华点了两碗豆汁、两个焦圈、一碟咸菜。
　　周华端起豆汁碗，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放下碗。她小口小口地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咽下去之后慢慢舒展了开来。
　　“第一口是酸的。咽下去之后有一点回甘。第二口比第一口好。”
　　“所以你是喝得惯的那一类。”
　　“你呢？你第一次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喝是在大学，北京的同学带我来喝的。我喝了一口就吐了。后来慢慢习惯了。现在不喝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太冷了，不好接近。第二眼看的时候觉得还好。第三眼看的时候觉得还不错。然后就再也放不下了。”
　　李华放下豆汁碗，看着周华。
　　“五月三十一日了。涮羊肉吃完了。豆汁也快喝完了。”
　　周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口豆汁，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了。”
　　“五月三十一日结束了。”
　　“五月结束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小店里的嘈杂声好像忽然远了。
　　“李华。你之前说过，五月三十一日涮羊肉的时候，你会告诉我一个答案。”
　　李华看着周华，慢慢地笑了。“那个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听你说。”
　　李华深吸了一口气。“周华，我喜欢你。不是同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和你一起吃涮羊肉、喝豆汁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在下班之后和你一起走路回家的那种喜欢。是我在凌晨两点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的那种喜欢。一直都是你。从五月十四号那天你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就是你。”
　　周华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李华。我也喜欢你。一直都是你。从五月十四号那天你在会议室里抬起头看我的那一刻起，就是你。”
　　李华伸出手，越过那些空碗和碟子，握住了周华的手。周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五月结束了。但我们会继续。”
　　“我知道。”
　　两个人在那家叫“老孙家豆汁”的小店里坐了很久，久到服务员来催了两次“我们要打烊了”。她们起身离开时，北京的夜已经深了。
　　两个人站在牛街的路口，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
　　“明天就是六月了。”
　　“明天就是六月了。”
　　“六月有什么？”
　　“六月有电视台的访谈。有北极航道的后续报道。有新的选题。有无数的工作。还有你。”
　　周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李华。李华也伸出手，抱住了周华。两个人在牛街的路口，在五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在槐花的香气中，紧紧地抱在一起。
　　“五月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但值得。”
　　“嗯。值得。”
　　五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五月要结束了。还有一分钟。”
　　“你有什么想对五月说的吗？”
　　李华想了想。“谢谢你，五月。谢谢你在十四号那天把周华带到了我的办公室。”
　　五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二点整。五月结束了。六月开始了。
　　“李华，六月快乐。”
　　“六月快乐，周华。”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六月的第一个夜晚。
　　五月的故事结束了。但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