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0、第 10 章 五月十九日

　　五月十九日，凌晨五点。北京，长安街。
　　李华站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的记者隔离区里，手里攥着那张记者证，看着面前的警戒线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线刚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把人民大会堂的轮廓勾勒成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利落。
　　为了今天，她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不是一周。为了今天，她准备了十年。从她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进入报社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待这样的时刻，站在历史现场的最前沿，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笔记录。
　　她深吸了一口气，五月的清晨空气里有露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紧张吗？”周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华转过身。周华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是俄罗斯国旗的颜色，白蓝红三色。她的头发今天也梳得比平时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眉骨。
　　“不紧张。”李华说。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李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导致的生理反应。
　　“你呢？”李华问。
　　“我也有点。”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记者区里的人渐渐多了。摄像师们在调试设备，摄影记者在检查相机参数，文字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紧张感，每个人都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李华的目光扫过整个记者区，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各家媒体的阵仗。央视的转播车停在不远处，天线已经升了起来。新华社的摄影团队占了最前排的位置。俄方的随团记者们站在另一侧，金发碧眼在白衬衫和深色西装的海洋里格外显眼。
　　“那个就是罗戈娃。”周华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华，下巴朝右前方扬了扬。
　　李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站在贵宾区边缘，和身边的一个随从低声交谈。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灰白，身量不高但气场很足。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耸，眼窝凹陷。
　　李华不动声色地举起相机，长焦镜头对准了罗戈娃的方向，快速按了几下快门。
　　“她还真的来了。”李华放下相机。
　　“伊戈尔没有骗我们。”周华说，“但罗戈娃现在出现在这里，不代表她今天会有什么公开活动。她可能只是以贵宾身份参加欢迎仪式。”
　　李华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参加欢迎仪式，她不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你看，她站的位置离元首通道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两国元首握手的全过程。这不是一个普通贵宾能站到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她在这个场合有某种特殊的身份？”
　　“我不确定。但她今天出现的方式，和她对外公开的身份不太匹配。”李华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一切准备就绪。
　　记者区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李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华，周华的表情很平静，但握在手里的笔记本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
　　“来了。”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长安街的东边，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最前面是警用摩托车开路，红蓝相间的灯光在晨光中闪烁。紧随其后的是几辆黑色轿车，最后是一辆加长版的豪华轿车，俄罗斯总统的座驾。
　　车队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停下。
　　俄罗斯总统走了下来。她穿着深色西装，步伐稳健，头发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中方领导人从人民大会堂的正门走了出来，面带笑容。
　　两个人在广场中央握手。
　　镁光灯闪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李华的手指按在快门上，一张接一张地拍着。
　　握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两秒。
　　“时间长了大概两秒。”周华在她耳边低声说。
　　李华的手指顿了一下。周华也注意到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两国元首走进人民大会堂，开始正式会谈。记者们被引导到大会堂二楼的记者席，透过玻璃墙观看会谈的开始部分。这段时间通常只有几分钟，等双方做完开场白、摄影记者拍完需要的照片之后，文字记者就会被请出去。
　　李华和周华在记者席上占了两个靠前的位置。透过玻璃墙，她们能看到会谈厅里的一切，长条形的会议桌，桌面铺着深绿色的绒布，两国元首相对而坐，身后是各自的高级官员和随行人员。
　　李华的目光在俄方代表团里快速扫过。她看到了外交部长、国防部长、能源部长。然后目光停在了一个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深色西装，深红色领带，没戴眼镜。
　　是昨天在北京饭店看到的那个人。
　　“周华。”她用气音说。
　　“看到了。第七排，左边第三个。”
　　就是她。那个从北京饭店后门离开、上了德米特里·科洛廖娃投资公司名下车辆的女人，现在就坐在俄罗斯总统访华代表团的随行人员席位上。这意味着她的身份远比她们之前推测的要重要得多。
　　李华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周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那个人的位置、坐姿、以及与周围人的互动。
　　开场白结束后，记者们被引导出了会谈厅。李华和周华走到大会堂的走廊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兴奋。
　　“那个人到底是谁？”周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但她能坐在那个位置，说明她的身份级别不低。但她不在公开的随行人员名单上，这说明她的出席是刻意保密的。”
　　“我们得想办法查出她的身份。”
　　“怎么查？”
　　周华咬了咬嘴唇，“俄方代表团里有个翻译我认识，之前在莫斯科见过几次。她现在应该就在会谈厅外面待命。”
　　李华看着周华。“有风险。”
　　“我知道。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周华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她的背影在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
　　李华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周华。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周华回来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李华注意到她的耳根有一点点红。
　　“怎么样？”李华问。
　　周华拉着李华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她告诉我了一些东西。那个人的名字叫安德烈娅·弗拉基米罗夫娜·科洛廖娃。”
　　又一个科洛廖娃。
　　“德米特里·科洛廖娃的姐姐？”
　　“妹妹。维克托·科洛廖娃的二女儿，德米特里的妹妹。她是俄罗斯一家国有能源公司的副总裁，负责对华合作事务。但她的真实身份，她是俄方这次北极航道谈判的核心成员。”
　　李华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碎片在那一瞬间拼到了一起。科洛廖娃家族的三个人，分别占据着贸易促进、金融支持、能源谈判三个关键位置，覆盖了北极航道项目从融资到谈判到执行的全链条。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布局。
　　“你确定这个信息的准确性吗？”
　　“确定。因为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就是安德烈娅·科洛廖娃的翻译。”
　　李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了。“我们今天的报道方向要调整了。原本准备的稿子以常规内容为主，但我们现在手里有了一个更大的新闻，俄罗斯总统访华背后的北极航道战略布局。这不是普通的双边访问报道，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全球能源格局的大故事。”
　　下午两点，第二轮会谈开始。
　　这次会谈的范围比上午更大，双方的经济、贸易、能源、金融等领域的部长和高级官员都参与了进来。李华和周华又回到了记者席上。
　　这次李华的目光主要锁定在两个人身上，亚历山大·罗戈娃和安德烈娅·科洛廖娃。她注意到罗戈娃坐在俄方代表团靠前的位置，而安德烈娅·科洛廖娃坐在中后方。两个人之间隔了好几个人，但李华观察到她们有过几次目光接触，不是那种无意间的对视，而是有意识的、带有某种默契的交流。
　　会谈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下午五点，两国元首共同会见记者的环节开始了。
　　这是今天唯一一个对媒体开放的环节，所有的记者都挤在了发布厅里。李华和周华占据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中俄两国元首并肩走进发布厅的时候，发布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两国元首走到主席台前坐下，分别做了一段简短的开场白，然后是记者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俄罗斯记者，问的是双边贸易额的目标和实现路径。第二个提问的是中国记者，问的是国际和地区热点问题的协调立场。第三个提问的是一个西方媒体的记者，问的是北极航道的合作前景。
　　这个问题一出来，发布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华注意到俄罗斯总统的回答非常谨慎，没有直接确认任何具体的合作项目，但也没有否认。“中俄两国在北极地区的合作是全方位、多领域的，我们对双方在这一领域的合作前景持积极态度。”
　　中方领导人的回答同样谨慎，但措辞比俄方更具体一些。“北极航道作为‘冰上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们与俄罗斯在‘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重点之一。双方有关部门正在就具体合作项目进行深入沟通。”
　　这是第一次有两国领导人在公开场合将“北极航道”和“具体的合作项目”联系在一起。
　　李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每一个微妙的停顿。
　　记者会结束后，李华和周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离开。她们留在发布厅里，等大部分人散去之后，找到了一些相熟的同行，交换了名片和联系方式。
　　走出人民大会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五月的北京天黑得越来越晚，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大会堂的屋顶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天安门城楼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中。
　　李华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累吗？”周华站在她身边。
　　“累。但值得。”
　　周华也笑了。“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呢。回去还要写稿。”
　　“我知道。”
　　五月十九日结束了。但五月二十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