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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谗言 唯有孤独与 ...


  •   寒夜浸骨,陆府灯火尽熄。
      唯书房孤灯如豆,昏黄微光穿窗,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瘦长的影。

      陆承煜坐于案前,左臂纱布浸满血渍,暗红晕染,他却浑然未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日军印章,眼底沉郁如墨,疑云翻涌。

      苏砚秋的身影,如刺在喉,挥之不去。
      争执的余痕已冷,只剩失望与怀疑,缠着陆府的墨香与药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愿信苏砚秋是为窥探而来,不愿信那些温柔心动皆是假象,可苏砚秋的质问、躲闪,还有书房里被撞破的瞬间,反复冲刷着他的信任,让本就摇摆的心,彻底沉在混沌里。
      “天不早了,您伤还没好,快回房歇着吧。”
      门外脚步声轻缓,林副官端着汤药躬身而入,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他随陆承煜多年,深知其软肋,看似果决,实则重情。
      一旦涉及其在意之人,便会失了锋芒,这便是他的可乘之机。

      陆承煜抬眼,目光淡漠,抬手示意他将药放在案上。
      林副官放下药,立在原地,欲言又止,神色犹豫。
      陆承煜不耐,冷声道:“有话就说,别磨磨蹭蹭。”
      林副官心中暗喜,面上依旧难决:“属下本不该多嘴,但这事关乎您的安危,关乎北平城防,属下不敢不说。今天书房那事儿,属下偶然听闻,苏先生……偷偷看您藏的信,属下实在不放心。”
      陆承煜指尖微顿,眼底沉郁更甚,语气平淡如冰:“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林副官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急切又隐秘,
      “苏先生来历不明,您跟他相识才几个月,看着亲近,可您压根不知道他的底儿。他今天敢偷着看您的信,明天就敢把您的秘密捅出去!”
      话锋一转,他眼底闪过阴鸷,继续挑拨:“属下听说,最近特务闹得凶,到处打听城防消息,苏先生偏这时候看您的信,难免让人起疑……您说,他会不会本就是特务派来的,故意接近您,就是为了偷城防机密,再去告密?”

      这番话,字字戳中陆承煜的多疑之处。
      他指尖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林副官的话虽危言耸听,却戳中了他的疑虑,苏砚秋的身份、身手、隐忍,皆是迷雾,他从未真正看透。
      他从未知苏砚秋为何流落玉霜台,为何有那般凌厉身手。
      更不知其接近自己,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

      陆承煜压下心底震动,语气依旧冰冷,带着警告:“别在这胡说八道,砚秋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就此打住,再敢提,军法处置。”
      林副官心下了然,躬身应道:“是是是,属下知错,再也不敢多嘴。只是先生,您可得多留个心眼,别因一时心软,酿成大错,连累了北平百姓,也连累了您自己。”
      说罢,他端起空碗退去,走出书房时,眼底闪过得意。

      他要的从不是陆承煜立刻处置苏砚秋,而是在其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让这颗种子,在猜忌中生根。
      书房重归死寂。陆承煜望着窗外风雪,眼底一片混沌。
      他不愿信林副官的话,却又无法压下疑虑,那些藤蔓般的猜忌,缠得他无法呼吸。
      过往点滴在脑海闪过,苏砚秋的质问、眼底的悲凉,与此刻的怀疑交织,熬得他心口发钝。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决绝。
      他不轻易信谗言,也不再轻易信苏砚秋,从今往后,暗中观察,查清其身份与目的。
      若是误会,便亲自赔罪;若是真有不轨,纵使心痛,也绝不手软。
      与此同时,玉霜台一间小屋,灯火微弱,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摇曳,映得苏砚秋身影愈发单薄。

      他坐于桌前,一碗汤药早已凉透,未动一口,眼底疲惫与绝望,浓得化不开。
      从陆府回来,他便沉默不语,班主的关切,也只淡淡应着。
      白日争执的伤人话语、彼此的失望与怀疑,如针在心上,呼吸皆带钝痛。
      他知自己有错,不该窥探秘密,可那份被蒙蔽的委屈,还有组织的警告,压得他几近崩溃。

      夜风吹得窗纸作响,油灯忽明忽暗。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短促隐秘,是地下党联络的信号。苏砚秋浑身一僵,敛去疲惫,起身至门边,警惕环顾后,才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立着个粗布短褂的男子,半张脸蒙着黑布,只剩一双冰冷锐利的眼,是地下党联络人。
      男子不多言,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冷得不容置喙,
      “组织紧急指令,限你三日内,必须拿到陆承煜手中的城防图。”
      苏砚秋攥紧纸条,指尖发颤,声音沙哑,
      “三日内?不可能,陆承煜对城防图看得极严,更何况,我们现在……”
      “没有不可能。”
      联络人打断他,语气凌厉,满是不耐,
      “之前让你加快进度,你拖拖拉拉,还跟陆承煜走得那么近,组织早已不满。现在给你最后期限,三日内拿不到,就当你背叛,终止合作,到时候,别怪组织不客气。”
      “我没有背叛!”
      苏砚秋抬头,眼底满是急切与委屈,声音稍高,又连忙压低,
      “我只是没找到机会,我们闹僵了,他对我有了防备,根本近不了城防图的边……”

      “那是你的事,与组织无关。”

      联络人语气冰冷,毫无缓和,“组织养你这么久,不是让你优柔寡断的。要么三日内拿到图,要么接受处置,你自己选。”
      说罢,联络人转身消失在漆黑巷弄,只留苏砚秋立在门边,寒风卷着积雪,冻得他浑身冰凉。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
      纸条被攥得发皱,凌厉的字迹如刀,扎在心上。
      三日内拿图,可他与陆承煜早已水火不容,再加林副官挑拨,别说拿图,就连接近陆承煜,都是奢望。
      陆承煜替他挡枪的模样、书房里的拥抱、“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承诺,一一闪过,疼与绝望交织,几乎窒息。

      他不愿背叛组织,更做不到伤害那个乱世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可组织的警告字字清晰,容不得犹豫。
      他知地下党的手段,一旦被认定背叛,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玉霜台的班主与戏班众人。
      一边是养育他的玉霜台,一边是潜伏多年的信仰,一边是心动之人,一边是生死指令,他进退两难,陷入绝境。

      苏砚秋缓缓抬头,眼底泪水已干,只剩一片死寂。
      油灯火苗渐弱,映得他面色惨白如纸。
      他不知出路何在,唯有在绝境里,独自煎熬。

      ***

      陆府书房。

      陆承煜依旧未歇,左臂伤口隐隐作痛,却毫无睡意。他召来心腹,语气冰冷:“你去盯着玉霜台的苏砚秋,他接触何人、去往何处、一言一行,都如实报我,不许遗漏,也不许惊动他。”
      心腹躬身应道:“是,先生。只是,您真要盯着苏先生?毕竟之前……”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
      陆承煜打断他,眼底无波,语气决绝,
      “我要知道他的底细,他的目的。若问心无愧,我自会给他交代;若心怀不轨,我绝不手下留情。”
      谁知道会查出些什么。
      心腹退去,书房再归死寂。

      陆承煜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苦涩漫过舌尖,一如他此刻心境。窗外风雪未停,眼底多疑与沉郁更甚,暗中观察的指令已下,心底却无半分轻松,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
      他多希望林副官的话是假的,多希望苏砚秋只是一时糊涂,多希望两人的误会能解。
      可乱世浮沉,人心叵测,他赌不起——北平城的安危,百姓的性命,还有自己的心意,皆经不起背叛与欺骗。

      玉霜台的小屋,油灯终是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苏砚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如一尊冰雕。

      寒风呼啸,穿窗而入,刺骨的冷,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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