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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密信 陆府与玉霜 ...
暮色四合,寒风吹透陆府飞檐。
廊下灯笼轻晃,昏黄光晕投下细碎残影,寂寥漫溢。
苏砚秋扶陆承煜回房歇息后,独自去了书房
——陆承煜伤势未愈,连日操劳,书房里书籍公文堆得杂乱,无人收拾。
他本可唤下人来做,却鬼使神差自己动手。
或许是心底未说出口的依赖,或许是想替陆承煜分些辛劳。
又或许,是想在这满是他气息的空间里,暂避组织警告与心底两难。
地下党“荫蔽精干,长期埋伏”的叮嘱刻在心头,可面对陆承煜的温柔,他终究卸了几分心防,这份矛盾,早已埋下隐患。
书房陈设依旧,檀木书架顶天立地,经史子集、兵法谋略整齐排列,几处歪斜的书籍,显露出主人近日的匆忙。
案几上摊着未批阅的公文,墨汁未干,旁侧那枚日军情报部门的印章,无声诉说着近日风波。
墨香混着药香,是陆承煜的气息,温热却让苏砚秋心底泛起莫名不安。
他挽起长衫袖口,指尖轻拂书架,小心翼翼扶正歪斜书籍,叠齐散落公文。
动作利落沉稳,指尖触到泛黄纸页的纹路,一如他与陆承煜之间的情意,看似温热,实则藏着难宣的隐秘与隔阂。
想起潜伏使命与组织警告,指尖不自觉收紧,呼吸也放得极轻。
整理到书架最内侧,指尖触到一处异样
——木板松动,似藏着东西。苏砚秋蹙眉,不安更甚,四下确认无人后,轻轻拨开木板。
乱世之中,人人皆有隐秘,他从无窥探之意,可那份莫名的悸动与不安,终究驱使他探了下去。
木板后,藏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盒身刻着简单云纹,边缘磨损却擦拭干净,可见主人珍视。
盒子未锁,仅用一根红绳系着,绳结紧实却易解,红绳粗糙的纹路,显是被反复摩挲过,足见盒中物的重要。
苏砚秋心跳骤快,指尖发颤,心底有声音劝他止步,可隐秘的好奇与不安,如藤蔓缠绕,让他无法抗拒。
深吸一口气,解开红绳,掀开盒盖的瞬间,他几乎屏住呼吸。
这一掀,似要掀翻他所有认知。
盒内无金银珠宝,无珍贵典籍,只有一叠泛黄信件,每一封都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的“明”字。
苏砚秋一眼便认出,那是地下党传信的隐秘印记,是他刻入骨髓的信仰标识。
此刻出现在陆承煜的隐秘盒子里,荒谬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颤抖着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火漆,信纸粗糙,字迹潦草凌厉,落款只有“明”字。
信中是对北平城防部署的试探,还有与陆承煜合作的约定,提及“携手抗敌”“共护北平”,甚至隐约有策反地方势力、传递日军情报的细节,与他的任务,惊人地重合。
指尖一僵,信纸滑落,飘落在地。
苏砚秋怔怔伫立,眼底满是震惊,浑身血液似已凝固,指尖冰凉。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心要获取城防图、为之挣扎两难的人,竟也与地下党有往来,竟是合作者。
那些日夜的煎熬、情意与使命的自我谴责,此刻都成了荒诞的笑话。
他一直将陆承煜当作目标、当作防备之人,甚至因情意渐生而深陷愧疚,可到头来,陆承煜竟与自己有着相同的隐秘立场,至少表面如此。
地下党的质疑、“与陆承煜过从甚密”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委屈、愤怒与深深的怀疑,一并涌上心头。
震惊之下,更多的是怀疑。
陆承煜身份特殊,手握北平城防大权,平日行事沉稳,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无人能猜透他的真实立场。
乱世人心叵测,即便地下党内部,也难免有猜忌背叛,更何况陆承煜这般身居高位者。
他与地下党合作,是真心抗敌,还是另有所图?
是利用地下党稳固地位,还是掩盖其他目的?
那些温柔守护、坦诚承诺,是不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只为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
无数疑问翻涌,搅得苏砚秋心神不宁。
他弯腰捡起信纸,又拆开几封,每一封都印证着两人的合作,日军动向、城防沟通、接应人员、密信传递,言辞间的默契,绝非一时勾结,更似多年信任。
可越是如此,他的怀疑越重。
他身在地下党,深知组织的隐秘严谨,陆承煜这般人物,为何要与地下党合作?
真实立场究竟是什么?
若真是合作者,为何对他半字未提?
若只是伪装,目的又是什么?
挣扎与猜忌,如钝刀割心,密密麻麻地疼。昨日的拥抱与承诺、替他挡枪的模样、眼底的温柔珍视,那些温热画面,此刻都变得冰冷可疑。
他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温暖,是真心还是假象;
连日来的心动,是情难自禁还是陷入圈套。
……
“你在干什么?”
冰冷凌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打破室内死寂,将苏砚秋从混乱思绪中拽回。
那声音里的失望与愤怒,如冰锥扎心,让他浑身一震。
苏砚秋猛地回头,只见陆承煜站在门口,左臂依旧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不顾伤势强行起身。
额角渗着细密汗珠,嘴唇紧抿,眼底怒火与失望交织,目光死死锁着他手中的信件,似在看一个背叛者,又似在为真心被践踏而愤怒。
苏砚秋下意识攥紧信件,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被当场撞破的慌乱、心底的怀疑与委屈,缠在一起,让他浑身僵硬,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窥探别人隐秘不对,可那份被欺骗、被蒙蔽的滋味,实在难以平静。
陆承煜一步步走进书房,脚步虚浮,左臂伤口被牵扯,剧痛难忍,却浑然不觉,目光依旧锁着苏砚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谁让你看这些信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怒火,每一个字都砸在苏砚秋心上。
这个盒子,是他藏了多年的秘密,是乱世之中唯一能安放隐秘立场的地方,里面的每一封信,都是他与地下党合作的见证,是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角落。
他能容忍苏砚秋的沉默、隐瞒,却不能容忍他的窥探,不能容忍自己的真心与隐秘,被这般轻易践踏。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震惊渐渐被冰冷的质疑取代,声音微颤,却依旧坚定:“这些信是怎么回事?你和地下党,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回答陆承煜的质问,反倒抛出自己的疑问。他不想再逃避、再自我欺骗,他要知道真相,知道陆承煜的真实立场,知道自己连日来的挣扎与心动,到底值不值。
陆承煜闻言,怒火更甚,猛地抬手挥开他手中的信件,信纸散落一地,泛黄纸页在冰冷地面上翻滚,似在诉说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与破碎。
“我和地下党是什么关系,跟你有关系吗?”
陆承煜声音带着嘶吼,伤口的疼与心底的怒缠在一起,脸色愈发苍白,
“苏砚秋,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至少能信我一点!我以为,你能懂我!”
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与绝望。他替他挡枪、坦诚心意、承诺守护,原以为两人的情意,能跨越所有隐秘与隔阂,原以为苏砚秋能懂他的隐忍、懂他的身不由己,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窥探与质疑。
平日里温和隐忍的人,一旦情绪爆发,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份失望,远比愤怒更让他心痛。
“信你?”
苏砚秋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悲凉,
“陆承煜,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身居高位,整天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谁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藏着这些信,半字都没跟我说过,我怎么信你?”
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能一起扛事的人,以为你对我的好、对我的护着,都是真的。可现在看来,说不定都是你装的吧?你和地下党合作,是不是就是想利用他们?是不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北平?你接近我,是不是也只是为了利用我?”
一连串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扎在陆承煜心上。
他从没想过,苏砚秋会把他的真心当成伪装,把他的守护当成利用。
“我利用你?”
陆承煜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苏砚秋,我替你挡枪,对你放下所有防备,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你居然说我利用你?”
他抬手想去碰苏砚秋的脸,却被苏砚秋猛地躲开。
这个躲闪的动作,彻底击碎了陆承煜心底最后的期待。
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与珍视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决绝。
“我承认,我和地下党有合作,我也承认,我没告诉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你,更没想过要伤害你。”
陆承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与隐忍:“我在这个位置上,身不由己。我和地下党合作,是真心想抗敌,想守住北平,守住那些无辜百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被牵连,怕你卷进这乱世的纷争里,怕我给不了你安稳,反倒连累你丢了性命!”
他想起乱世的身不由己,想起周旋于国民党与日军之间的艰难,想起想护苏砚秋周全的心意,委屈与无奈一并涌上心头。
“我以为,你能懂我的难处,懂我不能说的隐情,可我没想到,你连一点信任都不肯给我。”
“信任不是凭空来的,陆承煜!”
苏砚秋眼底泛着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冰冷而坚定,
“你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我怎么敢信你?这乱世里,人心隔肚皮,我见多了背叛和欺骗,不敢再轻易信任何人,包括你。”
他心底何尝不痛苦?
何尝不想信陆承煜的真心?
可他的身份、他的使命、这些年的经历,都让他无法轻易卸下心防。
地下党的警告还在耳边,获取城防图的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边是心动的人,一边是推不掉的使命,一边是深深的怀疑,一边是难舍的情意,这份两难,早已将他磨得遍体鳞伤。
“好,好一个不敢信。”
陆承煜看着他,缓缓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苏砚秋,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我做多少,付出多少,你都不会信我。我们之间,终究是隔着一道坎,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伤口的剧痛袭来,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他转过身,背对着苏砚秋,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冰冷沙哑:“你走吧,从今往后,我们各不相干。你不用再留在陆府,不用再装着对我好,也不用再窥探我的秘密。”
苏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疼与委屈如洪水决堤。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太怕被欺骗,想说他心里也有他,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争执到这份地步,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所有情意都不堪一击。
他弯腰,默默捡起散落的信件,小心翼翼放回檀木盒,系好红绳。
转身走向书房门口,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底的疼就加深一分。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陆承煜的眼睛,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自己忍不住妥协,忍不住放下所有防备与怀疑,留在他身边。
陆承煜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有肩膀的颤抖,泄露了心底的痛苦与不甘。
他听到苏砚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到书房门轻轻合上的声响,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靠在书架上,左臂伤口裂开,鲜血浸透纱布,染红了玄色长衫,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苏砚秋走出书房,廊下寒风呼啸,吹得他浑身发冷,也吹醒了混乱的思绪。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向陆府大门,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长衫,未带任何行李。
他清楚,自己再也不能留在陆府,再也不能贪恋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再也不能陷入这份两难的境地。
守门的下人见他,连忙上前,“苏先生,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穿这么少,外面天寒地冻的,陆先生还带着伤,您不再等等吗?”
苏砚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用了,我回玉霜台,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下人不敢多问,默默让开道路,看着苏砚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寒风卷着积雪,吹在他身上,冰冷刺骨,他却毫无察觉,只是一步步朝着玉霜台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北平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寂寥。
***
陆府书房。
陆承煜依旧靠在书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毫不在意。
原以为,乱世之中,终于找到了能并肩同行的人,找到了能安放真心的地方,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那些信件,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软肋。
他合作,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历经挣扎后的选择。
他曾在立场间反复摇摆,最终选择坚守家国大义,与地下党携手抗敌,只为守住北平百姓,守住乱世里的一丝希望。
他不告诉苏砚秋,只是想护他周全,却没想到……
苏砚秋一路走到玉霜台,夜色已深,朱红大门紧闭,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口的灯笼,在寒风中轻晃,散发着微弱的光。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敲门声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门被打开,班主披着衣衫,见是苏砚秋,满脸惊讶:“砚秋?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陆府住着吗?怎么穿这么少,脸色这么差?”
苏砚秋看着班主关切的眼神,眼底的坚强瞬间崩塌,喉咙发紧,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语气平静:“我回来住,以后,我就待在玉霜台,不回去了。”
班主看着他,清楚他定是受了委屈,却没有多问,连忙让他进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玉霜台永远是你的家。外面冷,快进来,我给你煮碗热汤,暖暖身子。”
苏砚秋走进玉霜台,庭院里的积雪未化,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在诉说他心底的悲凉。
看着熟悉的庭院、戏服与戏台,心底的委屈与疼痛,终于忍不住悄悄滑落。
从走出陆府的那一刻起,那份情意被彻底击碎。
面目全非。
陆府与玉霜台,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苏苏还是太敏感了,陆陆也该坦白的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
没法子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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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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