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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匪徒 你们认识? ...


  •   深夜。

      月亮恰巧被乌云遮住,村子里一片漆黑。

      程安带着几个人,拿着锄头铁锹,摸着黑,在谢无恙的院中埋头挖坑。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心中想着,这次一定要成功!
      于是挖得格外卖力。

      不到两个时辰,一个两米深的大坑就挖好了,又将削得尖尖的木棍一根根插在坑底,密密麻麻,看着就渗人。

      这就是程安灵机一动的好主意。

      既然上次房顶拉绳的陷阱没能成功,天上不行就转攻地下,传统的土坑陷阱总能行了吧?经典的就是最好的。
      这样想着,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满意的微笑。

      “好了好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等他醒来,又是一场硬仗!”

      她压低声音解散了队伍,众人趁着夜色各自溜回屋里。

      可躺在床上,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两米深……足够了吗?

      她想起当初将谢无恙救出的那个深坑,大约也是两米深,和今日众人挖的差不多大小。可她不过一介凡人,手脚并用蹬了几下便能脱身;谢无恙虽然有伤,毕竟是将军,身手应是比她更为矫健罢?

      不行!

      程安“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

      万一叫他逃了怎么办?
      不仅完不成暗杀任务,更可能会打草惊蛇。

      她匆忙爬下床。

      坑边。

      程安手握铁锹,铁头朝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已被野草仔细掩埋的深坑。

      要确保万无一失,应要加深、加宽才好。

      说干就干,程安抡起铁锹,向坑底狠狠挖去。
      她力气很大,一铁锹下去就是半尺深,泥土翻飞间,坑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夜色里,只有铁锹撞击泥土的闷响,她越挖越起劲,等终于停下手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三米深、五米宽的坑,做陷阱应是足够了。
      这样想着,程安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将坑顶用野草原样掩埋好,拖着酸痛的胳膊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鳖已入瓮?

      她心中一阵暗喜,披上外衣冲出门,一低头,却发现大事不妙。

      昨夜不知怎的,后半夜居然下起了雨,浇得地上泥泞湿滑。

      又是坑边。

      不对……哪还有坑啊?!

      程安欲哭无泪。

      只见原本应该被野草完美掩盖的陷阱,此刻竟变成了一口波光粼粼的大水塘。

      水面上,甚至还漂着几根昨晚插在坑底、此刻却被水泡得浮起来的削尖木棍。

      众人已聚集在一旁,望着那一汪水塘,面面相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阿吉第一个沉不住气,惊恐道,“我们昨天挖的坑呢?怎么……怎么变成水塘了?!”

      说罢,他面上的惊惧神色愈甚:“难道……不仅穿越是真的,连平行世界也是真的?”

      “……”
      程安看着那汪水塘,许久,挤出一句,“……昨夜,我总觉得两米的坑不够稳妥,便重新将陷阱加固过,坑的确深了不少,怕是昨夜突降暴雨,雨水一灌,就……”

      说完,她自己也沉默了。

      “你……”

      迪奥女士嘴巴一张一合,一脸不可置信。

      这可是大家忙活了大半宿的成果啊!

      可看着程安眼底浓重的乌青,再看看她沾满烂泥的裤腿,指责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毕竟,她也是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是好心办了坏事。

      “……算了。”
      迪奥女士长叹一声,默默从怀中掏出小本本,用力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五次。
      又又又失败了。

      众人纷纷失望摇头,转身离去。

      “我……”程安心中愧疚,想要开口道歉,哪知就在这时,身后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

      谢无恙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发生何事了?为何大家都聚在此处?”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后退半步,阿吉更是吓得结巴起来:“没、没什么,我们在……看水。”

      “看水?”

      谢无恙微微蹙眉,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汪凭空出现的巨大水塘之上,“看什……”

      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紧接着,他眸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快步上前,抬手一指,直直指向那水塘的中心。

      “那是……地下泉眼?”

      程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水塘中央正源源不断地冒着泡,咕嘟咕嘟,清澈的地下水正从地底汩汩涌出。

      误打误撞,她居然真的挖出了一□□水。

      在古代,尤其是在这种偏僻缺水的荒村,院子里能有一□□水泉眼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不仅吃水不用再走二里地去河边挑,就连日后若是遭遇围城,也不必担心被人断了水源。

      谢无恙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是谁如此深谋远虑,竟在我院中生生凿出了一处活水?”

      ……?

      程安一时无语凝噎。
      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歪打正着吧?

      谢无恙的目光望向程安。
      “是你?”

      程安满脸问号:他是有读心术?为何在一众人之中,竟能精准定位到她?

      这样想着,她有些好奇地向两侧看去,却发现方才谢无恙推门出来时,村民们早就齐刷刷向后退了一大步。
      诺大的空地上,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站在前排,像极了一个人做了好事,骄傲地踏步而出。

      你们……出卖我!
      程安咬牙,心中将这帮便宜村民骂了千万遍。

      “我……我其实……”她也心虚地退后半步,视线乱飘,“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程姑娘,你莫要再推辞了。”

      谢无恙突然出声打断,眼底泛起一层剧烈的波澜。

      他什么都明白了。

      昨日,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自己伤势未愈,每次去河边提水实在多有不便。

      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为了让他能就近取水、好好养伤,她竟然硬生生在他院子里凿出了一口井!

      而且,看这泥土的新旧程度,她分明是自己一个人冒着暴雨,一寸一寸,挖穿了坚硬的地下石层。

      “程姑娘……”谢无恙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你为了谢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份恩情,你让谢某如何偿还?”

      程安:“……啊?”

      她人都傻了。

      不是……我挖坑哪里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埋你啊!

      程安想了想,觉得不如将错就错,将他这青壮年劳动力加以利用:“你若真想偿还,便帮我将这池塘四周用石块叠起,建个取水的井沿罢?也算是——”

      话还未落,她只觉一阵如芒刺背,回头一看,是众人充满幽怨与审视的脸。

      阿吉和迪奥女士正用灼热的目光将她锁定,眼神中满是意味深长。

      “我……”程安顿觉不妙,咽了咽唾沫,“你们……”

      等等,大家该不会……以为她是内鬼吧?!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

      柴房。

      土墙上原本写着的“第四次全村紧急会议”九个大字,此刻被歪歪扭扭地划掉,改成了:
      “程导审判大会”。

      全村老小围城一个半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
      你、是、内、鬼!

      程安欲哭无泪。

      她双手被麻绳绑着,坐在柴房正中央的马扎上,像极了正在接受审判的犯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迪奥女士拿小本本当做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程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那个男狐狸精迷了心智?!”

      “我没有!我发誓,我绝对没有!”
      程安急得直蹦,身下小马扎都被她带飞了起来,“我是真的觉得两米的坑困不住他,保险起见,才想着挖深一点!谁知道下面居然有泉眼啊!”

      “好吧,”迪奥女士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猜你也不喜欢他这一款,病弱美人类型,你喜欢病弱美人吗?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更喜欢美强惨的,反正肯定得美强吧?”

      “……”
      话题这是拐到哪儿去了?
      程安拼命点头:“没错!我……我不喜欢他这一款!”

      迪奥女士很满意:“我就知道,他一看就弱不禁风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程安:“嗯嗯嗯!”

      迪奥女士在现代是个雷厉风行的女高管,比程安年长一些,是个飒爽大姐姐。程安知道,她平生最见不得女人恋爱脑。

      “你少来这套!”一个戴着眼镜、宅男模样的小伙儿猛地站了起来,“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如果不是你频频搅局,我们早就成功了!”

      “就是啊!”立马有人附和,“无论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总是你救了他一命,难道不是吗?”

      眼镜宅男推了推鼻梁,手指一扬,指向程安:“你还敢说你不是内鬼?!”

      苍!天!啊!
      程安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天地良心,她哪一次是故意的?哪一次不是她想出的暗杀方案,又苦哈哈冲在最前面,失败后还要由她来编瞎话给谢无恙听?

      “我分明看出,他看你的眼神都不清白!”有人开始朝她身上泼脏水,“你肯定是看他身娇体软,对他产生了别样的疼惜!”

      这话太恶劣了,还没等程安开口,迪奥女士先坐不住了:“程安不是那种人,她怎么可能因为怜香惜玉就手下留情?”

      “就是!”程安附和,心想,知我者,迪奥女士也。

      再说了,谢无恙……身娇体软?
      她替徐法医给他换药时,摸过他的肩膀、胸膛,挺结实的呢。

      正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我觉得,程导不像是坏人。”

      程安费力地扭头去看:是她团里的小陈姑娘,是个有些内向的大学生。

      “我们刚穿越时,六神无主,不都是程导在张罗一切吗?”小陈姑娘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语气却愈发坚定,“要是没有,我们怎么可能团结在一起?”

      “对啊!”阿吉也站了出来,“如果不是程安姐每天上山打猎,我们哪来的肉吃?”

      “哼,如果不是她把这谢无恙捡了回来,非要留他一条命,我们又哪里会面临被屠村的命运?”
      墙边,徐法医抱着胳膊,冷冷道。

      “我怀疑,要么是你觊觎他的美色,不愿杀他;要么,你和他早有预谋、里应外合!”

      此话一出,柴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度死死锁在程安身上,怀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了!”程安被绑着的双手合力,一拳砸在桌子上,“既然大家都有疑虑,为了避嫌,下一次的暗杀行动,我不参与了。”

      “什么?!”阿吉瞪大了眼睛,“程安姐,你……你不管我们啦?!”

      “没错。”程安点头,“接下来的行动,由你们自己策划执行,我不仅不参与,甚至连计划都不要告诉我。”

      她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众人:“我也想看看,没有我这个内鬼搅局,你们到底能不能要了他的命?”

      ……

      散会后,程安觉得心中像被癞蛤蟆爬过,麻麻赖赖的,身上也因为昨夜挖坑,十分黏腻,很不舒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裤脚:上面的泥巴已经干了,很硬、很重,像是坠了个秤砣。

      索性跑回自己亲手挖的那口池塘边,挽起袖子,就着清凉的地下泉水仔细浣洗。

      就当我是内鬼吧,程安一边搓着裤腿的泥巴,一边气鼓鼓地想,反正有了这处活水,不用再大老远跑去河边,方便的是她自己。

      池塘中泉水汩汩,发出欢快的水声。
      程安望着那泉水,一时有些出神。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他们一个个的,还有没有点良心?

      想到这儿,她心中涌上一股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池塘里。

      大家都是人,穿越到了一处荒村,她难道不怕、难道不慌吗?
      是,她是导游没错,可这行程出了差错,又不是她的责任。

      更何况,这一错就是三十天,但她当初可只拿了八天的工资啊……

      等他们复了仇,回到家,这钱,还能补吗?

      她眼前浮现起旅行社老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那只铁公鸡,从他手里要钱,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估计是没戏了,这多出来的二十多天,怕是要白干了。

      她越想越难过,眼见四下无人,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太大,程安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听到背后房门“吱呀”一响。

      “程导?”
      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

      身后房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

      “……你哭了?”来人语气中透着好意的关切。

      程安立马不哭了。
      抬眼一看,竟是村里的法医,徐知节。

      一见此人,她立刻想起方才在会议上,他指控她的那句“里应外合”,心中顿时浮起一股怒意,也不顾脸上哭得狼狈,恶狠狠地瞪向他:“你来干什么!”

      “我见你独自跑出去,担心你出事。”徐法医说,“后山豺狼多,村里又有来路不明之人,还是不要落单为好。”

      他神色如常,不像在说谎,可程安心中甚至更加不悦:“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罢?”

      徐知节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方才在会上,我说你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错了。”

      程安没料到他会道歉,但她对此没有兴趣:“哦,是吗?”

      “我知道,你不会是内鬼。”徐知节轻叹一口气,“我可以坐下吗?”

      “……请便。”
      程安毫不在意,用力将裤腿拧干,水珠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上。

      徐知节在她身旁坐下,二人肩膀隔了约莫半米距离,相顾无言。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他缓缓开口,“毕竟这些天来,你对村子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

      “是吗?”程安说,“我看未必。”

      她捡起一块石子,轻轻扔进池塘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碎了水面上两人的倒影。

      徐知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方才在柴房,大家已经钻了牛角尖,若是我不顺水推舟,他们只会继续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程安猛地扭头看他。
      “所以你今天在会上说的话,是故意激我?”

      什么意思,那些指控她人品的恶言恶语,都是他故意说的?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若真是恶意针对她也就算了,用激将法算什么英雄?

      “也不全是。”徐知节没有否认,“只是,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理由,从暗杀行动里暂时退出来。”

      程安一怔:“什么意思?”

      “这些天里,村里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也累了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也该歇歇了。”

      程安眸光一凛。

      他……原来是这样想的?
      程安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她跟徐知节不算相熟。穿越之前,他也曾跟过几次程安的团,那时他只是团里一个安静的高个子青年,总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塞着耳机,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也因此,程安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尽管他长相清隽斯文,眉眼也很好看。

      她都说了,她真的不是见色起意之人。

      “可你……也是带着验证的想法吧?”程安轻笑一声,“若这次真的成了,那就证明我要么是个扫把星,要么真的和谢无恙里应外合——但这都无所谓,他已经死了。若是没成,也刚好洗清了我的嫌疑。无论哪个,你都不亏。”

      “徐法医,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徐知节笑笑:“你很聪明。”

      这话是在夸她,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莫名升起一阵烦躁:“用不着你说。”

      徐知节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方才哭得太凶,又用沾着泥水的手去抹眼泪,此刻,脸颊上沾了几道泥印子,看去甚是狼狈。

      “你的脸……”

      他微微倾身,抬起手,向她颊边泥污触去。

      “当啷——!!”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身后屋内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铜盆砸地声,紧接着,又是“咣”“啪”“砰”“啪嚓”——
      连续的好几声。
      似乎是发生了一场连环事故。

      声响一时乱作一团,随后,在“嗡——”的悠长余韵中回归了平静。

      “……!”
      程安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徐知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面色一沉:“去看看!”

      少顷,屋内。

      只见谢无恙一半身子栽在床下,左肩伤口崩裂,染红了一大片白衣。

      地上是一片狼藉,书架翻倒,铜盆倒扣,碎瓷碗到处都是。

      见二人闯进屋来,谢无恙仰起一张苍白的脸,望向程安,眼尾发红,虚弱地喘息着:“程姑娘,我……”

      “你……”
      程安望着这灾难般的现场,一时语塞。

      谢无恙楚楚可怜:“我只是一时口渴,想自己倒杯水喝……没成想,我伤得实在太重,手脚无力,居然惊扰了你们……”

      说罢,悲痛掩面:“我真是没用……”

      这场景真叫人目不忍视:破碎的瓷碗,破碎的书架,还有地上破碎的他。

      “……”程安内心翻江倒海,“你自己能起得来吗?”

      “我……”
      谢无恙眼睫微颤,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能。”

      “你……”徐知节看向那明显是人为劈断的书架,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我来扶你。”

      “等等!”

      谢无恙一时情急,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惊觉不对,重又变回气若游丝,“等……等等。”

      他的目光可怜巴巴,越过徐知节,直勾勾地投向程安:“程姑娘,你能扶我回榻上吗?”

      徐知节:“……”

      程安没想太多:“哦,行啊。”

      说着便走上前去,弯下腰,双手掐住谢无恙的胸侧,“嘿咻”一声,像拔萝卜一般,将他从地上生生拔了起来,塞回了被窝里。

      谢无恙:“……”
      徐知节:“呃……”

      程安疑惑不解:“怎么了?”

      “你力气还挺大。”徐知节由衷佩服。

      快到午饭时分,村民们还没踪影。

      程安坐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磕瓜子,远远地,就看到一长串人影,行尸走肉般,从村子那头挪了过来。

      为首的是灰头土脸的阿吉,迪奥女士跟在后面,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再往后是眼镜宅男和文艺青年,两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
      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步履沉重,仿佛刚被人痛打了一顿。

      程安见状,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双臂抱胸,倚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走近。

      “哟,”程安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饼状图,“诸位杀手,不是去执行暗杀任务了吗,怎么这副表情?难不成……谢无恙已经死了,你们这是在为他默哀?”

      “……”阿吉哭丧着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可别提了,太丢人了!”迪奥女士长叹一声,生无可恋地在石碾子上坐下,双手捂住脸,“老娘纵横商界十几年,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程安饶有兴致,嗑起瓜子来:“说说吧,没有我这个内鬼,你们是怎么大展神威,把谢将军扼杀在摇篮里的?”

      “我们……”阿吉凄惨地开口,“我们……原本在后山竹林里设了个吊网陷阱,想着,等他去捡柴火的时候,一网把他吊在树上,然后再乱棍打死。”

      “嗯嗯,”程安点点头,“听起来很丰满。然后呢?”

      小陈姑娘举手告状:“然后阿吉脚滑,踩中了绊马索。”

      “我那不是脚滑!是地太软了!”
      阿吉红着脸狡辩,接着又泄了气,“好吧,我踩中机关后,大网弹了起来,把迪姐兜了进去,倒吊在了树上……”

      他心虚地指了指迪奥女士,不敢再出声。

      迪奥女士捂着脸,咬牙切齿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为了救人,我抄起镰刀就去砍绳子,结果……结果迪姐像钟摆一样飞了出去,砸中了第二个机关……
      “接着,居然引发了连锁反应,竹排、滚木、套索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阿吉的眼角泛起泪花:“程安姐,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我们忙了一整天布下的天罗地网,居然……居然就这样……”

      话没说完,他嗷的一声,发出屈辱的悲鸣。

      ……好家伙,程安料到他们会失败,但没想到败得这么离谱。
      但是她不会笑,无论多么好笑。

      程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所以——我是内鬼吗?”

      “不是!”众人齐刷刷地摇头,眼神无比真诚。

      “那到底是谁,导致了我们的暗杀次次失败?”

      “是我们,是我们太菜了!”阿吉破大防,“说到底,杀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啊!”

      程安很是满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接着,冲迪奥女士摊开掌心:“所以,这是第六次喽?”

      “不算!这次不算!”众人异口同声。

      这下程安心情大好,向后一仰,欠欠地抖起腿来,口中啧啧。
      “杀人呐,是一门艺术,得靠脑子。”

      说罢,她一伸手,从石碾后头拎出一个大大的竹篮。

      “看看——这是什么?”

      掀开竹篮的盖布,篮子里是装得满满的红色蘑菇。

      那蘑菇个个有手掌那么大,肉质饱满,伞盖是娇艳欲滴的朱砂红,边缘一层诡异的银边,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每一寸纤维,似乎都在叫嚣:我有毒。

      程安一脸得意:“怎么样?毒蘑菇!”

      “你……你从哪儿搞来的?”阿吉目瞪口呆。

      “河边啊!”程安说,“你们都去暗杀谢无恙了,我一个人闲得发慌,总得找点事做呗。”

      小陈姑娘 “呀” 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昨晚怎么梦见我太奶了!她说‘院中有红伞,食之可归乡’,原来是应在这里了呀!”

      说着,她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没错,就是这个!我太奶说,这种红伞银边的蘑菇叫‘七步倒’,吃了以后,走不出七步就会倒地,连神仙都拦不住!”

      是了,“本村贤达”榜上,她的村民身份是个神婆。

      阿吉张大了嘴:“真的呀?”

      “那是自然!”程安一拍胸脯,“嘿嘿……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晌午,骄阳似火。

      村口的大槐树旁,程安正吭哧吭哧推着磨,像头勤奋的驴。
      村中并没有驴,只能自己上。

      她故意把石磨推得吱呀作响,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嘿、咻——嘿、咻——!”

      她大声给自己喊着号子,不时抬手擦汗,望向某个方向。

      不出所料,少顷,便听见院中房门吱呀一响。

      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谢无恙眸光一敛。

      她如此柔弱之躯,竟为了村中口粮如此辛劳。
      他作为村中为数不多的壮劳力,一军之将,又怎能袖手旁观?

      这样想着,谢无恙卷起袖子,踱步上前:“程姑娘,我来帮你吧。”

      程安心中窃喜,摆摆手,假意拒绝:“不用不用,你是伤员,我——”

      不料,却与谢无恙伸来的手撞了个满怀。

      他的手掌温热,这一递,恰巧就覆在她的手背之上。

      如同过电一般,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二人相接之处窜上脊背,程安心头猛地一跳,迅速抽手回去。
      接着,她的脸颊处忽而爬上一丝红晕。

      谢无恙一顿。

      “无妨,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他神色有片刻的失落,很快便恢复如常,“何况,程姑娘对谢某有数次救命之恩,谢某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也是应该的。”

      程安假装拗不过:“哎呀,你也真是的,这怎么好意思嘛,你看这……”

      说着,将磨杆塞进谢无恙手中。

      鱼已上钩,程安趁其不备,一个回手,迅速将袖中藏着的毒蘑菇粉倒入磨眼之中。

      对不住了谢无恙,我们下辈子再见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暗自窃喜,迅速退离风口处——

      可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刮过,刹那间,风向竟猛地逆转!

      程安还没回过神,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苦味,瞬间在她的鼻腔中弥漫开来。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地震。

      等等,这……
      这是……是那毒蘑菇粉!!!

      风向一变,此时她恰好就站在下风口,磨眼中的毒蘑菇粉被风吹得漫天飞舞,不偏不倚,全扑在了她的脸上。

      程安心中大惊,下意识张嘴想要呼喊,却不料那粉末被狂风裹挟着,迎头而来,又灌了她满嘴!

      完了。

      周身被铺天盖地的毒蘑菇粉笼罩,程安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我这是要死了吗?

      晕晕乎乎中,程安只觉得自己像在云端飞行,眼前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排手拉着手、不停扭动身躯的火柴小人。

      就这样死了吗?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她还没有出人头地,她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她的房贷还没有还完——

      但就在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草丛中,阿吉大惊失色。

      完了完了完了!
      程安姐——程安姐把自己毒死了!

      他慌忙飞扑出去,跌跌撞撞地向石磨边跑去。

      近前一看,只见谢无恙脸色前所未有的差,双手抖如筛糠,踉跄着俯身,将程安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像要将她生生勒毙。

      “你、你在干什么!”
      阿吉急了,以为他要对程安姐不利,“在我对你动手之前,快、快快快放开她!”

      “徐仵作!许仵作!!”谢无恙并未理会他,几乎是用后槽牙在呼喊,“快点给我滚出来!”

      ……

      程安在一阵浓烈刺鼻的气味中悠悠转醒。

      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绿油油、长着长头发的怪东西。

      程安大惊,倏地坐起身来。

      定睛一看,只见徐知节坐在她床边,手中攥着一把蒜苗,正在她人中处狂掐。

      “醒了醒了!”一旁的阿吉激动得快哭了,“徐法医,你的大蒜疗法真管用!”

      程安只觉得鼻子快被辣掉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她捂着鼻子疯狂咳嗽,虚弱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左手边是徐知节,右手边是谢无恙。

      谢无恙黑着脸,眼眶却是通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我没死?”程安声音沙哑,脑子里还留着火柴人跳舞的残像,“还是说,你们都是天使啊?这么漂亮。”

      说着,就要去掐谢无恙的脸。

      “咳咳。”徐知节放下手中蒜苗,“你摘的那些蘑菇,我查验过了,确实是叫’七步倒‘,是一种具有助眠功效的菌子,食之会让人产生幻觉,然后睡个好觉。”

      “说白了,你就是吸了点强效蒙汗药,睡死过去了而已。”

      一旁的小陈姑娘恍然大悟:“我太奶说的‘院中有红伞,食之可归乡’……原来是梦乡?!”

      程安笑不出来:“是……是吗?”

      反正就是又失败了。

      ……

      夜深,程安已是身心俱疲,一倒头,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似乎听见屋外有人在低声争执着什么,随后,院中柴垛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意识逐渐回笼,她隐约听清了其中的几个字眼:
      “……手脚麻利点!”
      “值钱的都带走……你去那边!”

      什么人?!
      她骤然睁开眼睛。

      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她心下大惊,正欲挣扎,那人却又用另一只手将她双臂牢牢箍住,令她动弹不得!

      紧接着,身后人在她耳边沉声呵道:“别出声!”

      程安更慌了,喉中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可刚一发声,那大手便又收紧了几分,死死扼住她的下颌。

      “不要出声!”男人的语气中带了些急促,“我是谢无恙。”

      谢无恙?

      程安心中一松。
      他怎么会在这儿?

      “城外流寇摸进村子,正四处搜寻财物。”

      见她不再挣扎,谢无恙松开捂着她的手。

      “都是些亡命之徒,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唇齿间的气流拂得她耳廓有些痒,程安压低声音,焦急万分:“那村民们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挨家挨户查看过,全都睡得和猪一样沉。”
      谢无恙说,“这些人谋财为主,若非必要,不会冒险害命。”

      “那……那就好。”程安放下心来。

      这床铺本来就窄,此刻将将容下两人,可身后那人高大紧实,占地面积较广,她只觉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二人之间竟没有一丝缝隙。

      ……这古人的床,怎么做得这么窄?!怕是还不及宿舍的单人床宽吧!

      程安咬牙切齿,心里将古人骂了千万遍。

      她房间的床紧贴着窗子,他一定是察觉到危险,翻窗进来,生怕她惊醒后大呼小叫,惹来杀身之祸。

      倒是知恩图报,不枉她相救一场。

      程安喃喃念叨:“你这也算救了我的命,你我之间就算是两清……”

      “嘘——!”

      谢无恙突然绷紧身体,语气严肃:“门外有人。”

      程安:?!

      “你不要动,我出去看看。”

      “你去看什么?好好在这儿待——哎!”

      程安还没来得及阻止,身后温暖的触感突然抽离,谢无恙一个挺身,从她腰侧翻身而过,直奔门口而去。

      紧接着,他将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闪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程安僵在床上,脑子里疯狂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躲在被窝里装死,别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可一想到村里那些手无寸铁、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村民”,她又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还有,他谢无恙一个伤患,自身都难保,跑出去逞什么英雄啊?!

      “大爷的!”

      她嘴里骂骂咧咧,翻身下床。

      ……

      刚踏出房门,程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最先看到的是张大妈、徐法医、阿吉和两个大叔,五人围成一圈,各举一把锄头,一副蓄势待发的紧张模样。

      站在他们中间的,是几个身着短褐、手拿砍刀的壮年男子,刀疤脸、络腮胡,一看就是山匪打扮。

      再往里看,站在山匪中间的,居然是——眼镜宅男!

      他正被一名山匪近距离挟持,一把二尺多长的砍刀架在脖子上,明晃晃的,闪得程安一个后撤步,伸手挡住了眼睛。

      “退出!退出!”

      眼镜宅男涕泗横流,声嘶力竭地高喊着,“系统!系统!!我要退出游戏!!!”

      程安:……

      自从穿越的第一天起,眼镜宅男就拒不接受这是穿越,坚称自己进入了某种大型沉浸式真人生存类游戏,只要完成复仇任务,就能回家。
      而谢无恙,就是游戏里需要攻略的NPC。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你那破游戏!

      程安一时有些无语,飞快地环顾一圈——
      等等,谢无恙呢?

      但眼下不是找人的时候,程安上前一步,大喊道:“这位匪哥,快快刀下留人!”

      她生怕这伙匪徒穷凶极恶,让眼镜宅男血溅当场,于是一直用手捂住眼睛,只敢从指缝中观察事态动向。

      阿吉见是她来,大喜道:“程导!——你这是什么造型?”

      不出所料,匪徒的目光也被她这一嗓子吸引过来,挟持眼镜男的那位悍匪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

      程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说自己是导游?土匪肯定听不懂。说自己是良民?手里可还提着刀呢。

      脑子一抽,她脱口而出:“我是本村的首席杀手!”

      说完,又觉得确实有道理啊,于是变本加厉道:
      “哼哼,告诉你们,我们这是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杀手村!村里个顶个儿的武林杀手,专接灭门案、连环案——就连村里的狗都杀过人!”

      匪徒愣了一下,显然被她唬住了,一时不敢有大动作。

      这下程安心里有了底气,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却还在从指缝里向外看:
      “识相的就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那悍匪回过味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出声:“就凭你,一个娘们儿?”

      程安的火蹭的一下冒了上来,怒极反笑道:“封建残余,今天就让你尝尝我新时代妇女的镰刀锄头!”

      她终于不再遮着眼睛,双手握紧柴刀,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只听身侧“啊”的一声大叫,扭头一看,张大妈不知从哪儿端来一个木盆,高高举起——

      一盆不明液体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了那匪徒一身!

      “龟儿,尝尝老子的四川辣椒水!”

      程安刚刚摆好架势,动作被迫强行打断,后退一步,瞳孔地震。

      等等等……等一下!

      这不是他们刚才在柴房开会敲定的,下一次的暗杀计划吗?!

      这可是专门给谢无恙熬的高浓度纯手工辣椒水啊!
      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用在土匪身上了!

      程安欲哭无泪:“张妈,你怎么把我们的秘密武器提前用了!”

      “我看他刀架在小眼镜儿脖子上,一着急就端出来了嘛!”
      张大妈理直气壮,“敢欺负我们团里的娃儿,要你们好看!”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匪徒被辣椒水浇了满眼,手中砍刀当啷而下,整个人扑倒在地,蜷缩翻滚,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眼镜宅男也被当头泼了一脸辣椒水,捂着脸蹲了下来,戴上痛苦面具:“连……连队友都杀……”

      院里瞬间乱成一团,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只见几十个村民乌泱泱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锅碗瓢盆、擀面杖、菜刀、板凳腿,甚至还有人举着一个马桶搋子——

      程安眼前一黑。
      这全都是几个小时前,他们在柴房开会时,各自认领的暗杀工具!

      现在好了,大家全都一股脑地招呼在土匪身上了,瞬间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哪来的匪徒,胆敢欺负到我们头上?!”

      “孽障,吃我一棍!”

      “啊——!”

      小陈高举一口大铁锅,双眼紧闭,嘴里大叫着,砸向一位土匪的脑袋。

      ……

      双拳终究不敌四手,毫无搏斗经验的村民们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将四位山匪五花大绑,摁在墙根底下,排排坐好。

      阿吉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就这四个吗?暗处会不会还有埋伏?”

      程安想了想:“不好说,大家拿好家伙,不能放松警惕。”

      说罢,她走到那几个土匪面前,用柴刀挑起被辣椒水浇得最惨那个,刀刃贴着他面颊的皮肤划过。

      “谁让你们来的?来了多少人?进村的目的是什么?说!”

      那土匪咋得一哆嗦,哭丧着脸全招了:
      “就……就我们四个!真的只有四个!是……是有人给我们山头传了信,说这个村子刚死了人,原住的都跑光了,让我们今晚过来清场,能拿的都拿走!”

      “清场?”程安眉头一皱,“清什么场?谁给你们传的信?”

      “就是……就是……”

      “是谁?!”程安催促道。

      那土匪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话还没出口,忽然听得眼镜宅男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黑影向他覆了下来。

      眼镜宅男本就处于应激状态,此刻更是瞬间炸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啊啊啊!还来!!老子跟你拼了!!!”

      他眼睛还肿着,看也没看,抡起手里用来滚脸消肿的擀面杖,朝身后的黑影狠狠砸去!

      “邦!”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场众人无不惊呼出声。

      “怎……怎么是你?”

      眼镜男视野受限,挤眉弄眼地看着眼前那人,“我……我还以为……”

      只见谢无恙伸手将那擀面杖接住,喉结滚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不知是被这一擀面杖震得伤口裂开,还是方才四处乱跑所致。

      “你怎么跑出来了?”徐法医眉头紧锁,“你的伤深及筋骨,再乱动,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虽说众人正想尽办法暗杀谢无恙,可徐法医却总归保留着职业习惯——法医法医,毕竟也算是医,医者仁心,亲手救下的伤患,总是不希望他伤口出现恶化迹象的。

      众人看见谢无恙苍白如纸的脸,一时都有些不自在。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柴房里开会,商讨暗杀他的几种可行方法。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又莫名有些发虚。

      程安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听到院内异响后,他明明比她更早出门察看,怎么她刚一追出去,他人就没影儿了?

      刚才这一场闹剧中,他又去了哪儿?怎么半天都不见人?

      她本想开口去问,却又觉得方才二人在床上的姿态有些旖旎,惹得她耳根莫名一热,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谢……谢爷?”

      一号匪徒先是不可置信地怔了几秒,接着,双眼冒出振奋的光。

      “谢爷!救我,救我啊!!”
      众匪徒仿佛见到了救星,被五花大绑的身躯灵活地扭动起来,试图顾涌到谢无恙跟前去。

      “谢爷,谢爷你把我们忘了吗?”
      见他不语,二号匪徒哀嚎一声,“今晚进村,还是你让我们来的啊!”

      ……
      …………

      谢无恙抬头望天。
      今晚月色真美。

      又低头看地。
      嗯,岁月静好。

      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略带心虚地望向程安。

      程安愣住了,表情忽明忽暗。

      “你们认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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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 (最近在小修) 求大家点个收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