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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柴刀 不是当杀手 ...


  •   程安记得,初来这座村子时,整座村子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院门大敞,桌上粥还冒着热气,米缸却刮得干干净净。
      好像所有村民,都在同一时刻人间蒸发了。

      程安正觉得蹊跷,走在最后的村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程导!你快来看这个!”

      程安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目光扫过去,只见村口老槐树上钉着几张红纸,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
      本村贤达。

      纸上画着十几幅半身人像,笔触古朴,线条简单,却异常传神。
      她一眼就认出,正中央的那副,那眉眼,那轮廓——

      竟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画像下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楷书:
      程氏阿安,本村猎户,力大如牛,护佑乡邻。

      程安盯着那张告示,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都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为什么整座村子空无一人,为什么这里没有半点现代的痕迹。

      他们并不是意外坠落到了一个古代荒村。

      他们是顶替了这个村子原本的人。

      “程导,你是猎户诶!”阿吉凑了过来,“这村子里,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当杀手啊?”

      程安白他一眼:“杀手你个头。”

      当时众人都以为回家无望,程安从坑里捡回来的古代人也似乎命不久矣,一时间,大家陷入沮丧。
      可谁成想,奇迹般地,在徐法医堪称狂野的缝合技术下,那古代男人居然真的熬过了鬼门关。

      “你醒了!”卷毛阿吉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是古代人吧?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眼镜宅男一把推开他:“你这和‘八年抗战开始了’有什么区别?谁会管自己叫古代人啊!”

      “哦哦,也是哦……”阿吉挠了挠头,“这位好汉,敢问今夕是何年?”

      谢无恙:“……”

      他将目光扫过这帮胡言乱语的人,投向站在角落的程安。

      “是你救了我吧?”

      他感动地握住程安的手。

      “姑娘英姿飒爽、有勇有谋,在下愿以身……”

      “不不不!”程安连忙抽手,“我只是把你从坑里捡回来,真正救你命的,是他!”

      说着,她朝身旁一高个儿青年的后背推了一把。
      他一个踉跄,险些扑在病人身上。

      “……”谢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是……郎中?”

      “咳……”高个儿青年难掩尴尬,“算是算是。”

      “算是?”

      高个儿青年不说话了,向程安投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程安拍拍他的肩,满脸自豪:“他是我们村里的仵作。”

      仵……作?

      谢无恙瞳孔地震。

      “救我的……是个仵作?”

      “是啊!”阿吉疯狂点头,“徐仵作医术高超,要不是他,你早就魂归西天了!”

      “……”

      谢无恙以手掩面。

      许久,他再次开口。

      “我姓谢,名无恙,乃大宣镇北将军。”

      “将军?!你是将军啊!”文艺青年双眼放光。

      “堂堂将军,怎么会沦落至此,还伤得这么重?”阿吉口中啧啧,“你是不知道,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徐仵作差点干回老本行——”

      程安抬手就是一个肘击:“不许瞎说!”

      谢无恙沉默片刻。
      “当下正值乱世,我率麾下大军,奉旨回京讨伐流寇,却在途径此地时,遭遇刺客伏击,与大部队走散,重伤之下,不得已躲入深山。”

      程安心中咯噔一声。

      看来,他们还真的是穿越了,真真切切,穿到了古代。

      可谁知,众人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喜色。
      “原来是朝廷命官!怪不得气度这般卓然!”

      “有将军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只要抱紧大腿……”

      程安:……
      这帮人整天嚷着要回家,倒是对穿越这件事接受良好!

      ……

      当晚,全村人围着篝火庆祝首日存活,篝火烧得太旺,烈酒倒得太满,不知是谁将酒杯砸进了火里,只听“轰”的一声,火苗猛地窜起数米高,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糊味。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程安只觉耳鸣阵阵,仿佛正被拉入一段异常久远的记忆。

      画面定格,面前还是温暖跳跃的篝火,耳边却是众人雀跃的欢呼声:“太好了!今天就是第三十天!咱们的签证到期,终于可以回家了——”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嘈杂声四起,紧接着,漫天的火箭射入茅草屋。

      屋里顿时火光冲天!

      全村人上一秒还在载歌载舞,下一秒,却在火海中哀嚎、挣扎,小小的村子霎那便成了人间炼狱。

      惊恐间,程安听见屋外传来一个冷漠刺骨的声音。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虽没看到脸,可那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清晰——
      分明就是谢无恙。

      程安比谁都清楚,众人签证上写着的有效期,明明白白,三十天整。
      三十天后,这个村子会被屠得一干二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当夜,所有人在柴房召开了第一次紧急闭门会议。

      “杀了他!趁他病要他命!”有人浑身发抖地提议。

      “可是……我们并没有看清脸啊。”徐法医眉头紧锁,极力维持着理智,“单凭一个声音,万一是巧合呢?而且,他好歹也是个将军,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地把朝廷命官杀了,万一引来大军报复,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三天前,大家还都是遵纪守法的现代社畜,谁也没杀过人。现在要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弄死重伤员,谁也下不去手。

      可是三十天后的屠村危机,又像一把铡刀,死死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明着杀不敢,坐着等死又不甘心。讨论到最后,众人一致决定:只能靠制造“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上路。

      程安当时觉得,这辈子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了。

      直到他们成立了暗杀委员会后,开始了迄今为止第四次以失败告终的暗杀行动。

      她才意识到,倒霉这件事,是没有天花板的。

      ……

      夜风微凉,程安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村口告示牌上的那行字。

      护佑乡邻……
      和杀人复仇,用的是同一把刀吗?

      想到这里,程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那把柴刀还在。

      月色下,刀刃闪着幽幽的冷光。

      三天了,她用这把刀劈过柴、开过路,却偏偏还没干成一件正事。

      从房顶爬下来,三人灰溜溜地跑回柴房。
      一推开门,全村人都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程安往板凳上一坐,生无可恋:“失败了。”

      迪奥女士把小本本往桌上一拍:“意料之中。”

      眼镜宅男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统计,我们这四次暗杀的失败率是百分之百。建议下次直接用炸药。”

      “炸药,你有吗?”程安无助地问道。

      尽管如此,她十分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全村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一旁的阿吉怯怯地开口:“程导,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就不是当杀手的料啊?”

      程安叹了口气。

      是啊。

      谁能想到呢?三天前,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导游。

      现在,她成了一个暗杀组织的头目,带着二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天天琢磨着怎么弄死一个古代将军。

      柴房会议最终在“下次用什么杀他”的激烈争论中不欢而散。

      程安回到房间,有些郁郁寡欢。

      她觉得,既然三天里暗杀了四次都无果,说明众人暗杀的方式方法出了纰漏。
      这些人毕竟都是现代人,别说杀人了,连只蚊帐里的蚊子都打不死,在这种要人命的事情上,有些行动不力,也实属正常。

      求人不如求己。
      程安一咬牙,决定不再寄希望于那群村民,利落提起了自己的柴刀。

      她在午休时间悄悄摸了出去,溜进了谢无恙的房间,想趁他睡着的时候,给他一个痛快。

      只要手起刀落,一切就都结束了,她也不用再背负着全村人的性命提心吊胆。

      谢无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程安站在榻边,深吸一口气。

      对不住了谢无恙,要怪就怪你心术不正,居然是这场复仇计划的始作俑者。
      要是单单这样也就罢了,坏人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偏偏要背上屠村这种大因果;屠村还则罢了,还偏偏撞上了我们集体群穿,偏偏我们穿越来的任务,就是为村民们复仇。

      真是够倒霉的。

      可不管怎样,只要杀了你,报了仇,我们就能回家了。

      想到这里,她高高举起柴刀,深吸一口气,准备手起刀落。

      突然,她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顺着床头的立柱飞速爬下——
      是一只足足有耗子那么大的蟑螂!

      程安心中一紧,吞了吞口水。
      她平生最怕蟑螂,大学时因被其突脸,曾创下原地起跳一米五的优良记录。

      现在,她能百分之百确定了,自己穿越来的这个古代村落,绝对是位于淮河以南。

      正在这时,那虫似乎嗅到了她的恐惧,霎那间腾空而起,飞速旋转,扑腾着翅膀直直向她冲来!

      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手腕本能地一转,柴刀瞬间偏离了谢无恙的脖子,狠狠向那只飞天蟑螂劈去!

      “咔嚓!”
      半空中,蟑螂竟被精准地劈成两截。

      但这一刀力道太大,好巧不巧,竟同时砍断了床帐的承重柱。

      床帐轰然倒塌。
      正正好好,连木头带布匹,砸在了谢无恙的头上。

      程安:“……”
      被砸醒的谢无恙:“……”

      程安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我是来给你盖被子的!可谁知道,你房里居然有虫!”

      说着,她用柴刀将那二分之一只蟑螂挑起:“你看!”

      刀尖与昆虫相碰,那触感令人头皮发麻,她顿时感觉浑身不舒服,手猛地一抖——
      那半片蟑螂正正巧巧、恰恰好好,落在了谢无恙的胸口。

      “……”

      空气一时凝固。

      谢无恙喉头剧烈滚动,被子一抖,默默将蟑螂尸体掸到地上:“是……吗?”

      “是,当然是!”他这么一问,程安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夜里起风了,你是伤员,我自然多上心些。怎么,你不信我的人品?”

      “……”谢无恙伸手,推开砸在脸上的床帐,“那你带刀做什么?”

      程安开始狡辩:“你你你,你这个人,我带刀自然有我的道理,怎么,你质疑我?我好心把你从山上救回来,半夜替你盖被子、斩杀恶虫,你还恩将仇——”

      “程姑娘。”

      谢无恙突然打断了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怎……怎么了?”程安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谢无恙的眼神很是真诚,这倒让她忽然极其心虚。
      要知道,她导游这行干了三年多,忽悠人的伎俩已是驾轻就熟,如今竟然被一个古代人弄得如此心虚,实在是不应该。

      程安啊程安,你的职业素养何在!

      “谢谢你,”谢无恙轻声说道,“你人真好。”

      “……”

      程安一时噎住,尬笑两声:“不客气,不客气,都是一家人……”

      说罢,赶紧用脚把地上的半只踢进床底,胡乱为他掩了掩被子,灰溜溜地逃出了房间。

      ……

      少顷。

      柴房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一张张生无可恋的脸。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沉默许久,还是程安第一个拍了桌子。

      “这都第几次了,我们连他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再这样下去,不等他屠村,我们先自己把自己熬死了!”

      阿吉满面愁容:“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程安说:“既然我们是从坑里把他救了上来……不如就尘归尘、土归土,还是让他回归坑里比较稳妥。”

      阿吉眼睛一亮:“你是说——”

      程安郑重地点点头:“没错。”

      她的脸色在烛光的映衬下忽明忽暗,露出一个稍显邪恶的笑容:“我们……活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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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 (最近在小修) 求大家点个收哇
    ……(全显)